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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镜又重磨(9)

飞镜又重磨(9)


- “我和他有过合作研究。” 吴邪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觉得瞎子提起小花时的表情,意味不明的有些奇怪了。虽然瞎子带着墨镜,吴邪看不见他的眼睛,但吴邪总觉得,此刻如果他露出眼睛来,那眼神一定是黯淡的。尽管瞎子很克制,仅仅是表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神情,但吴邪的直觉告诉自己,事情没那么简单。所以吴邪不愿意一上来就告诉瞎子自己是小花的发小。他想先听听瞎子怎么说。 不过他失算了。 瞎子并没有继续开口。只是沉默地一筷子又一筷子的夹着青椒肉丝,往嘴里送。那样子看上去不像在吃饭——吴邪总觉得是因为瞎子晚上还要回去值班,才不能喝酒。不然此刻他点瓶酒,估计也会像吃青椒肉丝那样,把酒一杯一杯的往嘴里送。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借酒浇愁? 看着瞎子机械地不断地把青椒肉丝往嘴里送的样子,吴邪突然想到这个词。 吃完饭后,瞎子回去值班,吴邪晚上八点还有研究生会,就先回了Z大。
这次的项目主题是抑郁症基因与环境相互作用与年龄增长之间的关系。是和解雨臣一起做的项目。两人大概了解了一下研究生的进度,又规划出了未来两周的研究方向。出实验室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 “你今晚回哪儿?回公寓的话我可以送你。”解雨臣问。 吴邪和解雨臣在Z大都有自己的教工宿舍,是个60平米左右的小单间。Z大在郊区,离吴邪市里自己的公寓有点远。平时忙着项目的时候吴邪一般都住在宿舍。 “你明天没课吗,怎么会想着回市里?” “研究生那边的项目都安排好了,本科生那边明天没我的课。刚好明天我在市里也有点事,就在公寓住。” 吴邪想了想,自己明天还要去Z二医科院坐诊,Z二医科院比较靠近市中心,还是回公寓方便些,就搭了他的顺风车。 “吴邪,你别在我车上抽烟啊,你这给我车熏的——”看见吴邪点烟,解雨臣赶快打开车窗,一脸嫌弃的看着他。

飞镜又重磨(9)


吴邪不理会这嫌弃。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他惬意地歪着头,吸了一口。靠窗的那只手夹着香烟,动动手指,将烟灰向窗外弹去。 解雨臣从小学戏,注意保护嗓子,素日里饮食清淡,不光没有抽烟的习惯,连酒也是少喝。所以也不太能闻的烟味。他皱着眉头把其他三个车窗都打开。 “这要是别人,我现在就给他扔下去了。”解雨臣恶狠狠说。说完自己也一愣,明明平时吴邪也在自己车里抽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他格外火大。可能是因为吴邪穿着黑上衣,让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对了,小花,你和齐瞎子熟吗?” 解雨臣心头一紧。有时候他简直觉得吴邪会读心术。虽然从小一起长大,他早就知道吴邪的直觉有时候莫名其妙的准确——但偏偏在这时候吴邪突然提起那个名字,还是他感到吃惊。 “嗯,还行。”解雨臣应付的回答了一下。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几天我去Z二医科院坐诊,瞎子是我的督导。
今天我俩一起吃的晚饭,他还提到你了。” 解雨臣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他本就修长消瘦的手上,手指的骨节变得突出了些——他握方向盘的力道更紧了。 不过,他又很快地放松了下来。都是学心理学的,吴邪很擅长观察细节,他不想让吴邪看出些什么来。 “他怎么说?” “嗯,他也没说什么,就是问我认不认识你。” 解雨臣在心里冷笑,瞎子能问吴邪,恐怕是心里早就知道吴邪是自己发小,来向吴邪打探消息的。 “不过,我只说了和你有过研究合作,没说咱们是发小的事。” “嗯。” 你不说他也知道。解雨臣心想。 吴邪不再说话。解雨臣感觉到吴邪把视线投到了自己身上来。欲言又止的样子。 “瞎子欠我一个人情。以前在D市的时候,我帮过他忙。” 解雨臣知道自家发小的性格。吴邪当初学心理学就是因为好奇心太强烈。如今他这么看着自己,恐怕是察觉出了什么端倪,如果自己不说点什么,搞不好他会到瞎子那里一探究竟。

