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狗】相看两厌(04)

绮罗生最终没有做得太过分,他的确重新挑了一遍,不过只动了自己卧室的家具,至于其他地方,充分尊重了北狗的审美,并没有进行干涉。
第二日正式进公寓时,绮罗生把卧室的门打开,两个风格迥异的空间连通到一起,显得有点滑稽。
不过绮罗生并不在意,他抱着一个放私人物品的纸箱进屋,坐在地板上用小刀划开胶带,随后开始整理。
据说北狗的父亲前阵子在国外出差,昨天晚上才结束行程回来,饮岁早上发了消息说北狗上午要在家挨训,所以让绮罗生自己先住进去。
对于时间城的现任掌权人,百科上只有一张他的公式照,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显得十分年轻,所以大众都习惯管他叫城主。
北狗挨训听起来是件新鲜事,绮罗生撇掉那张搜出来的年代待考的公式照,在脑海中按照自己的想法塑造城主的形象,推测对方应当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比饮岁还要凶一点,不过沉稳些,很少喜形于色。
想到这里绮罗生又有点怕了,他其实也挺怕和这种人交谈的,总觉得在对方面前一览无余。
他想了想,试探地给北狗发去一个问候,问对方什么时候住进来。

北狗说晚饭前。
绮罗生旁敲侧击地问:「这么急,你爸不是才回来吗,怎么不和他吃过晚饭再过来?」
北狗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反正明天也要再过去的。」
他补充说,「我刚去问我爸了,他说把你也带上。」
绮罗生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推脱道:「我的实际身份只是外人。」
北狗:「我爸说了,互相认识一下就不是外人了。」
绮罗生:「……」
北狗:「?」
绮罗生:「其实你可以不用每回一句都先给你爸看一眼。」
他很快撤回了,北狗还没看清,一头雾水地又发来一个问号。
绮罗生编辑之后重新发送:「其实你可以不用每回一句都先给叔叔看一眼。」
那边没动静了两分钟,北狗才说:「我爸看过了, 他说你很有礼貌。」
绮罗生:“……”
绮罗生猜北狗其实并没有一字一句转达消息,很可能只是故意气自己,所以装死不回了。
绮罗生整理完自己的房间,又去厨房看了一眼,他猜北狗百分百不会开火,所以把那些花里胡哨又毫无实用的厨具都收了起来,搁到橱柜最里头。

公寓已经通了电,厨房、两间卧室还有客厅各放了一台冰箱,但卧室那台里全是饮料,厨房的则只有几盒水果。绮罗生是吃过早饭来的,午饭还没有着落,他打算自己炒两个菜,所以稍微收拾了一下,就准备下楼逛逛。
临出门前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时有些犹豫,问饮岁道:「我可以随便下楼吗?买菜。」
绮罗生并不知道饮岁的手机捏在北狗手里,后者新奇地“咦”了一声,然后回:「买两份。」
绮罗生没多想,以为这又是为了在娱记的摄像头里做戏,谁知刚进电梯消息提示音又响了,那头竟然开始点菜。
他有些莫名,委婉地说:「我不吃甜口。」
对面说:「哼。」
「你根本没替北狗想过。」
这语气怎么看怎么不像饮岁,绮罗生因此沉默了,他想说点什么,又怕聊天记录被原本的手机主人瞧见,于是拨了一通电话过去。
那边接通后果然是北狗的声音,绮罗生充满求知欲地开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你们家的人都共用一部手机吗?”
对方的语气很真诚,北狗没听出讽刺意味,也充满求知欲地问:“什么意思?”

“怎么老是你。”
绮罗生说完就把通讯挂了,北狗回不了嘴,茫然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饮岁,后者没理他,倒是同个餐桌上的城主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问:“是谁打来的?”
饮岁替北狗回了话,无语道:“他同居对象,我看北狗就是太闲了,没事老招人家。”
家里最护短的就是这位小叔了,他的胳膊肘很少往外拐过,这会儿难得没有替北狗帮腔,让城主觉得有点新鲜,他一下对绮罗生十分好奇,于是说:“有空带来给我看看。”
鉴于北狗回公寓的时间的确是晚饭前,绮罗生还是在对方发来的一串菜名里挑了两个方便做的。
北狗点名要吃菠萝咕噜肉,超市里有盒装的菠萝,但绮罗生没买这个,他直接拎了一个整菠萝回家,切好一半放进冰箱备菜,另一半用盐水泡过,自己端去客厅吃了。
电视剧进了广告,果盘里的菠萝也刚好吃完,绮罗生要找餐巾擦手,把盘子带去厨房清洗的时候才发现手机一直搁在流理台上忘了带走,他按亮屏幕,未读消息的最后一条摘要赫然是北狗的信誓旦旦。
对方说:「这次真的没骗你。」

