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最】回合制（29）

竞标会转眼就到了，秦假仙原先和九千胜约好也会到场，但那天一大早，他给后者发去了邮件，说自己忽然有急事，无法出席了。
秦假仙还说，虽然他不能到场，但派了得力的助手代替自己过去。秦假仙把这个助手吹得天花乱坠，有些词一看就很离谱，可知后者的专业性待考，但秦假仙那颗遗憾之心倒是真的，否则他也不会费力说这么大一串话。
九千胜用调侃的语气回了邮件，问秦假仙是不是就拿这么个小助手打发自己。
后者说：「不能这么冤枉人啊，玉老板！束裤儿可是跟我穿一条裤子的好同事，见他就是见我！」
九千胜回了个“OK”，没有再过多追问。他要提前去会场和周老板再次确认流程，与报社交接的事项便交给了最光阴。
上回在餐馆同秦假仙遇到，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所以那位助手的微信名片是秦假仙直接推给最光阴的。
他和束裤儿加上好友，对方首先发了好几个贴图过来，看得出也和秦假仙一样，是个外向的人。

束裤儿和最光阴保证说：「我老大交代的事，我肯定会办好！」
九千胜带着人提前半小时去了会场，他虽然到场，但公司的竞标代表却不是他自己，而是转给了最光阴。故而他一到地方，先找到周老板，照例寒暄几句，就与对方进后台去了。
这时候其他竞标者也陆陆续续来了，有些直接寻到座位席落座，还有的三三两两站在一起，借着这个场合扩充人脉。
媒记有专门的座位区，他们来得比商圈人还要早，转头看去乌泱泱的一片，已经挤满了人。
最光阴被留在外场，他没急着坐，而是先朝记者席望了一眼。束裤儿肯定会带着写有报社标志的身份牌，可那块地方人太多了，最光阴也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他只是随意一瞥，原本没想着一定要找到人，谁知道那家伙见他看过来，干脆原地蹦了两下，又在大力挥手，想让人忽略也难了。
最光阴由此看见了束裤儿的模样，这人同秦假仙一样，瞧着精气神十足，也长得年轻些，因着在行业中摸爬滚打了好几年，已经洗去了眉眼间的青涩感，倒还算精干。

最光阴不动声色地坐下，手机嗡嗡震了一下，是束裤儿发来的消息：「老板，你看见我了！」
他不好区别最光阴与九千胜的称呼，于是管谁都这么叫着。
离开场还有一刻多钟，最光阴一个人坐着，没凑近不远处的社交堆中，他实在无聊，想做点什么，划了一会屏幕，折返回刚才的聊天窗口，问束裤儿：「秦假仙要赶别的场，所以和这边冲突了，才不能来？」
「老大有别的活儿，今早主编把他派过去了。」束裤儿说得含糊，应当是不好透露。
最光阴悟到这层意思，便扯开了话题，闲闲地问答两句后，会场蓦地安静下来，他收起手机抬头看，原来是主持进场了。
还站着的人都在提醒声中回了座位，正式开始后，主持人在台上宣读规则。
离出价环节还有好一阵，为表礼貌，大部分人都认真听着，会场中除了主持人的念稿声，就只剩下记者席那边传来的快门声。
过了会周老板也进场了，他是从后台旁的小门出来的，丝毫没有避嫌，对着最光阴就露出了友好的笑。

其余人或多或少都明白这次是来陪跑的，本就暗暗留意着最光阴，如今他被周老板直接推到众人注目之下，那投过来的视线就更多了。
不多时，他甚至听见了后方传来的交头接耳声，内容也和这次竞标全然无关，是在谈论他与九千胜的关系。
上一回秦假仙获得首肯，在采访稿中“夹带私货”后，他和九千胜的关系就在商圈中不是秘密了。而今天的竞标会他们本来就是主角，会特意去了解的人更多。
四面八方的议论与窥视争相而来，最光阴对此表现得十分漠然，丝毫没有展露出不自在。
但他心里实则是有些庆幸的，以前只会觉得自己要在数双眼睛下演戏，不能出一丝差错，每一步就显得如履薄冰。可现在不同了，他有化虚为实的底气，还有九千胜递过来的底气——
他不用再谨慎地去寻求那一点点，而是直接被赠予了全部。
最光阴的脊背慢慢挺直，他注视着台上的投屏眨了眨眼，手心有点发热。

