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狗】相看两厌（01）

地下停车库里站着一名帅哥。
绮罗生只能看见对方的背影，根据身形做了草率的判断，随后凭借记忆去找从公司借来的车。
晚八点有档综艺要录制，现在是六点过。他前阵子才听公司安排，与原来的队友解散组合，转型从舞台走向荧幕，趁着最后一点热度，同两位前队友一起参加一档节目。
他尚没有什么知名度，化妆间也是和其他人共用的，因此不用提早去做妆造，甚至连助理都没有，只能一个人开车去录制现场。
走到一半时绮罗生想瞧一眼时间，手机掏出来才发现没电了，他叹了口气，感叹红与不红的确有天壤之别。公司组了饭局，即使他晚上还有安排，也得老实坐着，一直耗到手机没电，等高层说可以散了，才能动身离开。
手机被放回口袋，一个动作来回的时间里，他已经快走到车位前，抬头时愣了一下，感到有些巧，那个背影好看的帅哥似乎也把车子停在了附近。
绮罗生绕到前头，总算看清了对方的脸，的确和自己猜测的差不多，有着一张过分漂亮的脸蛋。他以为是哪家娱乐公司还未出道的艺人，没有多想，很快收回了目光，去开车门。

绮罗生还没把身子探进去，便忽然被人拽住了手臂，对方疑惑地看着他，神色还有些戒备:“你开我的车门干嘛？”
绮罗生愣了愣，随后说：“这是你的车吗？”
帅哥松开手，又重新放回去，只是这回改攥住了面前人的手腕，把人带到前头，指着车牌说:“当然是我的车——”
他蓦地顿住，甩掉绮罗生的手，难以置信地确认了好几遍，随后露出了茫然的神色，看着后者道，“……这是你的车吗？”
绮罗生点点头。
“那我的车在哪？”
绮罗生又摇了摇头，两人对视一眼，前者在纠结要不要帮忙找找，后者却直接转身往别的方向去了，看起来十分急切。
绮罗生犹豫了一下还是作罢，他坐回车里，将车子开出停车位，但很快就感到了不对劲之处，明明才挪动了一点距离，车身却有些颠簸。
绮罗生脑中警铃大作，赶忙从车上下来，弯下腰去看车底，最后发现其中三个车胎都被扎过，正在缓慢漏气。
甚至看那瘪下去的程度，甚至能推测作案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绮罗生一下傻了眼，作案人估计早就跑了，况且当务之急也不是先抓人，而是想办法找代步工具。

他抬起头，见到车库里的那位帅哥还没走，似乎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车，正站在一辆同车型的白色轿车旁望着车身不作声，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
绮罗生顾不了那么多，直接向对方走去，尴尬道：“我想问问你需不需要用车，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借——”
这回轮到他的话戛然而止，车胎漏气声在安静的车库中格外刺耳，绮罗生闭上嘴，半晌艰难地张开，语气里透出同病相怜的意味，“你也中招了吗？”
“啊？”帅哥一开始有些困惑，但转眼就换了神态，含糊道，“是。”
绮罗生自身难保，也没有什么心情破案，他略显遗憾地要走，车库入口忽然起了脚步声，有新的人下来了。
绮罗生精神一振，打算换个人求助时手臂又被拽住了一次，上一回是被人往外拉，这一回施力的方向相反，他被拽进车里，很快帅哥也挤了进来，对他道:“别说话。”
绮罗生一阵茫然，等新来的人开着车子走了之后，帅哥才松了口气，随后瞧了前者一眼。
他问:“你的车胎坏了是吗？”
“我叫北狗，”帅哥自我介绍，随后说，“你让人把车拖走吧，我赔你一辆新的。”

绮罗生已经有些晕乎了，行为逻辑完全被北狗带着走，一时没有咀嚼出“赔”字之下暗藏的意思，而是叹了口气说：“我的手机没电了，联系不到人。”
“对了，”他再次向北狗求助，“能不能借一下你的手机？”
在绮罗生意料之外的，北狗既不同意也不拒绝，而是一下露出被点醒的表情:“对，还有手机！”
北狗赶紧掏手机，才拿到手上铃声就巧合地响了起来，他吓了一跳，见鬼似的甩开，被绮罗生手疾眼快接住。
手指不小心挨上接听键，这通电话直接被接通了，车厢里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吼声:“——北狗！”
电话那头的人说:“你别以为躲起来这事就完了，那边已经在等着了，你最好赶紧过来！”
对面怒气冲冲说完，发现无人回应，奇怪地“喂”了两声，被北狗干脆挂断。
手机被抢了回来，绮罗生默然地消化一个又一个突发状况，眼睁睁看着对方下了车，把手机往地上一摔，屏幕四分五裂时，他的思维却一下清晰了。
北狗回了车里，抬眼便撞上身旁人幽幽的目光，绮罗生语气平静地问道:“我的车和你的车很像，所以你认错了？”

