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最】蕉鹿自欺（十一）

最光阴的预感成真，那位雇主似乎真的对黑月之泪十分垂涎，势必要将其拿到手。
一个月后他送来了新的委托，拜托天葬关替他寻找黑月之泪的下落。不出意料的，还是由绮罗生接下，他是十三人中唯一见过仿制品的，辨别起来也比其他人要方便。
只是这任务的期限难以界定，不知要寻到什么时候，好在雇主递来了一道线索，希望他去留别荒原看一看。
对方直接预付了三个月的定金，拿人手短，不管如何说，绮罗生定然是要满打满算离开三个月的。这时间也算长了，因此一色秋交付此事时，是当着尚在天葬关内的所有人的面通知的。
最光阴把“留别荒原”这个地点在嘴里无声嚼了两下，心口突突一跳，不等绮罗生先开口，就直接道：“让我也跟着去。”
他和绮罗生原先商定过了，这会出声，后者也并未反对，何况一走就是三个月，且还是暂定的……忽然分别这样久，绮罗生实则是很不舍的。
一色秋先注意到绮罗生的神色，很快猜到这两人是有商有量过的，他皱起眉，问最光阴道：“你也跟着离开，天葬关一下减员两人，这样的损失要怎么弥补？”

以前也不是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可是原先经手的不过都是三两天就能办成的小买卖，有谁愿意跟着去凑热闹，一色秋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但这一回很不同。
三个月，还只是预估的。
他心里是不想放人的，最光阴与绮罗生前些日子有龃龉，他还记得清楚，不知怎么忽然化解嫌隙了，如今还这样要好，实在是捉摸不透。要是放他们单独相处三个月，莫名其妙又闹了什么矛盾，岂不是十分难办。
可最光阴很坚持：“凭绮罗生一个人，很难搜寻出黑月之泪的下落。”
“何以这么笃定？”一色秋闻言露出不解神色。
不光是他，其他人也听得云里雾里，医天子问：“老五，听你的口气，是说有你帮忙，十三会轻松许多？”
小师妹有些蠢蠢欲动，她是听最光阴说过黑月之泪的特点的，可光凭借这一点，并不能直接推断出对方和这把刀有什么关联，再加上最光阴自己也说了，他不过是旁听而来。
同样起了心思又放下的还有绮罗生，他侧目望着最光阴，后者若有所感，也回头与他对视。

最光阴接着转过了头，回医天子道：“我没这么说过。”
他淡淡道：“我只是觉得绮罗生出去这趟，很难再轻易回关罢了。”
此话一出，大堂中陷入了短暂的寂然，一个原因是认同他说得有理，另一个则是在暗自揣测最光阴话里的意思，尝来尝去，只品出了不舍。
浑千手拍了拍绮罗生的肩膀：“我算是听明白了，老五舍不得你走那么久。”
说完他缩了一下脖子，绮罗生觉得奇怪，顺着反方向望过去，才看到最光阴正瞪着这边。
不过这瞪视被绮罗生捕捉到之后，最光阴又收回了眼刀，飞快地瞥了前者一眼，神色躲闪了回去。
怎么看都像是被看出心思之后的赧然。
绮罗生心口一烫，忍不住说：“其实可以问一问雇主，单我一个人，要大海捞针这把刀，的确有些麻烦。”
六笔丹青笑道：“为了把最光阴捎带上，连你也开始舌灿莲花了。”
玩笑归玩笑，绮罗生说的也不无道理，一色秋想了想，暂且采纳了这个提议，他要回去书信一封，如果雇主同意加码的话，天葬关拨调出两位高手，也不是不行。

原定的出关时间是半个月后，等待雇主的回信要四五天，无论对方同意加上最光阴或否，绮罗生去往留别荒原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因此开始着手做准备。玉阳江连通港口，水路四通八达，就算没有长久地在那处待过，江湖人四处游走，也总有途径之时。再加上绮罗生对玉阳江确实熟悉，上回要夺黑月之泪，他实则没有过多地研究过地形。
然而留别荒原就大不一样了，坐落于西南腹地，往右连通毒谷，向左快要靠近外族，腹背受敌的，嫌少有人乐意过去。天葬关中，只有医天子为寻药方去过毒谷，其余人都不曾踏足西南之地，绮罗生因而只能在书中翻阅对留别荒原的描述。
这些书大多是商贾回忆录，他们要与外族做交易，故而会跋山涉水去往这样偏远的地方，即使提到了留别荒原，也不过只给了几个篇章，零碎且语焉不详，让绮罗生看得有些头疼。
他从天葬关的书阁中出来，心里想着事，没发觉外头有人在等着自己，对方收敛了气息，绮罗生一直临走到他面前，才发现最光阴默然望着自己。

绮罗生先是惊讶，但很快露出了笑颜，问最光阴怎么会在这里。
“来找你的。”对面人回答道。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问过六笔丹青。”最光阴随口揭过，紧跟着伸手往前襟里摸索，他似乎心有犹豫，因而动作进行得并不快。
绮罗生原本只在好奇对方要拿出什么东西，但盯得久了，莫名觉得有些口干。
对方的前襟只拉开了一小截，而自己曾经完全剥开过这层衣物。
后者现在的举动没有半点旖旎，是他自己心思不正。绮罗生别开眼，把不合时宜的念想压了回去。
幸而最光阴没多久就将东西取出来了，手中的是一副已经卷起的画轴。他先一步推开才被绮罗生合上没多久的书阁前门，开口道：“先进去。”
绮罗生紧随其后，两人在翻阅处的木桌旁站好，最光阴将那幅画在桌上小心展开，完全展现后前者疑惑道：“这是什么？”
“你要去留别荒原，我……”最光阴很快地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我担心你，所以让六笔丹青画了这幅画。”

绮罗生不知是该对前一句做感慨还是接上后一句，他踌躇了一会，还是先说了自己的疑问：“可我先前问过，他说自己没有去过留别荒原。”
既然如此，又是怎么画出图上这些景物的？
“……没去过不代表画不出来。”最光阴说，“他经常画一些谁都没见过的东西，你也知道的。”
绮罗生闻言称是，六笔丹青的墨工的确和寻常画匠大有区别，且他擅长绘神而非形，作出的画总有预示之意，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才无法把画中的东西描绘得清晰，否则泄露天机，是要折损寿命的。
绮罗生侧目看着身旁人道：“多谢。”
他的声音又轻又低。为了贮藏书籍，书阁里干燥却昏暗，如今静悄悄的，很适合做一些避人耳目的事。
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