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最】回合制(31)

入夏后首先迎来的不是升高的气温,而是汛期。这几天都在下暴雨,且还是连绵不断地下了三天。幸好市里的水利系统做得好,交通要道的排水工程不是虚设,没造成一路漂流去上班的局面。
最光阴委托秦假仙去办的事,在十来天后有了回信,可惜反馈回来的消息不好不坏,没有疑点,也就意味着没有进度。
这条线虽然还能再往下,但最光阴有点恼火,直接掐断了。
秦假仙送这些资料的地点是一家咖啡厅,那是清都无我闲来无事搞的副业,经营得不温不火,被最光阴借了场地用来做情报交易。
这种面对面的谈话,交流的欲望会更重一些。秦假仙把密封好的文件袋递过去,忍不住问:“你查这些人做什么,和你们八竿子都打不着。”
他敢问,是认定最光阴或多或少会透露给自己一些,对方既然找到了,自然是存有一部分信任的,也不说全部告知,但多多少少会说明白一点。
如他所料,最光阴的确没有打算隐瞒。
老城区的意外爆炸见了报,当时就不是一桩秘密,而秦假仙更是后来的采访记者,因此更没有必要藏起实情了。

最光阴说:“我在查那场爆炸背后牵连的其他人,我们推断,他们后头还有别的势力。”
秦假仙张了张嘴:“这么大的事!”
不过他很敏锐,问道:“你们推断?是怎么推断的?”
“有一个下属,”最光阴皱起眉,迟疑道,“他在事发前几天见到那几个家伙上过一辆面包车,出了城区。我查过路口的监控,他没有撒谎。”
“所以你就顺着这条线查下去,然后没有任何发现?”
“是。”
“那真奇怪。”秦假仙也这么判断。没有确凿的证据,他就不会下定论,可人总有些第六感,虽然不具有科学性,也完全被感性支配——但人们似乎是有预见危险的本能的,或许并不是不具有科学性,而是以目前的科学水平暂时无法给出解释。
最光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这件事可能涉及到早年的恩怨,而从现在的进展来看,也只停留在猜测的层面。即使秦假仙是记者,也不会贸然去挖这个题材,而他还是和平常一样忙碌,没过一会儿就要走。
最光阴想了想,利用最后的几分钟向对方做了邀请:“十天后有个动工仪式,老板希望你们报社可以跟摄。”

“哦哦,对,我还记得!”秦假仙马上说,“玉老板有意向往新产业发展,是不是?其实这玩意很新鲜,我们主编有内部消息,上头是很乐意扶持的,再过个两年就知道了。玉老板很有远见,我肯定会去,而且——能不能给我们个独家的特权?”
秦假仙离开之后,最光阴没有急着起身,而是拆开文件袋把里头的东西一样样在桌上摆放好。他本来想拍照留个底,又觉得不太安全,因此还是放弃了。
但拿手机的这个动作让他发现了未读消息,是九千胜一个小时前发来的。大概是因为那阵子他正在开车,路上鸣笛声与雨声夹击,故而没有听到提示音。
最光阴不回,九千胜也没有催,前者点掉已读,去看对方说了什么。
老板发来的是一份文档,里面有他近期的行程安排,他的所有重心都放在了新产业上,过几天还要外出一趟,去别的城市调研。
最光阴回了个“收到”,问自己需不需要跟过去。
九千胜问:「你想来吗?」
「想。」最光阴不假思索,但却补上一句,「不过我不能去。」
九千胜的项目重心并不代表公司的全部事务,他得以专心操办这个,是因为把其余的事项转接给了最光阴。公司不能没有主心骨,即使只离开两天,最光阴也不好就这样放着。

况且才两天而已。
他自我开解,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乱戳,戳到输入法自带的颜表情,手快发了出去。
最光阴吓了一跳,赶紧撤回。
九千胜似乎正好熄屏,好几分钟后才回复一个带有探究意味的问号。
最光阴解释说:「点错了。」
老板又不回了,最光阴想起来这个时间点对方正在开专题会议,估计看手机都是抽空的,反正他也解释过,对于被撤回的那条消息,没看到就没看到吧,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最光阴经过一番换位思考,推断九千胜不会再继续这个无意义的事。他松了口气,先把桌上的资料归档收好,意图走人前想了想,在聊天框中编辑信息。
他想要说出自己认为的疑点,话打了一半没发出去,瞧见界面的上横框从备注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最光阴好奇地等待,三十多秒后终于接到了信息。
九千胜说:「 (´・ᆺ・`) 知道了」
最光阴再次手抖,输入框的半成品就这样发出去,他想镇定下来继续打字,结果语言系统紊乱,写了又删,最后怒从心起,怪罪在九千胜头上,精挑细选了一个表情传达谴责之意。

