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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最】蕉鹿自欺(十五)

2023-04-09最绮绮最 来源:句子图

【绮最】蕉鹿自欺(十五)



这个故事不短的,不要急,慢慢看吧
过了两三日,船在码头靠了岸。
码头紧挨着两条街外的市集,又有许多人来往乘船,因此停下来的时候尤其热闹。
绮罗生和最光阴同在船舫二楼向下看,他们有好几日未见到这么多的人了,一时多看了几眼。
使役上来叫他们,只停在楼梯处,远远地喊:“二位大侠,我们要在这里休整一天,筹备下一程的补给,船明日傍晚才会开,你们可以随便逛逛!”
最光阴先走了过去,问:“这里是什么地界?”
使役如实说了,绮罗生也很快走到一旁,他听完后对身旁人低语道:“还早。”
他想了想,对使役说,“今夜你们照常封船就好,我和他去城中住一晚。”
总是漂浮在水上,脚踏在陆上时绮罗生竟感到了一点奇妙,他偏头去看最光阴,后者却神色淡淡,似乎没什么感觉。
绮罗生咽下了借此水陆之差打趣的念头,但看都看了,惹得最光阴也有所觉地回望过来,他不好什么都不说就转过头,于是道:“你是想直接去客栈,还是先随处逛逛?”
“先去订房吧,越晚空房越少。”最光阴道,“之后再沿着客栈四处看看,也方便认路。”

【绮最】蕉鹿自欺(十五)


绮罗生应下了,一面避开人群最拥挤处走向外围,一面侧头问:“你可曾来过这地方?”
“没有。”最光阴答得很快,他还想说点什么,察觉到周围太嘈杂,于是先拽了一下前头人的衣袖,让对方站定了,才凑过去接着说,“还没出江南,景色都差不多,就算没来过,也不会有多新鲜。”
这正是落叶知秋的道理,江南地势平坦,不像西南缠山绕水,隔了一段距离,风土人情就变了个样。秦淮是什么模样,江南便是什么模样,走到哪一处都不会差太多。
绮罗生暗自琢磨最光阴的语气,不知道对方只是随口一说,还是在暗示自己没有闲逛的兴致。
他揣测得久了,最光阴只知道身旁人听完就没再开口,心里觉得奇怪,没忍住多看了几眼。眼前人的衣摆垂手可触,最光阴瞥了一眼,却撇去了再拽一次的念头。
这段对话就这样戛然停住了。
不过多时他们总算出了熙攘的人群,找到了落脚的地方。
这间客栈是最光阴挑的,并不是城中最气派的那家,好在干净整理。这地方价位中等,合了最光阴心中的另一样盘算,剔去好面子的富商与承受不起这种负担的拮据小户,往来的江湖人最爱找这样的客栈落脚,人多口杂,只要他们稍微留心,或许还能听到什么消息。

【绮最】蕉鹿自欺(十五)


就算没那么巧的气运,店里的伙计也该听过不少话,直接出了银子问他也能套到东西。
绮罗生故意落后一截,让最光阴去找店小二开房,后者被问到要几间上房时,自然而然回了“两间”,他拿到两枚房牌,转身递给后头人。
绮罗生不置一词地接过,上楼看房时最光阴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但碍于前头有小二引路,他收回目光,没说什么。
两人出天葬关时携带的东西都还放在船舫上,只把贴身的武器和银钱带下了船,房间看过了,却没什么要放的,收好房牌转头就能离开。
店小二离开后,绮罗生没有转身找最光阴说话,而是推开了自己的屋门,他进去坐下,很快廊上的另一人也跟了进来,摸过桌上的杯盏,用茶水洗过一遍,才重新往里倒了白水。
最光阴端着杯子在一旁坐下,绮罗生抬眼问:“你似乎更中意这间屋子,需要和我换么?”
他的语气和往常没什么两样,最光阴却听出了刺,直接问道:“你在生气吗?”
绮罗生不答,既是默认,也是故意躲过解释。他的闷气并不全系在这两间上房,不过是根导火索,引火棒是船舫上的江风清月,最光阴有事藏着,让他觉得很无力,好像被无声推开了。

【绮最】蕉鹿自欺(十五)


他这才生出了一点恼火,恼自己打不破两人间的那层疏离屏障。
最光阴沉默着饮下白水,他搁下杯盏,抬起头后见到绮罗生仍旧熄声坐着,难得露出了难以亲近的模样。
最光阴张了张口,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原来对面人也是会生气的,不是他一垂眼再抬眸的间隙,就能将介怀尽数散去。
可他并不会哄人。
最光阴捏着茶壶把手,指节已经泛出了白,要劝绮罗生消气只需要一个编排好的借口与一声服软的道歉,分明一点也不难做到,他却无论如何也破不了这层关窍。
最光阴在和自己做可稽的拉锯,认为只要还分得清,只要还没有弄混,他便还有脸面打开别院里那幅画。
绮罗生和九千胜始终是不一样的。
九千胜与这世上的任何一人都不一样。
最光阴松开茶壶,将唇抿得很紧,杜绝了再启开的可能。
僵持间绮罗生忽然站了起来,他望着对面人的发旋,出声道:“你喜欢这间屋子,那便住下吧,我去隔壁间。”
他取出了房牌,将其轻轻搁到桌上,往最光阴的方向推了推,“换一换。”
桌旁的少年先是一顿,随后有了动作,同样的房牌递过来时绮罗生蓦地屏了息,慢慢接过那枚木牌。对方没使力,绮罗生才刚够到,东西就被轻易换过来了,他怔了怔,指尖有些颤,紧接着感到了伤心。

