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最】回合制(21)

来接待周老板的是个中年男人,留着两撇胡子,头发倒是黑得发亮,只是略为有些瘦,看起来便显得精干。 这人介绍了自己,又说:“我们老板还在楼下开会,他让您坐下来等一会。” “没事,好说。”周老板这回是诚心来谈合作的,让自己等,他也没什么意见,但还是问了句,“要开多久?” 浑千手给他倒了杯茶,没给出正面回答。他这样避而不谈,意思便是要等上好一阵,好在九千胜有吩咐过怎么处理,浑千手安抚道:“大老板不在,小老板还是在的,他一会儿就上来。” 他说完这些,请周老板坐下,随后恭恭敬敬带了门从休息室出去,在电梯口遇见了正好赶过来的最光阴。 后者问他:“人到多久了?” “刚安置好,不是很久。”浑千手看了眼最光阴的打扮,有些纠结地说,“你弄成这样是要给周老板下马威看?九爷不是说合同可以签了吗?” 戴着墨镜的青年不说话。
得,周老板见了会怎么想他不知道,反正这下马威是先使给自己看了。浑千手耸了耸肩,手放在嘴前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表明自己闭嘴就是。 老板的事其他人少管,不分大小。 浑千手负责的项目里,琐碎的事有许多,所以他没什么工夫专门做接待。只是派了其他人,又会显得不够尊重周老板,平时也就算了,反正九千胜很快就会过去,但这时候不赶巧,大老板抽不开身,只能把最光阴给支过去。 浑千手和最光阴交换位置,他进到电梯间里,后者则走了出去,两人随意地做了个暂别,电梯门便合上了。 浑千手的顾虑不无道理,最光阴进休息室之后,里头的人都露出了怪异的神色。 大白天戴墨镜,配着最光阴的气质,虽然好看,但也很奇怪。 周老板做不到视若无睹,他问:“你……你这是怎么了?” 实际上最光阴也不是很喜欢面对这些目光,他心里知晓几乎每个人看他的目光里都掺着不解,他做不到不当回事,却也没办法把墨镜给摘了。

因为他前一天晚上才丢人地哭过,眼眶一圈略有些红肿,要是这副样子直接见人,那才叫真的丢人。 最光阴冷着脸说:“生病了,畏光。” 周老板“噢”了一声,这解释挺合理的,也站得住脚,他带来的手下也一起收回了探寻的视线,这下大家便不感到最光阴行为奇怪了。 周老板还表现出了对合作方的关心,担心地多问了几嘴,只得到了一些模棱两可的回答。 他以为最光阴这是不想过多谈论私事,却不知晓后者实则在硬着头皮胡诌,几番问答下来,周老板估摸着听起来像怪病,看着最光阴的目光也带上了同情。 他最后问:“还有的治吗?多久能好啊?” 这些问题一连串地蹦出来,最光阴快编不出话来,好在九千胜到了,他推门的时机很巧,刚好截下这最后两个问题。 九千胜并不知道他们方才在谈论什么,进去之后又没人出声,便很自然地招呼最光阴道:“你下去吧,这里有我。
” 他朝周老板友好地笑笑,接着坐了下来。 眼看着最光阴要走到门口,周老板仍旧捂不住那颗好奇心,直接问九千胜道:“他戴着墨镜……以后还能摘下吗?” 周老板的语气是小心且担忧的,九千胜听得奇怪,转头看向最光阴,而后者听到这个发问的同时就紧张地回头看九千胜,不知道对方会给什么答案。 可惜九千胜的电波没和他对上,老板很快收回视线,说:“拿冰块敷一阵子就好了。” “啊?”周老板嘀咕道,“这什么怪病……” 最光阴松了口气,心想姓周的果然不太聪明。也幸好他不太聪明。 这是九千胜与周老板的第三次会面,前两回都是他去人家的地盘,这一回换了一下,对方很热情地上他这来了。 那些繁杂的交锋已经在上两次上演过了,这一次他们都很坦然,才坐下来没多久就开始谈正式合作的事。 九千胜早就草拟好了合同,周老板也有备而来,随行的人里就有他的法务顾问。

理清这些条条框框花了快两个小时,顾问已经点头了,九千胜还不嫌麻烦似的说:“不放心的话,你可以带回家好好读一遍。” “哪儿的话。”周老板抢着把字签了,“要么就不合作,真的合作了,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我们不搞那些弯弯绕绕。” 九千胜闻言微笑。 这事算是有了一个良好的开端,距离正式竞标还有一段时间,他可以稍微轻松些,慢慢筹划下一步动作。 既然这块地已经被周老板许给了他,那竞标也是走个过场,他们私底下商量好了成交价,那届时不会有人同他抢。 送走周老板后,九千胜喝了两口茶,这才觉得有些饿了,他垂眼看表,正好是午休时间。 他很少亲自下食堂用餐,都是浑千手差人把吃食送到休息室,屋子里特意摆了张桌子,是给他吃饭用的。 九千胜想了想,让浑千手今天不用送了,说自己要出去吃。 「要喊上小老板吗?」对方多问了一嘴。
「不用,」九千胜回,「就我一个人。」 他把手机收起来,单手撑着额头休息了一会,扫去午间的困意,这才站起身离开,先上了顶层把正装换了,再乘电梯往大厦一楼去。 暴雨心奴来复诊的时候,没有想过推开门后,办公桌后坐着的是九千胜。 他愣了一下,随后眼睛发直,仗着对方还未有所觉,死死盯着后者扶书的那只手。但那本书忽然倒了,“啪”的一声摔在桌上,响得他吓了一跳。 暴雨心奴抬起眼,才意识到吓人的不是大动静,而是九千胜的目光。它波澜无痕,早就在那等着,等着捕捉到眼前人痴狂的面目。 九千胜安静地望着他,半晌说:“你来早了,清都无我查房去了。” 暴雨心奴又大着胆子仔细看了九千胜一眼,老板不如表面温和,他嗅到了,可是这样的危险性让他觉得颤栗,害怕是装出来的,兴奋才是常态。 对面人的情绪因他而起,且还是郁气,这是对他的肯定与奖赏。