飞镜又重磨(9)


那时候就更麻烦了。 “那时候我刚回国。在D市,一边做心理学研究,一边处理解家公司的事情。” 吴邪记得,解家在D市有一家精神类药品的医药公司,规模很大。解雨臣从小就参与接管公司的事务。而且解雨臣不是从本科就念的心理学,他本科在国内读了五年临床医学,研究生才出国转到了心理学。只有既学了临床医学又学了心理学的人才有开精神类药物的资格。因此,解雨臣能在Z附院身心科开药,当心理医生。而吴邪没有临床医学资历,虽然后来也从事临床研究,但只能干预咨询的部分,不能干预药物治疗。 “那时候瞎子也回国没几年,在D市还没混出什么名堂。当时他也不太和圈子里的前辈搞关系,就自己埋头做项目研究。好不容易花了两年,研究了一组案例,好像是和精神类药物有关的。写出来的文章,他也没往国内期刊上投,直接投到了国外的期刊去。那个研究当时在国际上得到了广泛的重视。
” “好像是精神类药物停用时长与患者康复及再复发的相关程度?” 吴邪记得以前自己好像看过这篇文章,文章里面有一个纵向实验设计,选一群高同质性的神经症患者(抑郁症,躁郁症之类),实验组将服用药物疗程缩短至https://jz-wimgs.ssjz8.com/upload/2/3,后面1/3的疗程,服用安慰剂。对照组整个疗程都服用药物。最后的结果是实验组的患者较对照组而言治愈程度更高,且停药后一年内复发次数更少。这个文章在讨论对于神经质患者的治疗,药物疗法是否真的那样重要。吴邪之前也思考过类似的问题,因为在临床案例中,他发觉,对于抑郁症患者来说,心理咨询似乎比药物治疗更被需要。而且精神类药物多少会对患者脑神经造成一定损伤,可能会导致记忆力下降,作息节律改变之类的问题。与此同时,抑郁症终生都有复发的可能。那些一味依靠药物治疗的患者有些也会对药物产生了成瘾性依赖——这样一来不就是用成瘾替代了抑郁,患者真正的心理问题仍然没有得到解决。

飞镜又重磨(9)


