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最】回合制（16）

气象台说今日有雨。 那就意味着有一名家庭成员会很不高兴。 外面开始打雷之后天霜的怨气到达了顶点，它走到窗底下，非常生气地对着外头大叫。 九千胜饶有兴味地看了一会，然后和最光阴商量：“要不要在家里放台跑步机？” “给谁用？”最光阴显得有点困惑。 九千胜指了指窗边的小狗。 最光阴茫然了一瞬，随后明白过来这是个冷笑话，他不打算回应，低下头把视线重新放回了笔记本屏幕上。 九千胜用指节在笔记本背后敲了敲，警告道：“你最近越来越不爱搭理老板了。” 最光阴回嘴说：“老板最近布置的工作越来越多了。” 他撇了撇嘴，看了眼无所事事的九千胜，又瞧了眼屏幕上的PPT，恨不得和天霜一起对着雷雨嚎两声，借此发泄怨气。 最光阴把“不公平”这三个字写在脸上，惹来九千胜一笑。后者说：“非要按分工来算的话，我的事可比你多，怎么效率高还要遭人眼红的。
” “昨天宿醉不醒的人可不是我，”九千胜黄牌警告一次，“都给你放过多少次假了，要扣工资了啊。” 最光阴有点想用抱枕再往对方脸上盖一次，尝试过之后竟然有点上瘾，不过他现在清醒得很，自认没这种任性的资本，于是不顶嘴了，表现出一副乖乖听训的样子，回去看屏幕上的文档。 倒是九千胜站了起来，先从流理台取了一把水果刀回来，接着拿过果盘上的一只梨，坐在茶几旁削水果皮：“我伺候你吃梨，这样总公平了吧。” 九千胜上一回这么屈尊降贵地伺候自己还是医院那次，最光阴有点坐立难安，他总觉得这阵子对方对自己的态度产生了点变化。 从前是有求必应，像养小动物似的，在底线之上要什么给什么；现在倒不那么予给予求了，偶尔还要回呛两句。表面上看是九千胜的纵容度下降了，实际上是最光阴获得了更多的许可。 他们死气沉沉、按部就班的情人关系鲜活起来，然而这恋爱谈得愈发正常，最光阴却无法断定沿着这条轨迹一路下去，终点会是什么。

是分离吗？还是永不分离？ 它鲜活美好，但是不可控。 最光阴最怕九千胜俯下身来爱自己，他希望后者永远高高在上，一旦有了差别，这份爱意里才能掺进一点怜悯，它也永远不会被收回。 毕竟神爱众人，却不单独爱谁。 最光阴想要永不被收回的爱，哪怕少一点也没关系。 他转过头看了九千胜一眼。 后者在用刀将削好的梨切成小块，他的一只手上沾了果渍，准备去扯面巾纸擦手时才发现最光阴正一眨不眨地瞧着自己。 “怎么了？”九千胜问。 最光阴摇摇头。 九千胜没有细问，只是把牙签插在梨块上，然后把盘子推了过去。做完这件事后他没继续待着，而是直接进了卫生间要洗澡。 天霜嚎了会也安静下来，意识到自己没法和大自然的不可抗力作对，它回去找主人撒娇，拿鼻子哼哼唧唧地蹭最光阴的手背，结果蹭着蹭着偏离了轨迹，打起了桌上那盘梨的算盘。 最光阴及时制止了它，把盘子端起来举高。
“你不能吃。”他敲了一下天霜的脑袋，一边躲开小狗锲而不舍的纠缠，一边下口把盘子里的水果给吃了。 解决完之后他去厨房洗水果盘，水声把卫生间的开门声盖过了，最光阴没听到九千胜出来的动静，等回客厅时才看到后者正坐在原本属于他的位子上，握住鼠标划动屏幕上的界面。 最光阴走过去，九千胜才挪了位置，解释说：“刚才消息一直在响。” “之前没空回。”最光阴去看屏幕，他之前看计划案时也在同步和暴雨心奴交流，后者写得还算完善，但有些地方还不够细。体育场的装修是桩大工程，然而最光阴不想总是和对方见面，于是有什么问题都顺口问了，减免后续不必要的交涉。 只是总这样单纯用文字交流还是缺了点什么，最光阴想了想，问暴雨心奴方不方便开线上会议。 半个小时后浑千手也被拉来加班，一同参加会议的还有财务部门的人。最光阴开了前置摄像头，神色淡淡的，本来很有主持者的风范，结果画面中拱进来一只狗脑袋，破坏了严肃的氛围。