绮罗生盯着这行字,忽然就不想点开了,直觉告诉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但他不可能一直逃避下去,先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才跳进对话窗口。
北狗说:「我爸说要见你。」
「之前是我胡说的。」
「这次是真的。」
可能是因为许久没得到回复,北狗以为绮罗生根本不信,所以过了七八分钟,特地补上了最后一句:「这次真的没骗你。」
绮罗生又深吸了一口气,接着把冰箱里剩下的菠萝也用盐水泡上,这才顺了点气,回消息问:「那你之前为什么要骗我?」
北狗意外地很诚实:「你幸灾乐祸我挨训,我不爽。」
绮罗生把聊天记录从头看了一遍,随后说:「我什么时候幸灾乐祸了?」
「我猜的。」
「……」绮罗生把盐水菠萝拍给对方,「没有菠萝了,只剩青红椒和里脊肉。」
他残忍地宣布:「晚饭是青红椒炒肉。」
绮罗生收拾完厨房就回自己房间了,高级公寓的隔音效果不可能不好,所以北狗回来时,他并不知道。
北狗也抱了一个纸箱,和绮罗生不一样的是,后者的其他行李派人先送到了,而他带来的全部家当就只有这个纸箱。

他的箱子上躺了一个塑料袋装好的小菠萝,北狗先把纸箱放到客厅的茶几上,随后拎着菠萝去厨房开冰箱,把它塞进青椒和红椒的中间强调存在感,这才回去搬箱子,进了自己卧室。
绮罗生的房间虽然靠近玄关,却也没有夸张到就挨着门口,他出来时没注意到多了一双鞋,只先瞧了眼墙面上的小狗挂钟,艰难地对着只有一对黑耳朵、一双黑眼睛和一只黑鼻子,外加三根指针的圆盘辨认时间,随后去厨房备菜。
拉开冰箱门后他愣了一下,意识到北狗不仅已经过来了,而且还十分执着地要吃菠萝咕噜肉。他挑了挑眉没说什么,把菠萝取出来削皮切块,随后丢进盐水里泡着,再去处理别的食材。
二十分钟后北狗也整理好了自己的东西,他一出门就察觉到厨房里有动静,过去巡视了一番,确认菠萝泡在水里,才放下了心。
这模样落在绮罗生眼里,让他感到有些好笑。两人对视一眼,同居的身份好像就这么彼此定了下来,他们都不约而同地产生了点飘忽不定的感觉,总觉得没有实感,本来还在手机里吵来吵去的,这会儿又客气起来,有点放不太开。
北狗先说:“有我能帮忙的吗?”

“嗯,”绮罗生毫无芥蒂地使唤小少爷,“把厨余垃圾丢了吧。”
公寓每一层都有分类好的垃圾存放间,到了第二天会有专门负责的人清理,所以北狗出去了不到两分钟就回来了。
绮罗生的房门并未关严实,开了一点缝,北狗路过时不经意瞟了眼,然后去厨房找屋主人搭话:“你的卧室好像这个房子里的异空间。”
绮罗生正戴着手套给青椒去籽,闻言转头道:“对我来说,打开卧室的门,才会进入异空间。”
北狗哼了一声,不忘指点对方:“你没去干净。”
“这是甜椒。”绮罗生有点好奇,“你一点辣都不能吃吗?”
“也不是。”北狗正要说“能接受一点点”,就见到对面人松了口气,瞧起来还挺高兴的。
他警惕地盯着绮罗生,问,“怎么了?”
对方说:“我喜欢吃辣。”
北狗:“……”
绮罗生并不知道北狗的忌口除了辣还有苦,好歹是同居的第一天,为了表示友好,他在给自己冲咖啡的时候没忘帮同居人也冲了一杯。
公寓里的用品是情侣款,绮罗生的杯子白色,北狗的则是黑色,黑咖啡倒进黑色的杯子里,落在后者眼里成了散发苦味的毒药。

然而北狗和绮罗生的想法差不多,都不打算在头一天就互相闹不愉快,他心里嘀嘀咕咕地接过了,因为在想怎么偷偷处理掉而心虚,所以显得格外乖巧,和绮罗生道过谢,就捧着杯子回房间了。
他进屋的第一件事是把门反锁,随后开了窗户通风。屋子里配了成套的洗浴间,苦味散掉后,北狗把咖啡倒进了浴室的洗手池,代价则是整间浴室都是浓咖啡味,一直散到他的卧室。
方才做的一切都成了无用功。
北狗在屋子里傻了眼,把窗户重新打开,吹了好几分钟冷风,才将苦味去掉。
他打了个喷嚏,一边吸取教训一边总结经验:下回不能往房间里倒,应该去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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