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最】回合制(27)

最光阴机械地把车往公司开,他的手机里还有许多张施工图,如果把它们发给九千胜,那对方就会知道他去见了暴雨心奴。
而九千胜之前让自己不要再和暴雨心奴有接触了。
最光阴的心沉下来,或许这并非九千胜的全部理由,但其中一定有一个原因,是后者并不想让自己知道暴雨心奴已经向他告了密。
以虚假的感情向老板效忠,借此获取对方的信任,这就是他全部的秘密了。
最光阴不是没有预想过有一天事情败露,他会迎来怎样的下场。他估测过九千胜的怒火,甚至还权量过被宽恕的概率。
他以为自己不是死路一条。
他心中清楚九千胜并未全然投入进这段感情,对方有着上位者的抽离姿态,可最光阴总以为,接纳这段关系的九千胜、一向对他多一分纵容的九千胜,并不是对自己毫无感觉。
至少会有那么一点点真实的喜欢。
最光阴只奢求这一点点,他把这当成最后的筹码,好让自己不用承受太过严苛的惩罚。
不会有人去赌筹码的真实性的,他真的以为无情的只有自己一个。现在想来哪里是他欺骗了九千胜,而是他一直在自欺欺人。

午休结束前最光阴把那些照片以邮件的形式打包给了浑千手,并备注说下班后再转发给九千胜。
浑千手疑惑地问为什么要这么曲折,他对着回邮的编辑栏写了又删,差点完全自暴自弃,准备回答说因为他和九千胜闹掰了,正在拖延死缓。
不过他好歹还没有冲动到这种地步,把页面关掉后干脆不回复,由着浑千手随意猜测。
木然地处理事项到四点多时胃里传来一阵空虚感,最光阴才想起自己没有吃午饭。他饮食规律,肠胃都很健康,偶尔错过一顿也不会折腾出什么问题。
最光阴被身体提醒该进食了,却实在没有任何吃东西的欲望,他本来决定忽视,可又一想指不定这就是最后一顿了,总要吃点好的,算做慰藉。
九千胜不揭穿,他却一定要摊牌。最光阴把唇抿得很紧,心里窜起一簇又一簇的火,这时候已经不剩什么计谋了,他只是单纯地想和老板作对。
顺便挽回一下自己那可笑的自尊。
他摸出手机准备叫餐,但心里想的和手上做的背道而驰,精致菜式的图片没有引起他的食欲,最光阴看得兴致缺缺,浏览了半分钟后就退了出来。
手指在屏幕上乱滑,点开什么软件完全是无意识的,等他回过神来,已经把九千胜发布的新动态来回读了三遍。

九千胜拍的是天霜,视频只有五秒,且做了静音处理。无声的画面中小狗在茶几旁趴着,只有最后一秒时才抬起了脑袋,两颗玻璃珠似的眼睛直直望向拍摄人。
九千胜的动态视频和他本人一样沉静,有时候连内容也悟不出,看的时候脑中空荡荡,看完了还是如此。
最光阴习惯性按了一个赞。
老板的每一条动态他都会这么操作,以此营造出对方之于自己的重要性。想到这里最光阴又开始觉得自己可笑了,比无用功更无用的自然是在对方眼皮子底下做这些事。
如果有按踩的功能,那他一定要狠狠按下去。
这段无声的视频就和九千胜本人的心思一样难测,让他十分疲倦。
快下班时九千胜的电话来了,问他要不要回去吃晚饭。
“我买了菜。”九千胜说。
最光阴捂了一下胃,随后“嗯”了一声。
之后便是一阵沉默,他把手机开成免提放在桌上,自己则把重要的文件收起来,随后给抽屉上锁。
九千胜听出了这边的动静,也跟着安静了半分钟,只有那边隐约传来的天霜弄出的跑动声表明着老板并未挂断。
等到最光阴收拾好桌面,手机这一头也陷入寂静时,九千胜才再一次出了声。

“今天很累?”老板问。
最光阴把免提关掉,把通讯设备贴在耳边放了好一会,他能听到九千胜的呼吸声,不紧不慢的,在等他的回答。
“……有点。”最光阴说完把连线掐断了,但几乎是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的下一瞬间,他又立刻回拨了过去。
九千胜接起得也很快,只是没出声,似乎在等对方先开口。
最光阴的声音有点干涩:“刚才按错了。”
“没事。”
“那我先挂了,准备下楼。”
“好。”九千胜说,“注意安全。”
最光阴进门的时候是天霜过来迎接的,他站在玄关有点进退两难,于是先蹲下来摸了摸小狗的脑袋。
听到脚步声时他的身子微不可见地抖了一下,九千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语气有些困惑:“怎么不进来?”
最光阴调整了一下表情,慢慢地抬起头,老板正好奇地看着自己。预想中的场景并没有发生,最光阴紧绷的弦先是一松,撑到他走过客厅时,又重新抻直了。
浑千手似乎还没有转发那些照片,但总会转发的。
最光阴走到餐桌前坐下,上面只有摆好的菜碟,他愣了一会,才想到要自己去厨房拿碗筷。