北狗点点头。
“所以车胎漏气，是你干的？”
北狗下意识又点头，随后感到后颈发凉，对面人还是那副温和的神色，但他却察觉到了危险，期期艾艾道：“我、我赔你两辆车？”
绮罗生:“……”
十分钟以后地下车库里来了一个气势汹汹的男人，直奔北狗的车而去，但三分钟后他露出了古怪的表情，并没有想到会在车里把生闷气的绮罗生也抓出来。
北狗很快交代了自己捅的篓子，他之所以坦白得这么爽快，是为了当甩手掌柜，把问题交给对方解决。
北狗好像有点儿怕绮罗生，往来人身旁站了站，才小心地指了一下绮罗生，说：“我把他的车胎扎破了。”
紧随其后的他察觉到了身旁人的怒火，所以北狗权衡了一下，又躲到绮罗生身边，强自辩解道:“我没认出来，家里那么多车，我哪记得清每个车牌。”
他可怜兮兮地瞧了绮罗生一眼，“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要怎么赔偿都行，饮岁会付钱的。”
被点到名的人吹胡子瞪眼道:“想让我帮忙兜底就赶紧跟我走！”
北狗十分抗拒:“都说了我不想去相亲！”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着绮罗生，说，“你之前是不是要问我借车来着，你在赶时间吗？我送你过去吧！”
北狗像抓着救命稻草一般贴着绮罗生，借此躲避饮岁的魔爪。
绮罗生不想招惹更多的麻烦，但他的确需要求助，已经耽误了太久，可能要迟到了。他动了动嘴，和看起来更靠谱一点的那个人说:“赔偿的事之后再说吧，这是我借来的车。你有充电器吗？我想充个电——顺便借一下你的手机打个电话。”
绮罗生一手揣着充电宝，另一手用另一支手机向经纪人解释情况时，不远处的北狗和饮岁正在进行一场拉锯战。
具体表现为其中一方苦口婆心地劝另一方挪动脚步走出车库，而后者铁了心不为所动。
绮罗生过来还手机时那两个人已经陷入了无声胶着，他硬着头皮打破了这份沉默，说:“麻烦给我留个联系方式，那辆车……”
北狗下意识去摸口袋，随后想起来自己的手机被他摔了，于是和绮罗生招招手，示意对方凑近一点。
两人离近了，北狗防备地瞧了饮岁一眼，又拉着绮罗生走得更远，随后神秘兮兮地在身旁人耳边念出自己的微信账号。

绮罗生已经无力吐槽些什么了，他面无表情地输完了，干巴巴道:“申请了。”
北狗说:“我修完手机就通过。”
“好的，再……”绮罗生挥了挥手，吞掉有期待再一次交集意味的告别词，改了口说，“我先走了。”
虽然障碍重重，绮罗生最终还是幸运地没有迟到，录制结束之后他长舒了一口气，感到劫后余生。
他去后台找工作人员拿手机，先给自己叫了回公寓的车，随后把微信打开，见到之前的好友申请已经通过了，北狗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绮罗生好奇地点开，被表情包糊了一脸。
不同品种的宠物犬依次向他道歉，北狗自己的头像也是一只小狗。有一瞬间绮罗生恍惚以为他来到了互联网狗咖，随后摁了摁眉心，好气又好笑的，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公事公办地推了经纪人的名片给对面:「具体的赔偿事项他会和你说的。」
发完消息后他去给北狗改备注，打出对方名字时莫名产生了一丝熟悉感，隐隐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因此更加坚定了北狗是某家娱乐公司还未出道的艺人。
绮罗生生出了一点儿好奇心，于是搜了搜，搜索结果跳出来的时候正准备拿杯子喝水，然而等看清屏幕上的字，他的动作凝固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同在休息室的前队友伸出手在他面前挥了几下，奇怪地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绮罗生欲言又止，把手机收起来，神色复杂地叫住准备离开的一留衣，“师兄，你知道时间城的那个继承人吗？”
“听过，没见过，圈里都说他很不好惹。”一留衣说，“怎么了？”
“随便问问。”
“噢，你好奇的话可以搜一下，我记得有好几个帖子。”一留衣认真说，“总之遇见了就跑，千万不要招惹他。”
前队友叮嘱完就开门走了，其他人早就收工了，休息室里只剩绮罗生一个人，他默默把浏览历史清空了，随后改了改北狗的备注，换成“北狗（慎重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