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最】蕉鹿自欺(十四)

两人前半程走的是水路,西南地势崎岖,沿途山林密布,不光极难翻越,还很容易迷失方向。
不过即使取了水道,他们也没有租下一条能够一路往西南的船,两地的船夫只愿意走熟悉的水路,故而二人到了半途时还得换一条船,请那边的船夫带道,将他们送往目的地。
天葬关名声在外,即使任务失败,一般也无须退回定金,正好这回的雇主大方,绮罗生也就势挥霍了一把,租了一条十分气派的船,除了船夫与负责起居的使役之外,这船上就只有他和最光阴两人。
行路途中是最轻松的时刻了,因着漂泊在水上不能做些什么,故而什么也不用想,只用享受这难得的闲暇时光。
绮罗生本以为能借这个机会和最光阴好好温存,然而他很快便察觉到后者自踏上这条船后就心情不大好,时不时站在外廊上望着江水出神,似乎心里藏了事。
绮罗生悄声站在后头,想开口喊对方的名字,踌躇许久还是咽下了。
他好像走不进最光阴的心里去。
绮罗生不是第一日才有这个念头,他同最光阴做过许多回亲密的事了,但一下了床,后者对他的态度就隔了一层疏离。最光阴好像不是刻意的,绮罗生受过前者许多次的主动亲近,知道不管怎么说,最光阴对他并没有抗拒之心。

然而正因如此,绮罗生才一直弄不明白那层疏离是从何处来的。他以为最光阴是天性如此,可在天葬关,这冷淡是分给十余人的,到了这条船上,就只有他自己受着了。
没有借口再替他遮遮掩掩,绮罗生终于承认,自己其实是很在意这份冷淡的。
船上起了江风,吹乱了最光阴的发尾,绮罗生远远望着随着那几绺起舞的头发,想以目光捉住,却发现很难做到。
他莫名有些挫败,脚步动了动,转身回去了。
最光阴上了船舫二楼,回到卧房时,绮罗生已经换了外衣在床榻上睡着了。
案上的烛火没有灭,另一位房主人还未回来,因而特意留着,用做照明。
最光阴下意识抬起手,想要灭掉那盏烛火,然而想了想,却没有这么做。他在烛光中往床边走,在床沿坐下了,接着将手背贴到榻上人的脸侧,低声说:“你没有等我,就睡下了。”
最光阴静静等了一会儿,原本阖着眼的雪发刀者慢慢将眼睁开,他是向外侧躺的,然而没有上抬目光,只平视着不远处的烛火,半晌说:“抱歉,只是忽然觉得乏累。”
绮罗生等这句话说完才抬眼看向最光阴,他笑了笑,神色柔和下来,轻声道:“给你留了位置,躺上来吧。”

他只字不提先前的事,却不知晓自己转身没多久后,外廊上的少年便也转过了身,望向他的来处。
如同他睁眼时没有先看来人,最光阴也只是不作声地站着,不过多时就把目光收了回去。
绮罗生心中不知味,却选择了将这道情绪藏下,他拉过最光阴的手,想让人上来,结果被轻轻挣开了。
后者道:“那天我把屋子里的摆设都翻了一遍,你知道这张床下有个暗屉吗?”
绮罗生愣了一下,不明白对方怎么忽然就转了话题,在他愣神间最光阴俯下身,手探下床沿摸了摸,触到一个开关,轻轻一按,听得一声脆响,下层的暗屉便被推了出来。
绮罗生面露疑惑,要扶着床沿去看时眼前一晃,暗屉退了回去,最光阴出声道:“我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了。”
“是什么东西?”绮罗生闻言坐起,好奇道。
最光阴把手背在身后,没有回话,他离远了些,坐到床尾,才慢慢伸出了手,将掌心摊开。
是一根玉势。
绮罗生稍稍一愣,随后咳了一声。
他早该想到,寻常人家赶水路不会把船舫造得这样铺张,愿意在这上面花心思的,大多是为了享乐,而卧房里又怎么可能不备这种东西。

这里
情事停下来的时候烛火快燃尽了,屋子里只剩下一点昏暗的光,绮罗生把人揽进怀里不住抚摸对方的背脊,后者才把身子擦拭干净,正闭了眼乖顺地睡在他身旁。
最光阴的呼吸很均匀,绮罗生却知道他没睡,房中响起一道细微的动静,烛火彻底熄灭了,他在黑暗中出声道:“最光阴。”
怀中人没应,绮罗生伸手拨了拨对方的发丝,很想问一句“你这几日是不是心情不好”,可临张口,又叹然地改了词。
他尚没有资格问这些。
绮罗生只好轻声问:“你喜欢我吗?”
最光阴睁开了眼,屋子是暗的,他尽力瞧了瞧眼前人,想要瞧出一点轮廓,随后说:“喜欢。”
绮罗生又问:“真的吗?”
“真的。”
最光阴答得很快,绮罗生回了对方一个落在眼尾的吻,却缄默了许久,他好像十分慎重,等怀中人进入睡梦中后,才开了口,道:“我愿意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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