准备起身时九千胜已经把一碗添好的白饭递了过来,挑了一下眉后说:“看起来今天确实很辛苦。”
最光阴讪讪接过,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同桌人反常得过于明显,九千胜不可能毫无所觉,不过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取了自己的碗筷后在对面坐下。
一顿饭吃得格外沉默,唯一的插曲就是九千胜放了一次碗,抽出一旁的纸巾捂住口鼻轻咳了两声。
看起来他的感冒并未好转。
纸巾被丢进垃圾篓中,九千胜垂着眼,将筷子拾起来继续夹菜。
最光阴被这道动静弄得忍不住抬头,他看了老板几眼,后知后觉发现对方面前只有一碟单独的菜盘,是清淡的绿菜,与其余几盘菜分开来,没有被夹过。
最光阴动了动嘴,想问问九千胜的病情。他才张开口,对桌人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在九千胜将它拿起的前一刻,最光阴看清了消息扼要的发信人。
是浑千手。是那些照片。
他由此失声,判决通知递得如此突然,让他心头一跳,捏着筷子的手指甚至因为用力而发青了。
九千胜很快扫完了消息,最光阴直直望着他的脸,注意到对方的表情有一须臾的停顿。

很快老板放下了手机,抬眼问他:“你刚刚要说什么?”
九千胜的嗓音十分温和,最光阴却摇了摇头,干巴巴道:“没什么。”
他本来是想问对方的病有没有好一点,但现在已经没有必要说这些了。
听在耳中假惺惺的东西,有什么好说的。
“吃完饭后……”九千胜蓦地出声,目光瞥过最光阴因自己短暂的拖音而轻颤了一下的手,才继续道,“来玩扑克吧。”
一副牌被分成了两等份,被双方分别取走。
牌已经出到半轮时,最光阴仍旧没有弄明白他们在打的是什么牌,也没有摸出九千胜的意思。
老板出了一对七,同时用指节敲了敲最光阴手中的纸牌,将人敲回了神。
九千胜没和上一轮一样报牌名,而是说:“你去了老城区。”
他紧接着问:“怎么突然过去了?”
最光阴抓着牌,背绷得像一张弓,他看了眼九千胜的表情,后者朝他笑了笑。
“我想把后两天空出来。”他的声音很轻,可再次抬头看九千胜时,对方只是提醒他出牌。
最光阴胡乱出了一对十,他原本有三张十,但被自己直接拆了。

九千胜用J压上,道:“为什么空出来?”
“你生病了。”最光阴没把话说完,又拆了自己的四个K,丢了两张出去。
九千胜没有要牌,示意最光阴继续,后者把那张多余的十放出来,被前者用A管上。
“你和暴雨心奴见过了?”九千胜又问。
“是。”最光阴短促地呼吸了一下,随后慢慢冷静下来,他捏着牌不作声,意识到这是个问答游戏。
他看了眼自己手里剩下的牌,先前出得很乱,牌型早就被打散了,他亲手拆了许多乱张出去,毁掉了所有的赢面。
他没办法赢过九千胜的。
最光阴想反正他注定要输,那就输得别那么难看好了。
他把剩余的最后一个炸出了出去,同时轮到自己提问。
“你都知道了,九爷。”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自己竟然不怎么害怕了,他镇定无比,慢慢道,“我没动过感情,我只是想保命。我不辩解,但我只有一个问题——”
最光阴没去看九千胜的眼睛,只是盯着自己手上的残牌出声:“您看我演了这么久,看得高兴吗?”
九千胜许久没有开口,最光阴也一直没有抬起头。在寂然中有一只小狗跳上了沙发,它没读出气氛,甚至用爪子拍了两下茶几,弄出不合时宜的动静。

没人阻拦它,天霜困惑地歪了歪脑袋,随后伸出舌头舔了舔九千胜的手背。
牌局里很快落下新张,九千胜将其放在了最光阴面前。
是一对王炸。
老板轻飘飘的声音也传了过来:“那你演了这么久,演得开心吗?”
最光阴倏然抬头,对上对面人平静的眼。
他没想到九千胜会这样反问自己。他不再是绷直的弦,反而忽然泄了气,慢慢靠在沙发上。
被一直冷眼旁观着的他犹如戏台上的小丑,只有供人取乐的作用。他怎么会开心呢,他只觉得狼狈。
在最光阴的许多种设想里,从没有一种是这样的愤怒与不甘,甚至淹没了倾潮而来的失落。
他以为九千胜是喜欢自己的,也许不多,但总有一些。
哪怕只有一点点,也不会舍得把他推到这种境地。
所以一点也没有。
这一局他已经输了,最光阴把手中剩余的牌全部丢了出去,都是些零碎的单张。
这是一副显而易见的烂牌。
最光阴索性破罐子破摔,把罪状全部认下了:“是,从一开始我就骗了你。但你不是也和我一样吗?”
这个问题是他最后能做的反抗了。

“一样什么?”九千胜问。
“一样没有动感情,”最光阴动了动唇,“从来没有过真心。”
他的话音才落,下巴就被捏住了,但对方的力道很轻,充满威慑力的举动被九千胜做得十分轻柔。
他触碰对方,只是为了让最光阴抬眼看着自己。
四目相接的那一瞬间,九千胜先看到了最光阴眼里的水雾,水雾之下却是谴责与狼狈,因不被爱而狼狈,也因不被爱而谴责。
九千胜叹了口气,将对方拉了过来,察觉到最光阴在他怀里发抖。
赶在最光阴的眼泪落下来之前,九千胜截住了怀中人的指摘,低声道:“你怎么就笃定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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