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最】回合制（23）

公司连开了一周的季度会议，周五那天是最后一场，与会人员只有高层。
会议室里摆着一张黑色的长桌，然而位置并未在正中央，特意留出了一部分空间，布置了休息用的沙发和一张茶几。
最光阴带着手提电脑进来时，老板早就在了。茶几上有行政部提前准备的水果拼盘，将叉子刺进一颗草莓中，九千胜看了眼来人，说：“开会完先别走，跟我去一趟办公室。”
最光阴点了点头，把电脑打开立在桌上。
会议开始的时间是半小时后，技术部会提前十五分钟过来进行调试，而余下的一刻钟，则是参会者的入场时段。
九千胜让最光阴走过来：“趁现在还没人——”
他叉了一块猕猴桃，送到对方嘴边：“吃掉。”
最光阴后退了一步：“我不喜欢这个。”
“我也不喜欢，”九千胜说，“所以给你吃。”
果肉被人故意沾到唇上，最光阴只能不情愿地叼进嘴里嚼下去。他低头看向果盘，起码还有五块没被解决的猕猴桃，最光阴吃着口中的，还顾忌着盘子里的，这模样让九千胜忍俊不禁。

老板说：“我自己解决就是了。”
会议结束的时候最光阴才发现九千胜在说谎，余下的水果他没动过，散会后直接就往门口走，摆明了是准备把茶几上的果盘留给行政清理。
最光阴跟在九千胜身后，满脑子都是猕猴桃和草莓，一直跟到对方的办公桌前，瞧见桌上还有刚送来的果盘，里头是鲜绿色的青提，连着枝串躺在盘子中央。
吃起来不方便，更像是观赏品。
最光阴收回了目光。
九千胜开了两个窗口，分明是两封邮件，他让最光阴过来看，后者走近一些俯下身，一目十行地读完了，才直起身说：“他们查的是同一件事。”
暴雨心奴的装修计划彻底通过，周三时就把通知替换进宣传栏中了，角落里也特意做了提醒的立牌，下月初就要闭场，进行至少为期三个月的修整。
这样一来，他也有更充裕的时间把精力投放在九千胜原本交代他的那件事上。
暴雨心奴查到了那辆没有车牌的面包车的去向，也找到了上一任车主的信息，这只是阶段性成果，九千胜却要求他每一步都汇报。老板不着急要结果，反而只盯着进程，暴雨心奴还不知晓的是，他的堂兄也被委派了同一个任务。

所以九千胜收到了两份汇报，目前来看内容大体一致，就是不知道今后会不会也同样如此。
九千胜不那么信任暴雨心奴，便把较为信任的黄羽客也搅进了局，总有一份说辞是真实的，总有一个才是真相。
九千胜见最光阴看完了，开口问他：“你觉得他们谁更值得相信？”
可这怎么会有可比性，最光阴不甚理解，几乎不用思索，他就能断定暴雨心奴是不可信的，不是因为后者做了什么实质性的举动，而是对方太无常了，这样的人注定是变数，所以筹码不能压在他身上。
最光阴沉默了一下，反推道：“你觉得黄羽客也会说谎？”
“那倒不是，”九千胜笑了笑，“我只是不太放心，他心眼不多，容易被做手脚。所以这两封邮件我谁也不信。”
“——只有你去查，”九千胜抬头看身边站着的青年，缓声重复了一遍，“只有你去查。”
他才是全然信的。
季度会开了一个半小时，九千胜原本要处理的工作也不由往后推了一钟半，加班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他没有和最光阴特意说过，但后者早就习惯了每个季度报告会后的那天都独自回家。

今日也是一样，最光阴将电源关掉，检查一番后确认没有遗漏，便锁好办公室的门下楼去了。
天黑得晚，走出写字楼时迎面就是亮堂的光，太阳迟迟磨蹭，它不落下，就总让人觉得时间还早。
最光阴也被其蒙骗，不急着回去，反倒忽然想去超市一趟。
家里的日用品还很充裕，只是冰箱空了，水果也消耗得差不多。前阵子总有客人上门，他们用以招待的东西就只是老两样：茶和水果。
再加上周末总不可能还跑去公司吃饭，九千胜是会下厨的，最光阴也会一点，菜买好了放进冰箱，这些东西组合出的菜品谁比较拿手，谁就负责主刀。
最光阴算了算，好像还是九千胜下厨房的次数更多一点。
他一面心算一面把车开上大路，将导航目的地调成市中心的购物广场。他要去的超市在市中心，而自己住的公寓也在那一块地段，倒是很方便。
冬末和夏初都是草莓季，这种水果的在市时间挺长，最光阴拿了三盒，又觉得吃不完，于是放了一盒回去。
家里最常备的水果是橙子，因为九千胜很喜欢吃。他挑了一袋子，去称重时想到水果刀坏了，于是带着推车往零件区走。