他露出了开心的笑容,连带着笑声也忘了装,听起来沉沉的,还有点沙哑:“那我就在这等。” 暴雨心奴以为,自己这样“露馅”,九千胜总会给点反应的,但后者竟然没有,好似忽然间聋了哑了,也好似在刻意装聋作哑。 他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没有让它出血,只是尝着嘴里的刺痛感,以此弥补被九千胜忽略所带来的不甘。 暴雨心奴在一旁坐下,落座的同一时间,老板忽然开了口,只是不是冲他说的,而是对着门外头。 九千胜道:“来了?那进来吧。” 暴雨心奴闻声望过去,见到自己的堂兄走了进来。黄羽客的新差事在很远的地方,他突然被这么叫过来,弄出一种“本不该出现的人出现了”的荒诞感,让暴雨心奴生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的第六感很准,而九千胜也慷慨地把目光抛了过来,朝他道:“从明天开始,黄羽客会回体育场帮你。” 暴雨心奴的表情有点破裂:
“什……他不是已经被调走了吗?” 他的语气很急,好像话里的人不是自己的堂兄,而是一位要与他夺权的对手。 黄羽客怔了一下,喊他的小名,从来不知晓自己那位安静懂事的堂弟会变得这么……奇怪。 九千胜说:“再调回来,也没什么问题吧。” “可你说过要把体育场交给我!” “我没说要收回去,他是回来帮你,不是取代你。”九千胜淡淡地扫了暴雨心奴一眼。 后者显然有点失控了,且失控得太突然,又太轻易,如同之前的种种伪装都让他感到拖累与不耐,所以一旦揭开了,再想收回去,就得花许多力气。 暴雨心奴没这种力气,但凡在场的是任意一个人,他都能收敛着,可偏偏是九千胜——与其说九千胜能让他发疯,倒不如说他奢望让九千胜看到自己发疯。 这是最真实的一面,如果他能喜欢就好了,如果他厌恶的话,也是很好的。 九千胜皱了一下眉。 暴雨心奴原本看见这副表情,心中还很愉悦,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对方说:“挑拨离间这种把戏,使得好能见到成效,使得不好就成了反噬。” 九千胜从办公椅上站起来,不是为了撑起气场,而是意图离开:“具体的安排,黄羽客会告诉你。” 他途经暴雨心奴,忍不住停下来,很认真地开了口:“有些东西可能是最光阴的破绽,但并不意味能被你当成把柄。” “这样说你能明白吗?”九千胜问得很轻,语调很温和,可这语气是冲着口中不在场的那个人去的。 暴雨心奴连变脸都慢了半拍,等到人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已经走到门口时,他才难以置信地转过头:“你就这么蠢?!” 暴雨心奴几乎要气笑了,他缓了口气,收了歇斯底里的神情,尽量让自己说得很稳很慢:“他心里装的是条狗,没有你——你还不明白吗?” 九千胜从始至终都维持着浅淡的神色,耐心听完了对方的话,平静地开口说:“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什么?暴雨心奴的思维被带了进去,他开始想这是什么意思,是说最光阴的犯错机会,还是九千胜的容忍限度。
几个瞬间里他有了许多猜想,直到套公式时把代数换成了自己,他才蓦地被点透了。 这是他自己的第一次机会。他挑拨老板和情人的关系,他出言不逊,他处处针对最光阴——所以他被判了罪。 暴雨心奴从喉咙里发出几声笑,听起来可怜可怪:“我错了,老板,我知道错了。” 尾音拖得很长,他吞了一下喉咙,笑得把自己呛住了,半天才缓过来,哀求似的发问:“可以告诉我,我还剩几次机会吗?” 回答他的是沉默与随之而来的落锁声,门关上了,九千胜也离开了。 没有答案也算是一种答案,暴雨心奴自然听懂了。 他没有机会了。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tbc— 上帝视角看可能感觉九千胜还是留着暴雨会很奇怪,但目前为止在九千胜视角里他除了口嗨 挑拨离间未遂也没有做出更危险的事,所以这样已经是很认真地在处理了,算是给个警告吧,不然直接把人踹走也太霸总玛丽苏了,像个恋爱脑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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