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最】回合制（17）

这雨下个没停，去球馆那天下午抬头看还是阴的。 他们是贵宾，有单独的练球房，所以不用考虑人流量的问题，也无需特定选什么时间过去。为了加班加点追上进度，不让落下的工作像滚雪球一样越积越多，最光阴足足熬了两天的大夜，前天才恢复正常作息。 九千胜看在眼里，也知道对方太疲累了。他看过最光阴最近的安排表，工作进度补齐后会空闲很多，于是额外在工作日的下午批了假，想让他放松一下。 他拨的是公司的内线电话，最光阴接得很快，恭恭敬敬问老板有什么吩咐。 九千胜问：“顶楼的休息间放了你的运动装吗？” “好像备过两套。”最光阴先是如实回答，随后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老板就下了吩咐，让他去把运动装带上。 “下午翘班吧，你想玩到什么时候都可以。”九千胜说，“开心吗？” 对方看不见他的表情，最光阴面如菜色，从牙关里挤出一个“嗯”。
乍一听太丧了，他急忙又重新补了一遍，尾音拖得重重的：“——嗯！” “那一会停车场见。”九千胜准备挂断电话。 最光阴脑子在转，他想借口得现在就找好，不然一会出尔反尔，显得太刻意。其实平时去打网球也没什么，但偏偏他才刚从成堆的工作事务中脱身——他真的很想喘一口气。 电光火石间，最光阴想到了办法：“不过最好先回家一趟。” 九千胜停下了放听筒的动作：“为什么？” “只有早上给天霜喂过一次，总惦记着它会饿，也打不了多久，到了六七点还是得回去。”最光阴说，“不如先回去喂过了再去球馆，就不用那么早回家了。” 这理由很正当，九千胜也觉得这份提议十分周到，很快同意了。 四十多分钟后他们到了公寓，天霜在客厅叼着个球玩得不亦乐乎。它被捡回来时已经快两岁，又有流浪的经历，性格比一般的宠物犬沉稳许多，虽然也很爱闹，但基本上没拆过家。

门打开后先进来的是最光阴，紧跟着九千胜也走了进来，天霜原本叼着球尾巴摇得欢快，在发现两个主人都一同提前回来后先兴奋得原地转了两圈，随后把往狗窝里球一吐，十分高兴地冲着玄关的人而去。 九千胜与最光阴被它轮流扑了一遍，前者很有耐心地蹲下来逗它，后者则轻车熟路地去找食盆，往里倒晚饭的量。 天霜蹭过来很给面子地吃了两口，随后便不碰了。 从被领回家开始，它一直都是按照定时定量的喂食习惯养着的，因而没那么贪嘴，尝了几口后又去找自己的球。然而本该被它丢在狗窝里的玩具并不在，天霜疑惑地嗅了半天，接着很急地叫了两声。 九千胜正好从卧室里换完常服出来，顺口问：“它喊什么呢？” “可能猜到我们又要出门了。”最光阴在天霜面前蹲了下来，回头对九千胜道，“我哄哄。” 他背对着老板，运动服的袖口里藏着天霜的玩具球，这时候亮出来一点给小狗看了一眼，天霜以为这是在和自己玩闹，原本焦虑的叫声转为亢奋。
只是听起来都急咧咧的，细分不出什么差别。 九千胜在门外安静等着，他低头回邮件的间隙里，最光阴结束了对天霜的安抚，正向门口走去，换过鞋后已经准备关门了。 九千胜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先去了楼道口的电梯前摁下按钮，这时候走廊里忽然传出动静，天霜竟然跑出来了。 最光阴脸色难看地追过来：“它突然往外跑，我没拦住。” 一般来说，出房门就意味着下楼遛弯，这已经成了天霜的潜意识认知，不管它上一刻注意力放在那里，只要进了走廊，它便会第一时间跑到电梯口蹲着。 九千胜也有点惊讶：“怎么今天这么好动……” 他才说完这句话，电梯门正好打开了，比所有人都先进去的是一只皮毛雪白的大型犬。 九千胜与最光阴对视一眼，后者说：“我觉得它挺想出去玩的。” “带着它不方便。” 天霜可怜兮兮地叫了两声，最光阴于是进了电梯间，与外头的老板对视，这下成了二对一，九千胜无奈地妥协了。