最光阴:「(╯‵□′)╯」
傍晚的时候雨停了,道路上都是水滩,天霜被勒令不准下去踩水,只能追着尾巴不停自转,公转的线路则是客厅到阳台,偶尔途经在沙发前看电视的九千胜,会故意拿脑袋撞他的腿一下。
家里都是狗毛,老板也不着急,打算等天霜闹够了再用吸尘器清理。晚九点的时候他关了电视,端着笔记本进了书房,参加远程会议。
天霜发泄了一个多小时,已经不再折腾了,又重新变回一只黏人的小狗,迈着步子噔噔噔跟九千胜一起往书房跑,随后被最光阴拽出去。
他合上门,自己留在里面,把小狗关在了门外。这个会他不用必须参加,但也能选择旁听,最光阴坐在镜头死角的懒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只蓝牙耳机,心想要是太无聊就拿平板选电影看。
要命的是挑电影太入迷,第一位发言人都下去了,最光阴才恍惚意识到会议开始了。
他端正态度,认真听了一会想要补课,结果公放里的那个声音太催眠了,窗外又恰好继续下雨,最光阴的脑袋一点一点,眼皮变得沉重。
玻璃窗上有室内的倒影,九千胜看得一清二楚,他站了起来,借着去旁边倒咖啡的动作,手背往后一搭,先是贴上最光阴的下巴,随后转了个方向,拿手指挠了挠。

“开小差?”九千胜转过身,笑着把人叫醒。
他指了指门外:“你困的话就直接去睡吧。”
这是摄像头死角,九千胜也没有开麦克风,其他人只看见老板突然从镜头前离开,却不知道他做什么去了。
最光阴摇摇头:“这个主管说话太慢了,听得犯困……等他下麦就好了。”
九千胜收回手,不一会儿又接着伸了过来,递给对方一颗薄荷糖。
最光阴偏甜口,能入嘴的只有加了很多糖精的速溶咖啡,可惜不管是清都无我的咖啡店还是家里,都没有备这样东西。他白天根本没碰咖啡,这会儿昏昏欲睡,九千胜就先拿了薄荷糖救急。
最光阴撕开包装,把糖含进嘴里,感到有些效果。
见对方有了精神,九千胜便回到了书桌前。
最光阴的视线随着老板转身的动作追过去,他定了定神,觉得九千胜衣服上有块地方有点突兀,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后肩沾了白色的狗毛,足有十来根,组成一丛,挂在深色的布料上,越看越引人注意。
最光阴想提醒他,但轮到九千胜做提问,后者开了麦克风,前者便不好出声。

最光阴低头鼓捣了一下手机,关掉打光灯拍了张照,给老板的私人账号发消息,提醒他身上有天霜的周边。
消息送出的同时,屏幕前忽然蹦出一个来电显示,拨出人是黄羽客。
乍然响起的通讯铃声让九千胜的发言得以一顿,面对老板询问的目光,最光阴急忙把电话接通,同时推开门出去。
一直走到阳台,他才把手机贴到耳旁,问:“什么事?”
黄羽客的声音虽然平静,却有一丝掩饰不掉的慌张,他说:“我堂弟他……整整两天联系不上了。”
最光阴捏着手机的力道一重:“什么意思?他关机了?”
“对,打他电话就提示关机,从前天早上出去开始,就再也没回来过。我刚才去调了监控,他、他坐车走了。”
最光阴没有立刻接话,察觉到黄羽客在说这些时语调渐渐变得急促,或许和接下来要说的事有关。
很快,对方便道:“他上的那辆车——也没有车牌。”
最光阴闻言,瞳孔微微收缩:“能查到去向吗?”
“今晚不能了,那时候正好下雨,这个监控根本拍不清,得到交通局去。”黄羽客的语气有些古怪,他很是担心,却有不可抑制地有了一个想法,“他是不是……是不是和那些人有牵连?”

最光阴沉默半晌,冷静道:“没必要现在下定论。”
他又说:“当然……可以先做好最坏的打算。”
通话到这里,最光阴又接到了一条新的来电,是秦假仙打来的。他眼皮一跳,对黄羽客说:“我这有新的电话,晚点再联络。”
然而不过几秒钟的功夫,秦假仙的通讯就断了,对方挂得很急,转而换了短讯发过来。
最光阴把它打开,看见秦假仙问:「我们之前在快餐店碰到,你是不是在查爆炸案?」
克制不住的泪水句子比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