浑千手漏麦的笑声也传了出来。 然而最光阴那边很快也响起了画外音，把天霜叫离了摄像头，其余人都认出是大老板的声音，浑千手忍不住说：“我觉得受到了冒犯。” 最光阴没接话，倒是抬眼扫了一下暴雨心奴，后者看上去没什么反应。不过比之财务的窃笑和浑千手的抱怨，没反应的才是最格格不入的那个。 会议的后半程没有再闹出什么意外，九千胜领着天霜去了卧室，门没有关严，能够听清外头的动静。 最光阴做总结词时九千胜揉了一下天霜的耳朵，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站起来推门出去。 他走向沙发，经过茶几时先拿了颗糖，拆开包装后绕到最光阴身后，手贴上对方的脸畔，往下停在下颚处，把玻璃糖送进青年口中。 笔记本的摄像头是平视的，其余人只能看见九千胜的手，老板喂完了糖，把包装纸放下，又拿手背贴在最光阴脸上摩挲了一会。在另外几人愕然的注视中，最光阴下意识蹭了蹭九千胜的手，然而很快就回过了神，神色有些僵硬。
这时候画外音又出现了，九千胜轻笑一声，宣布会议结束：“都散了吧。” 再之后画面暗了下去，线上会议室里显示最光阴的联络被切断了，浑千手一连发了十余个句号，又问：“有人录屏了吗？” 财务遗憾地摇了摇头，而暴雨心奴直接退出了会议房间。 会议室的最后插曲最光阴在切断联络后便无从得知，然而他盯着九千胜，先是想说点什么，却碍于嘴里有糖，只好先把它咬碎了嚼下。 九千胜好笑地坐了下来：“别咽那么急，我不会跑。” 最光阴嚼完了糖，开口问：“你是故意的吗？” “故意什么？” 最光阴不说话，九千胜不再和他拉锯，干脆承认了：“是啊，我是故意的。你不是说不喜欢暴雨心奴吗？” “……我什么时候说了。” “喝醉的时候。” “我不记得了。”最光阴扯了谎，但后一句却说了真话，他想试试能不能套出点更多的信息，皱了一下鼻子问，“我还说什么了？

” “说你最爱我，想整天和我黏在一块。”九千胜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最光阴愣了一下，他有些茫然，自认自己不会说这些话。 坐在对面的人把他的表情收入眼底，挑了挑眉，问：“怎么了，觉得这不是你的真心话吗？” 九千胜的语调很平，他在笑着，却目光沉沉，沾上了审视的意味。 最光阴察觉到一股压迫感迎面而来，九千胜没有收敛这情绪，显然是摆明了要让最光阴感受到。 ——他想听什么回答？ 最光阴的呼吸有点急，但没回避与对方的对视，很快他回了话，平静地说：“这不像是我会说的话。” 九千胜又盯着他看了会，半晌倏然笑了，压迫感撤去，恢复了一贯的温柔神色。他有点可惜道：“也是，看来骗不到你。” 九千胜随后才如实回答了之前的问题：“你只是让我离暴雨心奴远点。” 最光阴等了会，对方却止步于此了，他忍不住问：“你不问原因吗？
” “我只是在等你主动告诉我。”九千胜说，“而且比起原因，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一直瞒着不说。” “有点反常。”他总结道。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在无理取闹……” 最光阴说得有些艰难，然而这个答案却被打回了，九千胜正色道：“既然要说，就说真话。”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严肃，不过九千胜很快将神色放柔缓了，道：“在我面前不用害怕说实话。” 最光阴踌躇了很久，而后道：“因为他救了你。” “他救了你，我却没有。”最光阴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打颤，“我不敢提这件事，我怕你觉得我……” 九千胜没有立刻出声，客厅里只荡漾着淅沥的雨声，这安静的氛围持续了好一会，最光阴一直垂着眼，他不敢和九千胜对视。 因为他在自责——因为他很心虚。 面对九千胜的问语，他忽然想，与其等着暴雨心奴来揭穿、与其等着九千胜生出疑窦，倒不如让他自己来说。

将把柄主动交出来总比一直握在旁人手中好。 何况这本来就是一种示好手段。 最光阴默然不语，静静等待着结果，很快他的示好被接受了，九千胜拉过他的手，抚摸了一会上头的疤痕，轻声道：“没关系的，宝贝。” 九千胜说：“不用对自己太严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