“对。就是那个。”解雨臣说道。“学术圈的环境你也知道,枪打出头鸟。大部分人都是一代一代跟着导师之前的成果去研究的,很难有什么创新,看见瞎子这个文章在国际上获得关注,自然会有人眼红。再加上瞎子在圈子里没有什么人脉。文章刚发不久,就被人狠狠地整了。有人给当时瞎子研究的那一批患者家里塞钱,让他们承认自己的孩子参与了瞎子的实验研究之后病情恶化了,还怂恿了几家人联合到法院去告瞎子。然后又在网络上买营销号煽风点火一番,大肆抹黑宣传。那时候你还没回国,估计不太知道。这事当时在国内心理学界传的沸沸扬扬。瞎子当时在精神卫生所当医生,就因为这事还被停职了。你也知道,发个文章本来就还得倒贴版面费,挣不了多少钱,研究初期科研基金又少得可怜。瞎子还得出钱打官司——总之当时就是很惨,不但弄得饭碗没了,还差点进去。” 在吴邪印象里,隐约是有这么一件事的。
只是当时人在国外做研究,这么多年也见惯了学术圈的风气,就没太留意。没想到这竟然是瞎子的事。 “当时在他的实验里,用到的精神类药物大多数都是解家公司里的。如果这件事闹大了,都去宣传患者越来越严重,很可能会影响解家公司的名誉。于是,我就出面帮了他一把——给患者家属更多的钱,让他们撤回上诉并向公众承认自己是被人指使抹黑瞎子。反正钱砸的够多,就顺便带着律师,让他们签了个保证书,保证不会再收对家的钱抹黑瞎子,保证事情平息后不再参与这件事,也不将收解家钱的事对外提及。如果违反约定,就要赔偿解家给的钱的三倍数目。后来找了个律师,把那些生事造谣的人都告了一遍,又在网上宣传了一下。解家在D市还是有些声望的,很少有人会想明着和解家作对。这事就摆平了。” 吴邪一听,心想不愧是花儿爷,就是财大气粗。果然在小花这里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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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自己刚做科研,经费不足的时候都是小花垫的钱。果然,这“解语花呗”的称号不是白叫的。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事,难怪他会提起你。说起来这瞎子还真有意思,不光认识你,和小哥也是旧相识——他说他研究生的时候和小哥是舍友。这样一看,世界可真小。”吴邪说。 “你那么关心张家那哑巴干嘛?上次吃饭让你把握好分寸,你现在不光一口一个小哥的叫着,还关心起人家研究生时的舍友了?”解雨臣揶揄道,看似轻浮的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满。 吴邪被问的一时语塞,如果是别人这样问,他当然可以编个理由说是关心来访者之类的。但问的人是小花——自己多年的发小,那么了解自己,又学心理学。乱编个理由搪塞过去,不仅骗不过他,还会被看透更多,不如不说话。 车开到了市里,周围的景象变得繁华起来,吴邪向窗外看去,路边是热闹的夜市,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吴邪很喜欢这样的气氛,虽然吵闹,但置身其中总能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心。 吴邪注意到路边有一个“青椒肉丝盖饭”的大招牌,夜市里基本上都是烧烤小吃之类,这个招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招牌上的字让他突然想起了下午吃饭时瞎子不停的往嘴里塞青椒炒肉丝的情景——借酒浇愁,当时吴邪是这么在心里形容的。 吴邪突然觉得,关于瞎子的事,小花绝对瞒了自己些什么。如果仅仅是小花帮过瞎子,提起小花时,瞎子不至于是那样意味不明的眼神,更不会在听到自己说和小花只是同事关系后“借酒消愁”般的机械的吃着青椒炒肉。这背后肯定还有什么故事。 不过,小花不想提瞎子,或许就像吴邪不愿意听小花说自己和闷油瓶的事情一样。虽然和小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信得过的发小,但健康的人际关系是需要有边界的。既然小花不愿意多说,吴邪也就觉得没有必要追问下去。

飞镜又重磨(9)


索性就呆呆地盯着窗外欣赏风景,不再说话。 “下车。” 到了市中心,就离吴邪家很近了。车路过夜市街没开几分钟就到了吴邪住的小区门口。吴邪闻声下车,对解雨臣说了句注意安全就离开了。 送走吴邪的解雨臣独自开车,自己的公寓离吴邪家还有些距离。吴邪家在市中心附近,旁边都是些夜市商场,未免过于吵闹。解雨臣喜欢人少一点的地方,房子也就买到了离市中心稍远一些的别墅区。 到了小区,解雨臣把车停下。今天虽然很累,但他却不想立刻回家。 别墅区周围的娱乐设施齐全。小区往外走一点是一片餐饮街——不是夜市,里面的店面大多都是需要提前预定的各国料理店,还有一些私厨。虽是餐饮街,路上人也没有几个。 走在这样的路上,解雨臣久违地感觉到了轻松。昏黄的街灯、各种店的招牌上的彩灯与马路上夜行车辆的前灯共同勾勒出一幅五光十色的夜景。
这一带,很繁华,却人烟稀少。 再往前走去,路边拐角处有一个叫“さくらんぼ(樱桃)”*的小酒馆。以前没见过。里面看起来很暗,好像没几个人。 解雨臣平日里不太喝酒,就算是谈生意时也很少喝。以前除了偶尔陪着吴邪喝一喝,也就是和—— 解雨臣皱了皱眉。他在心里埋怨自己——“怎么又想起那人了?” 他突然有些烦躁,径直地走进了酒吧。 *さくらんぼ《桜桃》是日本作家太宰治的作品。太宰自称它为“夫妻吵架小说”。小说中的男主角愧对孩子,与妻子不睦,常常借酒消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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