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最】回合制（24）

最光阴买了太多的山药回来，但他只会做汤，午餐是山药汤，晚餐把午餐热一下，还是山药汤。
九千胜还没发表任何看法，他自己倒是腻了，虽然晚饭解决得很干净，可如果明天还要下厨房，冰箱里除了青菜就是山药，他们很大可能第二日仍旧是喝汤。
菜色再丰富点，也不过是多加一个炒青菜罢了。
由于碗盘不多，就没有大费周章去开洗碗机，九千胜把盘子端到水池旁，顺手拧开水开始冲洗。最光阴没有帮忙，但是总在身后转悠，将冰箱打开了两次，也发了两次的呆。
九千胜把碗碟摆放好，擦手的同时转过了身，问对方：“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最光阴摇了摇头，从冰箱里取出一瓶汽水，他要把门合上，九千胜现在却恰好正对着这家电，视线往里扫了一眼，很快猜到了最光阴的烦恼。
他没下厨，就没开过冰箱，现在才知道最光阴挑的蔬菜单调得可怕，但尴尬的是他们平时也就周末才开火，时蔬买回来最好尽快消耗，留到下一次用，还得等上五天，可那时候肯定就不新鲜了。

九千胜说：“明天我来处理吧。”
最光阴闻言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色。
九千胜看着好笑，故意说：“这么高兴做什么，我是嫌弃你做得不好才来接手的。”
面对老板的挑刺，最光阴却不觉得被冒犯，只是小声接了句“嫌弃就嫌弃”，而后还嘀咕了一句话，大概是只说给自己听的，所以声音很轻，九千胜什么也没听出来。
老板追问下一句，最光阴只好又重复一遍：“反正我自己也嫌弃。”
九千胜由此失笑，可惜这轻快的氛围没持续多久，就被简讯的提示声干扰了。
发信人是暴雨心奴，传来的内容则是面包车上任车主的个人信息，只是普通的个体户，没什么特别之处。他还附了一张远处视角的照片，九千胜点开看了看，印象中没有见过这张脸，应当是纯粹的陌生人。
保险起见，他还是问了一嘴最光阴：“你见过这个人吗？”
最光阴也走过来低头看，他们都贴着水池旁的流理台站，一开始是九千胜举着手机放在两人中间，肩膀抵在一起，脑袋也挨得近。
后来九千胜干脆把手机递给了身旁人，自己去洗草莓。他洗的是单颗，余下的还躺在盒子里被放回了冷藏室。九千胜把那颗草莓仔细清洗好，最光阴也差不多看完了，抬起头说：“我不认识他。”

他被老板往嘴里塞了一颗草莓，嚼了一下动作顿住。
对方似有所觉，问他：“酸的？”
“甜的。”最光阴说。
九千胜不予评价，而是又洗了一颗新的，这回是给自己尝。他吃东西很斯文，细嚼慢咽的，只是直到咽下去了，也没说味道怎么样。
因此轮到最光阴发问，他好奇道：“什么味道？”
“还算甜。”九千胜说完就准备回客厅，临走前交代说，“替我给手机充一下电。”
老板离开后最光阴还在研究那盒草莓，心里想为什么九千胜能吃出甜的，怎么轮到他自己就是酸的。最后大半盒都被他吃光了，九千胜的手机本来电量就即将殆尽，嘀嗒两声直接关机了，也没等到人来给它充电。
到头来还是九千胜亲自把充电线送过来了，厨房里有插座，可手机放在这地方充电好像很奇怪，最光阴瞥了老板一眼，忽而意识到对方是特意来看自己的。
九千胜问他吃出了什么成果。
最光阴如实回答：“这盒没挑好，酸的太多了。”
说到这里他开始怀疑九千胜是不是真的运气那么好，甜草莓的概率仅占四分之一，可好端端的九千胜跟他说谎做什么，那也太无聊了。

最光阴想来想去，最后意识到无聊的人其实是他自己。
不过是一颗草莓。
他醒悟过来，从厨房逃离了。
九千胜在第二天把食材做成了拔丝山药，那捧青菜被他分成两份，一半剁碎了煮粥，一半很平常地放油炒掉。
他在厨房待了很久，端盘出来时只有天霜摇着尾巴一边转圈一边捧场。九千胜环视了一圈，客厅和阳台都没人，卧室的房门是半开的，方便天霜进出，他朝内往，最光阴也不在里面。
倒是小狗瞧出来他在找人，跑到书房前拱着脑袋撞门，没过一会门打开了，最光阴从里头走出来，看着有点困。
他没设置待机，书桌上的电脑屏幕是亮的，九千胜扫了一眼，有点奇怪最光阴为什么忽然主动加班，而且神色倦倦的，也不像是积极的样子。
最光阴说：“周一下午我想出去一趟，去见那个车主。”
言下之意就是为了空出时间，只好把工作提前完成一部分。
九千胜添好饭坐下来，没急着动筷，问道：“怎么了？昨天那些情报有问题吗？”
最光阴摇了摇头：“他查他的，我查我的，我只信自己看到的。”