【绮最】蕉鹿自欺(十五)


他怕开口时会露出端倪,连告辞也不曾,就这样转身出去了。
屋门被体贴地带上,轻响落下后最光阴才抬起眼,直直向门口望去,但那儿已经没有人了。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最光阴听到了隔壁间推门的动静,他有些紧张地盯着自己房中这扇门,但等到的只有趋远的脚步声,门前安静一片,绮罗生并未来敲门。
他沉默半刻起身开了门,动作太慢,连隔壁屋主人的衣角都没见到,只能看着一众往来的房客发愣。
最光阴把门阖上,也下了一楼。他在偏一些的角落坐下,让小二上了一盘糕点,捻起来尝了几口,嘴里一股清甜,却仍旧没勾出他的食欲。
最光阴将其放下了。
隔壁桌有两位江湖客,刀剑就立在长凳旁,周围人避开他们,因此邻近几桌都没坐人。
这也使得他们的说话声轻易就能被捕捉到。
黄羽客说得不错,黑月之泪失窃是一桩大事,人人都在讨论,那两人七嘴八舌说了一通,实则也都是从旁人口中听来的,可信度并不高。
最光阴听了一会儿觉得没趣,要起身离开。正巧赶上小二来收拾碗碟,来到他的桌前,瞧着面前没被怎么动过的糕点问:“少侠,需要我帮您收好放进房中么?”

【绮最】蕉鹿自欺(十五)


“不用,撤了吧。”最光阴把人叫住,犹豫一瞬补充道,“要是见到之前和我一起来的那位刀客,请你和他说一声,我去西市逛了,半个时辰就回来。”
西市似乎专供吃食,最光阴沿途走过,见到了许多摆了新鲜小吃的小摊。再往里走则是街铺,卖一些更加精致的糕点,一直到了快尽头,迎面酒香扑鼻,最光阴稍稍抬头,看见不远处伫立着好几家酒楼。
他目光上移,忽然顿了顿,在其中一间酒楼的外廊二层寻到了熟悉的身影:绮罗生正侧撑着额头,往自己嘴里灌酒。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楼上人忽然停了动作,直起身往下遥遥一望,和最光阴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二人皆不出声,许久后楼下人最先挪开视线,他朝里走,径直进了那间酒楼,随后来到二层,一路走到绮罗生跟前。
最光阴拦下对面人倒酒的动作,捉住他的手腕,开口说:“你想问我什么,现在便问吧。”
绮罗生的手停在半空,而后抽了回来,他注视着眼前人落座,低声开口问:“你在船上望着江面时,是在想什么?”
最光阴明白该来的总会来,他不再回避,道:“他们总说我每年都会告假出关几日,上回玉阳江一面,你也见到了。”

【绮最】蕉鹿自欺(十五)


他顿了顿,压下舌尖的颤意,把话说完,“我出关是为一位故人。我看江水,也是想到了玉阳江……想到了他。”
绮罗生先是尝到了口中的酸味。
原来先前的猜测全是错的,小师妹没有诓他,其余人也没有胡乱编排,的的确确有那么一个人,被最光阴记挂于心。
被他的心上人记挂于心。
口中的酸味渐渐变得咸苦,绮罗生仰头饮下一杯酒,把这滋味强行逼下,才说:“当日我替小师妹送信,你说心有所属,指的就是这位故人么?”
他说完感到一阵好笑,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与最光阴的这些纠葛又算什么,他到底落了什么身份。
他真的有身份吗。
最光阴的呼吸一紧,别开眼道:“不……那句话是诓骗小师妹的。”
绮罗生闻言一愣,可他去追对面人的目光,却总是被躲开。
最光阴有些反常,绮罗生因而不信这说辞了,他把杯器捏得很紧,掌心尝到痛意,才再次发问:“你说的那位故人,你对他,是不是……”
他狼狈地住了口,意识到自己根本问不全,嫉妒与酸涩将他缠绕起来,把剩下的词封回去,不准它们吐出。

【绮最】蕉鹿自欺(十五)


最光阴没有出声,却在对面人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绮罗生好似一下就失了力气,他几乎立刻就想知道那自己又算什么,可就连这句话他也不敢问。
他怕问出口了,便会听到最光阴说,自己不算什么。
绮罗生勾出一抹苦笑:“既然你对他……又何必待在我身边。”
“他早就不在人世了,”最光阴好像在当着对方的面挖自己的心,他喃喃低语,泪从眼眶里淌出来,“人都不在了,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绮罗生蓦然抬眸,见到了眼前人止不住的泪。湿迹晕开案桌,敲出轻闷一响时,他愣在了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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