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最】回合制(34)

暴雨心奴给的地址让最光阴觉得有些熟悉,放进地图软件中定位一番,才发现是老城区那条暗巷中的旧仓库。
发生过意外后,那地方早就被封起来了,卷帘门上贴了封条,里头还有一扇门,被火光炸得更加破烂,警方派人稍微修缮了一下,最后挂上铁锁,彻底不让人进出了。
最光阴没空想暴雨心奴怎么会有办法把仓库打开,只是预估了一下自己现在过去需要耗费的时长,他给设定了一封定时邮件,发送时间是两小时后,收信人则是秦假仙,那时候他应当快醒了,是能够看见这封邮件的。
邮件内容也很简单,只有一行地址与一句话,告知秦假仙如果收到了这封信,那就直接过去找他。
做完这些准备后最光阴换好衣服出了门,他用了一个半小时才抵达目的地,而这期间暴雨心奴始终很安静,似乎在耐心等自己过去。
来到仓库大门前时,卷帘门已经被人往上推了一段距离,里头黑黝黝的,看不清有什么东西。最光阴的车进不去巷子,不过他带了强光手电筒,弯下腰毫不客气地往里一照,只能看见布满烧焦痕迹的水泥墙面与最前头的货物架,更多的被遮挡住,要进去才能知道有什么。

他没关手电,单手拉起了卷帘门,光线直直往里照着,视野中出现的每一样东西都无所遁形。
但似乎并没有暴雨心奴。
最光阴皱起眉,径直走了进去,绕过正前方的两排货架,走到它们后头。这地方本来就不大,摆放的东西也被搬空,只剩下几列老旧的货架,稍微走这么一小段路,就能将其一览无余。
来到后方,最光阴便可以断定暴雨心奴不在这间仓库里了,但后者似乎留了个东西给他。
前排与后排的货架之间留出了很大的空位,最中央是一把椅子,它看起来很新,而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椅面上有一台小型收音机,在光照下可以清晰地瞧见它被飞舞的尘埃包裹,最光阴没有过去,而是把通讯设备掏出来,向失约者道:「你没在。」
他关了声音,现在是震动模式,暴雨心奴回得很快,嗡嗡两下回信提示:「收音机。」
最光阴不理他:「你没来,那我就走了。」
这句话甚至不是威胁,他把手机收起来,手电筒的光照方向一转,就要抬腿往门外走。
通讯设备接连起了两次震动,一条是暴雨心奴骂他胆小,另一条则是指示他把收音机的开关键按下。

暴雨心奴揭穿道:「你不信我,肯定留了后手,我也不信你,所以我不会来。但这只是第一次,下一回谁失约谁就会付出代价。」
最光阴摩挲着手机屏幕沉思了会,最终决定退回去,把那台收音机打开。
暴雨心奴肯这样揭底,代表着这地方确实没什么危险,并不是因为好心,而是诚实地向最光阴表露了自己的忌惮。
并且他的确猜对了。
然而越是忌惮,反击就会越狠,最光阴清楚暴雨心奴没有说谎,虚招已经用过了,下一回交锋,毒蛇真的会咬人。
收音机里传来暴雨心奴提前录好的磁带,主人公不只有他自己,最光阴听了好一会,才辨认出这应当是对方在与逆海崇帆的某个头目在对话。
他们似乎有一套自己的话术,最光阴听不懂,背景音也很杂,三四分钟后对话声戛然而止,往后是十秒的空白,磁带上的新内容才被读出来。
暴雨心奴先和最光阴打了个招呼,随后说:“刚才是我的诚意。”
他不肯明说逆海崇帆的藏匿地点在哪里,却送了这段需要破译的录音,除了刻意为难警方,也确实表明了他和逆海崇帆的关系似乎不那么好。

暴雨心奴说:“我不在乎逆海崇帆会不会被端掉,其实他们对我挺好的,可惜这些人都是废物,活不下去了,就来这讨口饭吃,难怪见不到神。”
他的声音扭曲起来:“害我也被神抛弃了。”
最光阴愣了一下,他听过暴雨心奴的好几种音色,有伪装时的安静斯文,也有揭下面具的歇斯底里,真实的他像一条蛇,连声音也是蜿蜒缓慢的,毒信藏在尖利的喉腔,无时不刻不透露出一股诡异的危险。
但他不知道这声音还能变得这么虔诚,暴雨心奴犹如狂热的异教徒,于昏暗的老旧仓库中,在浓重的手电光的照耀下,借由一台收音机,向唯一的听众吐露他的信仰。
“神早就想抛弃这些没用的废物了,还好祂遇到了我,”暴雨心奴沉沉笑起来,“我会向祂证明,只有我才是唯一的、忠诚的信徒——为了祂我什么都可以献上。”
录音的最后一段,暴雨心奴恢复了正常,他的话语里含着笑意,听上去还有些兴奋:“最光阴,我想和你见一面——面对面地见一面。你肯定会来的,为了九千胜。”
他收尾道:“因为你清楚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磁带就这样播完了,再之后都是滋滋声。