“好，”九千胜将筷子倒过来，轻轻敲了一下菜盘，“辛苦了。”
车主是个体户，以前开过小商铺，专门买了一辆面包车用来运货。后来他的铺子关了，就把车给卖了，现在开了家小餐馆，收入大头是外卖赚的，来堂食的人似乎不太多。
最光阴没有直接露面，而是找了个对面的小甜品店坐着，借玻璃窗观察车主那边的动静。
菜馆的玻璃门是合上的，左右两扇门上分别贴着“欢迎”和“光临”，红字都掉色了，有几个部分是发灰的。店里摆了六张桌子，每桌能坐四个人，只是这时候没有客人，收银台旁倒是有外卖员在等，车主既是老板也是掌勺，正在后厨开火。
外卖员拿到餐后就走了，车主直接找了张桌子坐下来，他擦了把汗，然后用遥控把墙上的电视打开了，调到新闻台开始看电视。
餐馆看起来还算卫生，可能是除了外卖就没有别的生意了，车主总是时不时把餐桌按照顺序擦一遍，跟解闷似的。
最光阴站起来，出了甜品店的门，想去对面餐馆叫堂食。套话不是他的强项，但观察却是。
他只是觉得奇怪，零售业和餐饮业差别太大，且车主经营得也不好，客人都不见一个，好端端的，是什么让他拿了主意要转行。

这人没成家，父母也远在老家，自己一直独居，这样看来转行和卖车都是他自己做的决定。决断的结果不做评定，但速度却的确挺快的。
两边的商铺中央夹着一条马路，车辆不多，也没有斑马线，最光阴才走到对面，突然听见有人在叫他。
对方的音色让他有些耳熟，最光阴回过头，一个中年男人正站在斜后方和他招手，看站的位置好像也是刚从马路另一边过来。
那人头发打着卷，梳整齐了也显乱，不过却因此把样貌衬年轻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于是精神气上又从实际年龄里减掉一截，瞧着很有活力。
这样的人是很容易给其他人留下印象的，最光阴当然记得他，只是有点恍惚能在这时候碰见认识的人，所以回应得慢了些，对方便以为自己没被记住。
秦假仙比划了一下：“是我呀，我们见过好几次了！”
他不知道最光阴喝醉了就没记性，两人在次数这个点上产生了分歧，秦假仙只好说：“咱们在音乐厅外面也见过的，我还拍了照呢。”
提到关键词，最光阴便想起来那一晚他是喝了酒的，于是解释道：“那个时候醉了，所以没印象。”

他又问：“什么照片？”
“啊？就是那个……”秦假仙本来提这嘴只是为了帮对方捡起回忆，结果最光阴真的问了，他又觉得有点尴尬，因为他和人家也不能算特别熟，提起那张照片，就多少难组织语言。
“就是你抱着他，他也抱着你，你们两个说悄悄话。”秦假仙飞快说完了，然后又自证道，“但照片我可没留啊，玉老板亲眼看着我删的。”
最光阴缓慢地点了点头，在心里消化这些话。
原来还发生过这样的插曲，可惜他一点印象也没有，甚至还有过那么一张照片，而九千胜一个字也没提过。
那个夜晚明明与他有关联，却因为记忆断片成了和他全然无关的东西，透出一点割裂感。他能勉强捉住的唯一片段，也不过是那句连自己回答了什么也不知道的问话。
九千胜问自己是不是觉得他不够好。
上一次回想起来时，最光阴只顾着作答，这时候再跃然脑海，他才开始在意别的东西。
他想知道前情，想弄清楚九千胜为什么要忽然这么问。
总不能是因为自己酒后吐了一堆老板的坏话吧。

虽然这个猜测有些离谱，但最光阴还是谨慎对待，他问秦假仙：“我应该没有失态吧？”
“噢，没有的，还和平时一样不爱说——”秦假仙改了口，换了个形容，“话少、话少。”
他干笑着主动换话题，没有询问对方为什么会在这里，只是说了自己出现的缘由：“我刚外采结束，想在附近找点吃的垫垫肚子，我看你好像也准备进去来着？”
他用目光点了一下餐馆的招牌。
最光阴说：“可以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