接下来的流程正常走过，最光阴举牌时，那些偷偷摸摸的视线明目张胆了很多，不过除此之外，就没什么特别的情况了。
这块地被顺利拿下，有好些人上来恭贺，最光阴正思索怎么抽身，没想到来驱散这些人的竟然是周老板。
他还稍微讶异地看了对方一眼，后者的眼珠却转了转：“那什么，玉老板让我来救你。”
周老板指了一下后台：“从那边走。”
最光阴进了后台，拧开侧门后就被人一下拉了过去。
对方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问他：“我现在帮你抽身还不算晚吧。”
最光阴语气微妙道：“把我推出去的也是你。”
九千胜笑得更深，末了说：“这不是在亡羊补牢么。”
他领着最光阴去休息间，语气正经起来：“先不急着回去，晚点还要和周老板跟他的朋友们吃个饭。”
最光阴点点头，想了想说：“会弄到很晚吗？车里有我放的醒酒……”

“今天不喝酒，”九千胜打断道，“吃点东西就成了。”
等到了饭局上，最光阴便明白过来为什么不多碰酒。上回在音乐厅，他们和周老板那些朋友有过短暂的接触，这些人在这一带有权，拿下这块地后要试点新产业，少不了要多往来，因此先从今天的这顿饭正式开始。
只是他们身份特殊，不能摆酒席，饭桌上都收敛着，怕传出去给人落了把柄。
不然而不多碰不意味着完全不碰，这些人还维持着老派的作风，认为谈公事不能少了酒水，因此即使只是虚碰几杯，也要把杯子斟满略略过嘴瘾。
最光阴的酒量早在上回就在九千胜面前交了底，后者断不会让人再喝，借口还要留他开车，把所有的劝酒都挡下了。
最光阴被这样刻意护着，本来少不了被其余人调侃几句，可是他跟九千胜那点关系早早见了报，要调侃私下早就调侃了个痛快，这时候见了反倒也不再觉得新鲜，没有过多谈论。
这样一来，最光阴就成了饭桌上唯一闷头吃菜的那个。没人管他，他就默默吃了八分饱，乍一抬头，才发现剩下所有人的碗筷都是半空的。

那些人忙着说话，根本没怎么动筷子。
最光阴闲得无聊，面前的圆盘又根本不转，他便开始取了透明手套剥虾，而剥完之后自己吃不下，全搁进了九千胜的菜碟中。
九千胜趁着间隙低头瞥了一眼身旁人，随后找机会动筷。
最光阴见老板真的会吃，往后再剥出虾肉，就会放进调味碟里蘸几下。他剥了好一阵，九千胜被投喂到五分饱，这场饭局终于结束了。
九千胜喝了一些酒，回家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去洗掉酒气。
这时候将近晚十点，最光阴没精力再把天霜带到楼下遛狗，便在客厅陪它玩了一会。
到了后头，抛接球被小狗自己叼走去阳台玩了，最光阴忽然无事可做，便拿起手机看了看。
他翻到消息列表，下午时和束裤儿的对话窗口还停在那儿，里头提到秦假仙不是新闻专业出身的，后来认识了他们主编，毅然决然转了行，一做就是这么多年。
之后没说几句竞标会就开始了，关于秦假仙的过往戛然而止，束裤儿也没提他原先是什么专业的。

对于秦假仙，最光阴实则是有一些好奇心的，他的行事不太普通，又实实在在是个普通记者，落差无处搁置，或许会在生活中有所体现。
他想了想，去翻秦假仙的社交账号主页，本来是打算看看对方会不会提到原本的专业，结果一点进去，才瞧见这人傍晚时发布了新的动态。
秦假仙说加完班想去吃上回念念不忘的路边摊，结果摊主比他下班早，什么也没给他留下。
为了证明那路边摊真的很好吃，秦假仙还特意配了张随手涂鸦，红红绿绿的，颜色还挺鲜艳。
浴室的水声停了，最光阴不再看手机，而是去衣柜取睡衣。
他洗完出来的时候九千胜才吹过头发，最光阴经过对方身边时，闻到了清淡的沐浴露与洗发水味。他有点奇怪，在想九千胜是不是把这些东西打得太重了。
正好后者也叫住了他，示意最光阴凑近一些：“能闻到酒味吗？”
最光阴嗅了嗅，随后摇摇头，九千胜应当喝得不多。

他正要离远，又被人拉得更近，这回换九千胜贴近过来，问：“你感冒好多久了，宝贝？”
“前天好的。”
九千胜“噢”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也差不多。”
最光阴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过了会觉出味，耳朵唰一下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