他走进来，语气有点可惜：“本来是想让你好好放松一下。” “没关系，”最光阴摸了摸小狗的脑袋，“遛狗也挺好玩的。” 车上有备用的牵引绳，最光阴给天霜套好之后让它上了后座，他本来要回前排上主驾，后腰被人拿手轻轻拍了一下，对方道：“你跟它坐一块玩会吧。” 最光阴面露迟疑，九千胜的那只手于是便施了点力，催促前者上车。 老板说：“是我在给你当陪玩，我来开车吧。” 话落后那只手收了回去，最光阴先在原地站了几秒，之后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后钻进后座。天霜凑上来舔他的手，最光阴系好安全带后顺势给小狗梳了梳毛，车子已经启动了，他却还在恍惚。 方才的肢体接触分明算得上暧昧，只要九千胜想，它完全可以演变得沾上情色意味，这是对方偶尔会展露出的调情手段，但意料之外的是九千胜并没有那么做。 他只是单纯想催人上车，也是真的在尽力让最光阴处在休假状态。
使对方这期间里什么都不用管，什么也不用做。 ——体贴到有点不太像一位老板该有的姿态了。 最光阴眨了眨眼睛，这一瞬间蓦地感觉到了痒。 他低下头，天霜在拿牙齿咬他的指尖，想把手套上那层布料给叼下来。最光阴抽回手，把手套重新穿好，堆叠起的褶皱被扯平，布料又服帖起来。 但那股痒意竟然还在，找不着源头似的，自然褪不下去。 虽然还是到了球馆，但有了天霜的存在，两人自然得先设法把宠物犬安置好。只是本来把它带出来就有妥协的成分在其中，如果把它送到馆里的工作人员那去，一开始就没必要让天霜一并出门了。 思虑再三后他们还是把狗带在了身边，也许照顾狗没有打网球那么吸引人，但胜在前一个选项中的生物会撒娇，最光阴打了几局后就退了下来，坐下来专心陪天霜玩抛接游戏。 他用的是网球，房间里的小型球场成了天霜撒欢的地盘，九千胜坐在一旁看了好一会，在小狗奔向另一边捡球后稍微坐得离最光阴近了些，状似漫不经意地问：

“这么陪着它玩不累吗？” “还好。”最光阴从跑回来的小狗嘴里取下球，紧接着又扔了出去，“总不能不理它。” “比网球好玩？” 最光阴顿了一下，随后才开了口，语气有点惋惜：“没机会打，今天就算了。” 九千胜笑了笑，没说话。 这一回天霜叼过来的球被他截胡了，九千胜没用多大力气，只是随意一抛，目的是为了将宠物犬打发走，使自己有机会继续同身边人说话。 “这几天辛苦了。”九千胜说。 “没什么的——” 最光阴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对方忽然抱了过来，一只手穿过他的腰揽在背后，而另一只手放在另一侧轻轻按了两下。 这亲密的动作出现得突然，结束得也很快，九千胜退了回去，先是发出一声低笑，随后说：“如果觉得可惜，周末再陪你来一次怎么样？” “周末不是有时差会议吗？” “推掉就行，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最光阴张了张嘴，在想如何措辞，几秒钟的静默里思维空白一片，倒是九千胜自己先否决了：
“算了，这个会另约时间太麻烦。” 最光阴如释重负，借着低头逗天霜的动作放松了表情，同时听九千胜道：“我出去一下。” 九千胜走到休息室后翻了翻联系人列表，把清都无我的名字调出来，将此刻的定位发了过去。 对面十分疑惑，不明白为什么老板要喊自己来当电灯泡：「这不是你和最光阴的约会圣地吗？」 清都无我说：「你叫我过去可别后悔，我球技可好了。」 九千胜没理这句话，反而和他打哑谜：「喊你过来把某人救出球馆。」 清都无我回了一个谨慎的问号，又问：「谁啊？」 「一个忍辱负重的人。」九千胜给了计时，「只给你二十分钟，别迟到。」 他发完这条消息后就把手机收了起来，隔着一扇玻璃门，他看向网球房里坐在绿茵坪上的青年。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瞧见对方的背影，最光阴身形好，宽松的运动服穿在身上也不显得累赘，衣料的线条分明，腰腹附近往外构成了一个“凸”的形状，不是特别明显，乍一眼注意不到。

那地方是口袋，里头应当装了东西，看起来像个球体。 说不定是天霜的玩具球。 九千胜垂眼看向自己的手掌，方才按在上头时的触感犹在，他回想了一下，接着给推测下了决断： 肯定是天霜的玩具球。 他不禁又一次为此发笑，这推论发散得再远一些就要给最光阴定罪了，后者竟然骗了自己那么久。 按理说是该追究的。 可他现在不那么想按章法行事了。又或者说，他本来就没有把这个行为定义为过错。 ……顶多算恃宠生骄。 胡闹而已，不追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