购物车的车筐很大，那袋橙子被他摆在角落，旁边挨着两盒草莓，上头躺了一把水果刀，几样东西挤在一处，其余空间暂时没派上用场，那是给蔬菜准备的。
十几分钟后购物筐里新堆了几根山药和一捧绿菜，最光阴点了一下，好像不缺什么了，他低下头把筐里的东西翻了翻，动作进行到一半时想起来还有一样东西是要补的。
最光阴按照往常的习惯从货架上取下两盒避孕套，随意抛在最上方。明明最近是季度末尾，工作任务都比较重，可做的频次好像比平时多了不少。
照这个情况，两盒应该是不够的。
购物车向前动了两步，又停下来，最光阴犹豫着倒回去，还是把数量加了一盒，并且连同前两盒一起，将它们塞进车筐底部，用草莓和小青菜盖着，掩在最下方。
回到家的时候是八点，最光阴刚把买回家的东西分门别类放好，转过身就被天霜叼住了裤腿。
天霜待得太闷，催促主人带它出去转几圈。
最光阴攥着牵引绳在玄关关灯，屋子暗下来的那一瞬他没来得及转头，眼睁睁瞧着客厅被吞入黑暗。然而夜色嚼了两下，又吐出来一点，那部分场景沾上了从阳台透进来的光，白里掺着灰调的橙。

最光阴还是没挪开视线，反而看了眼玻璃窗，有细碎的光影在上头一闪一闪，它们跳跃着，衬托出屋子的安静。
天霜在这时忽然叫了一声，屋子又不静了。
最光阴把门关上，在走廊等电梯的时候对小狗说：“要不去看看老板吧。”
车子停在写字楼下的人工草坪旁，这边本来不让停车，安保急匆匆地跑出来制止，结果发现违规的是小老板，便把话吞了回去，又一路小跑返回他的工作岗位。
最光阴带着天霜围绕写字楼转了两圈，回到起点时已经九点半了。他仰起脖子，从最上面那层开始往下数，只数了两层，就数到九千胜的办公层，可以看到还亮着光。
最光阴牵着天霜，靠在车身旁给九千胜发消息，问：「老板，你还在加班吗？」
老板答：「快结束了。」
最光阴于是把手机收起来，抬头默默盯着第二十九层的灯。两三分钟后它倏然熄灭了，最光阴下意识动了一下手指，结果把牵引绳也弄得轻晃起来。
天霜摇着尾巴转了两个圈，最光阴说：“现在还不能走，一会他就下来了。”
九千胜从写字楼出来时听到了一声狗叫，紧接着一道身影蹿到脚下，天霜围着他绕了许多圈，九千胜看得快眼晕了，才说：“你怎么来了……最光阴呢？”

他口中提到的人被天霜丢下好大一截，这时候才走了过来。九千胜有点惊讶，没想到对方会在这个时候以及这个地点出现，倒是他身边的人先朝来人打了声招呼。
“那老板我先回去了。”那人又说。
九千胜点了点头，等对方离开了，才去看最光阴，笑着说：“怎么遛狗遛到公司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他顿了顿，才接下去：“否则就把你抓上来加班了。”
最光阴望了一眼真正和老板一起加班那人的背影，想起他是财务部的，顺口说了句：“我听浑千手说他好像是弯的。”
“嗯？是吗？”九千胜也看了过去，随后视线转回来，挑了挑眉道，“你吃醋了？”
实际上是没有的。传闻是空穴来风，会提起也只是忽然想到，可话题刚好推到了这种境地——他应当表现得在意，才算是稳妥的答卷。
最光阴只好说：“有一点。”
他垂下眼，神色间透出一点失落。
回话里有谎言，心情却不是演出来的。见到九千胜从写字楼出来的那一刻他是很开心的，对方身边跟了什么人他不在意，那人是什么来历他也不在意。

所有的情绪只融化成一种了。
可是这一道情绪难以解释，介意才有理有据。
他并不能说出具体为什么缘由欢欣，却知晓见到恋人身边出现其他人后表现出占有欲总是没错的。
最光阴只好填下那个中规中矩、最有把握的答案。
是标准答案，却不是他想说的。不过他想要说的那几句，九千胜又好像听惯了，重复再三、听得耳朵起茧的话自然比不上标准答案，故而也没必要提了。
最光阴只能在心里慢慢补上，当作自己说了，只是九千胜恰好没听到罢了。
见到你是很开心的。
从前为了讨好你才这么说，现在却是真的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