９７号寝室 五

生活就是最大的惊喜，呃，惊吓；这是彭彭在校门口的反应。
“买宵夜？”天寒地冻彭彭裹得像只熊，目不转睛的盯着刘昊然，嘴吧在口罩后咧出一个大大的O。
刘昊然吸一口凉气，点点头，懒得多说话。
“你不是有泡面吗？”
想了想，刘昊然诚实回答。“他胃不好，不能多吃。”
“……她？”彭彭用’你懂我懂大家懂’的眼神上下打量一番，赶紧套话，”这么冷难为你还亲自出来买，真用心啊。”
急着回宿舍的刘昊然完全没跟上思路，”啊？”

“我是说，”彭彭斟酌了两秒，决定破釜沉舟。”给…女…朋友买的？”
狂风呼啸而过，有点吵。
你朋友？刘昊然下意识皱眉……
没毛病，只是朋友这两字让他莫名不爽。
外送小哥也很不爽，大冷天把我晾这儿聊天，你是给小费吗。
“请问，哪位是彭……”
“我我我，不好意思啊；欸，我说刘昊然……”
拿过外卖一转身刘昊然已不知去向，搔搔头彭彭心想腿长就是欺负人。
刘昊然的女友是哪位？这想法一冒出头就拦也拦不住，拎着外卖翻围墙，彭彭想要不要去问问王一搏。风一吹一哆嗦，算了，活着不好吗。

”在想甚么？”
“没甚么，”王一博看着勺子里的白萝卜叹气，”我只是有点想喝胡辣汤。”
“别想了，这儿买不到正宗的。”刘昊然扶了扶被热气熏地雾茫茫的眼镜，”欸，把萝卜留给我，那个凉你少吃。”
“……那我吃甚么？”
“牛腩啊。”刘昊然回的理所当然。”呃，我是说牛腩就没几块，你要维持身材……你干嘛？”
“你也知道牛腩没几块啊。”王一博困的眼睛都快闭上了还一个劲的把牛腩捞到刘昊然碗里，“这是跑腿费。”
“不是……”

”天冷了就该补补血。”王一博不太能接受自己突如然其来的感性，口气有些不耐烦，”汤里有姜片可以中和萝卜的寒，你没听老人家说过？”
“没，没有。”
“那你现在听到了。”王一博撇撇嘴手一指，”快吃。”
“好。”刘昊然心情莫名的好，把视线从王一博发红的耳朵拉回眼前的食物上。
经过长时间烹煮的牛腩鲜甜多汁、软嫩适中，把寒气浸透的身子暖了个遍；就像刚进门时王一博伸手轻轻搓暖他冻红的鼻尖。
经过寒流过境的昨晚，除了当事人谁都认定刘昊然热恋中。

这个标准答案，人人点头个个肯定；说到对象倒是没个准。
以彭彭为首的吃瓜群众都是正直善良面对八卦嘴欠又脑抽的正常人，正常人在校园的占比，嗯，挺大的。
正常人的态度具体表现在想又要想，问又不敢问。
想问的有：９７大乱斗怎么回事？
众人带着想象中的爱恨情仇观察了刘昊然和王一搏一天，甚么都没看出来，却脑补出泰山压顶的低气压。
尤其是大半夜隔着门板还能听到东西拖拉的声音，刮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地听的人脑壳疼。
身高一米八几的大男生说他们怕甚么风吹雨打也太丢人，可仇人夜夜相对共眠，天知道哪个会压不住直接炸毛掀桌。

怎么想都碜的慌。
仇人，不至于。共眠，是真的。
刘昊然之于王一博可以是陌生人，电梯门开电梯门关，错身而过，留下的只有这人长得不错的印象。偏偏他们搬进９７号寝室，过上了日夜相处意味着把彼此优缺点无限放大的日子，例如刘昊然的细腻多虑和王一博的坦然心大。
开暖气那天王一博就把床拖过去，一抬眼刘昊然笑的微妙，”这么冷吗？”
王一博嗯了一声当作回答，他打小就没兴趣猜那些七弯八拐的小心思。
刘昊然很淡定，即使追他的人可以绕校园三圈，他还是淡定的受宠若惊。“同处一室要热一起热要冷一起冷，为什么’只’把我的床拖过去？”

刘昊然脑内：他在表示甚么？
王一博很迟钝，追他的人也可以绕校园三圈，他还是迟钝的若无其事。“如果你着凉了谁买宵夜？”
刘昊然噎了一下气的想抽人，要说为什么，他也不知道。
”我不想看到你生病，就是，”王一博咬了咬嘴唇，暖黄的灯下眼睛干净迷惑。”……说不上来，反正不痛快。”
这句话喀答一声，好似给甚么落了锁。
“嗯，好。”刘昊然的声音很轻，很轻；然后他把王一博的床也拖了过去。
吵架那晚两人在开门前把床推回原来位置，等人散了啪的一声关灯睡觉；然后不约而同的──失眠了。