最光阴回过神,才发现天快要亮了,自己就这样在暴雨心奴的疯言疯语中见到了天光。
他将收音机关掉,随后看了眼时间,离定时邮件的发送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分钟,秦假仙应该收到信了。
最光阴给对方拨去一则通话,后者几乎是秒接的,想来是看见了邮件,又因为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才没有贸然回复。
秦假仙听起来气喘吁吁的,连脸都没洗,就准备叫人赶去老城区,他只喘着气,不敢先出声,怕电话那头的并不是最光阴。
最光阴说:“我暂时没事。”
秦假仙这才松了口气:“到底怎么了?”
“你不用……”最光阴想了想,又改口道,“你先过来吧,我在这等你。”
尽管最光阴已经报过平安,但秦假仙还是匆匆赶了过来,不闯红灯是他最大的自我压制。四十五分钟的车程硬被提速到半个小时,他进了旧仓库,说得第一句话便是:“吓死我了,大早上的,我还以为拍警匪片呢!”
最光阴没说话,只是把收音机递给他。
秦假仙鼓捣了一阵,抱着收音机先找地方坐下,他指着那把椅子问:“这能坐吗?”
见到青年颔首,秦假仙坐了下去,收音机的信号也被接通,磁带滋滋转了一会儿,开始重复暴雨心奴与逆海崇帆的那段对话。

秦假仙瞪大了眼睛:“这是……这是……”
他哆哆嗦嗦的,几乎下一刻就要给素还真打电话。
最光阴却示意他冷静,把开关按掉,然后道:“你可能得自己交给警方,你编个理由,说是自己发现的。”
秦假仙原本起伏很大的情绪一下子压下来,他愣了一下,表情变得严肃:“什么意思?”
最光阴并不打算隐瞒自己的想法:“我要和暴雨心奴见一面。”
在秦假仙不可置信的目光下,他平静地给出了理由,这个理由甚至只是一个人名。
九千胜。
最光阴说:“我不能让他破坏发布会,他很……”
最光阴拧起眉,挑了一个形容词:“疯。”
不过在秦假仙看来,面前的青年也有点疯:“你一个人去?他发出邀请,你就同意?我们还有别的办法——”
最光阴打断他:“可这些的前提都不是保证发布会顺利进行。如果叫停,就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之后的进程一环扣一环,我不想它被破坏。”
“……你和我说这些做生意的事,我是外行,不发表意见,但你有没有想过,”秦假仙问,“九千胜会同意吗?”

他不说玉老板,而是喊了九千胜的全名,期望能给最光阴一些震慑,最好是叫醒他。
但对方似乎比他想象得要清醒:“他不会同意。”
也比想象得要偏执。最光阴道:“所以你不能告诉他这件事。”
秦假仙失语了许久,好半天才说:“我以为你不会有违背他想法的行为。”
他在那篇报道里写,九千胜与这位相处八年、交往五年的恋人,几乎没有过意见相左的时候。
最光阴看了他一眼:“你的采访稿可以重写了。”
他不再一味顺从,也开始学着反叛——不再只扮演老板眼里言听计从的恋人,他有自己的想法,与想要维护的人。
九千胜在当天晚上又打了一通电话过来,这回的电话粥是有声的,不过有点官方:他在给最光阴念发布会那天的讲话稿。
这是九千胜亲自写的,他从前年就着手为进军新产业做准备,不出意外的话,他会是整个南部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两人仔细讨论了一阵,在最光阴的建议下这稿子又做了小幅度的修改,趁着九千胜敲打键盘的间隙,最光阴问:“我是不是第一个听众?”
语音那头传来老板的轻笑:“当然是。”

最光阴也满意地勾了一下唇:“那就好。”
九千胜还要继续看稿,他的时间很紧,第二日飞机落地便要直接赶往发布会场,根本没喘息的余地。
临挂断电话前老板问:“明天下午倒是可以翘班,去接天霜吗?”
“不急,”最光阴破天荒地婉拒了,“我想做点别的。”
“什么?”
“动词。”
对方的隐晦表达让九千胜反应了一会儿才理解过来,最光阴难得主动和自己调情,他有点舍不得放弃这个机会,但又实在是想说点别的。
说点更认真的话。
九千胜道:“我很想你,宝贝。”
最光阴说:“我也是。”
“明天见。”老板说。
最光阴把手机贴近耳畔,好好听完这一句话。也说:“明天见。”
克制不住的泪水句子比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