刘昊然向来睡眠质量很好，可是现在他三更半夜望着天花板发呆，伸手一摸手边和心里一样空落落的；怔愣了半晌翻身下床，我可能脑子真的进水了。
王一博焦躁地翻了个身，挣扎着要不要玩游戏，可他向来怕黑，让他在黑暗中玩手机真会要他的命。
身体很累脑子却很清醒，烦；悄眯眯的睁眼想适应下光线，下一刻王一博就坐了起来──灯是开的？！
“喂。”
刘昊然团在被窝里，不吭声。
“喂。”王一博声音略高了些。"回答啊你。"
刘昊然还是不说话，静静等着。

相处了小半年，说熟不熟，说陌生倒也不陌生。王一博这人不喜欢的过耳就忘，讨厌了也不会踩你一脚，嫌擦鞋麻烦；能让他惦记上，那就真在乎了。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如果你是小偷，会去偷谁？
大半夜的刘昊然突然悟出这一点，忍不住笑出声，像刚中了彩券越想越开心。
一颗枕头砸他床上，"笑屁啊？"
"就笑你了，怎样。"刘昊然从被窝探出脑袋，那张脸虎的半真半假，"你敢揍我？"
"就揍你了，"王一博横了他一眼，飞快找回表情。"量你也不敢还手。"

"还不还手不知道，"刘昊然用手肘撑着下巴，笑的很欠揍，"反正你够不着。"
"去，谁说我够不着。"
翻身下床王一博把床推回暖气边上，刘昊然也不理他，两手在脑后交叉，没型没款的摆出在沙滩晒日光浴的姿势；笑得一脸荡漾。
站在床尾王一博像是要把刘昊然盯出个洞来，他站着，刘昊然就看他站着。
他站多久，刘昊然就等他多久。
迟疑了下咬咬牙，王一博动手把刘昊然连人带床给推回去；回到和另一张床并排而放的位置。一边推还一边嘟囔，”刘昊然你好重。”

刘昊然大概能猜到王一博正在后悔，直来直往的脑袋正在高速运转要怎么有尊严的道歉；可让他开口还不如让他动手。
所以他全程躺在床上纹丝不动，只是把那颗扔过来的枕头放回王一博床上，起身关灯。
躺回床上听着身边被寂静放大的呼吸声，刘昊然抬高右手在空中迟疑了两秒，轻轻落下停驻又缓缓移开；另一只手追过来，在他手背拍了一下又退回去。
“快睡，你明天还要练舞。”
“废话。”
快乐是甚么，习惯又是甚么，懒得想，反正说不明白；就像看见有人穿着白Ｔ牛仔裤会觉得清爽好看那样，没道理可言。

这两人稀哩呼噜吵架，又莫名其妙和好；可在吃瓜群众心中那仇可结大了。
你瞧刘昊然脸上带笑，却眼光狠戾死死盯着王一博，这气的够呛啊。
王一博呢，一反常态抢着开门，不让刘昊然有机会控诉；这也太绝了。
正因如此，愣是没人猜宵夜是给王一博买的。
比起两大帅哥为何吵架，刘昊然看中哪朵桃花更让人好奇。
吃瓜众犯难，问还是不问？
虽说大丈夫不拘小节，可大丈夫为人处事面子还是要的；刘昊然出名的口风紧，谁也不想碰软钉子去。
而且，能说就不会藏，隐瞒了这么久，谁信他说桃花在东墙。

人一忙２４小时眨眼而过，人在学校念书一天就像一年，总要找点事打发时间；那就，那就解谜聊八卦。
吃瓜众一闲下来就凑一块儿交头接耳，彼此交换意见，桃花在哪厢？
有人提议，去问刘昊然好友。
彭彭摇头，我不知道，好友肯定不是我。
也有人说，去问王一博吧，那不是他室友吗。
众人转头行注目礼，眼里写着大大的──白痴。
扒私没答案，唉，真是生无可恋。
其实照王一博那脾气，直接问他，他八成会认下来；可就是没人敢问。

期间也曾有勇士鼓起慷慨赴死的豪气，可这豪气一看到王一博的脸──就笑笑不说话哆哆嗦嗦各回各家。
看热闹不怕事儿大，前排兜售爆米花。
秉持着管天管地管真爱，房子又不塌我家的心态，吃瓜群众头发都快撸秃了，居然达成共识。
话说桃花在那厢，不在东苑就在西墙。
不是她，就一定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