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最】回合制(06)

最光阴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卧室里这张床很大,他躺的位置挨着窗户,窗帘拉得很严,没有透光。 他先转头看了眼九千胜,对方离自己有点远,侧躺着贴近那边的床头柜。最光阴放轻了动作,掀开被角坐起来,回头又看了一眼,确定枕边人没被吵醒。 九千胜觉浅,文熙载还在的时候他们没住这里,那时候除了文熙载,没人能进九千胜的房间,都是在外头敲门,随后等人出来。 但每次开门的时间都不会超过一分钟,那会许多人都夸张地传九千胜根本不睡觉,实际上他只是容易醒,一有动静就会睁眼。 最光阴有很长一阵时间里也染上了这个习惯,除了警惕心高,也和担惊受怕有关。文熙载同其他势力争抢地盘最凶的时候,常常有人半夜找上门来,砍刀拖在地上是会发出刺挠的声音的,最光阴听得很不舒服,闹事的人走了以后他再回房,耳朵里还会响起那种声音,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从此以后也变得容易醒。
不过这毛病近些年好了许多,市中心的公寓安保措施很好,他住久了,为数不多的安全感都留在了这房子里,夏夜的凌晨时分经常会起雷阵雨,持续时间不长,声势却很大。他躺在床上浑然不觉,反而是被天霜坚持不懈地挠门声吵醒。 最光阴迷迷糊糊地下地去开门,天霜拱进来一个脑袋往他怀里钻,九千胜这时候才有所觉,又是一道闪电划亮天空,他过去将窗帘拉上,没事人似的又回到了床上。 这种时刻两个人都没交谈,却达成了一种默契。天霜的眼睛盯着床看,想要上去,九千胜已经给它留好了正中央的位置,它跳上床,在被子上趴好,又去眼巴巴地看最光阴。后者跟过来摸了一下它的脑袋,小声说,闭眼。 不过这一回外面没有打雷,天霜自然不会过来挠门,最光阴完全是自然醒的。他在医院里的睡眠时间简直就要达到平时的两倍,身体得到了充沛的休息,如今便十分精神。

最光阴走到窗前,挪开窗帘布的一点边角往外看,天空还暗着,只是月亮变成了月白,再过一阵子就要消失了。 他松开手,窗帘便遮了回去,房间里又陷入黑暗。不过他睁眼已经有好一阵,眼睛渐渐适应过来,且借助记忆通畅无阻地走到了卧室门口,随后打开门出去了。 天霜有个自己的狗房,但它更喜欢睡在客厅的狗窝里,最光阴的动静惊动了它,它摇着尾巴跑过去,看见主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 好吧。天霜尽量控制自己的好动欲,跟在最光阴身后进了它的房间。 最光阴关上门,又打开灯,直接坐在了地板上的拼接垫上,他抬手把一旁零食架上的果冻捞出来,撕开包装后去喂天霜,随后说:“一会带你出去转转。” 最光阴承诺得很好,算了算份量后继续投喂零食,但天霜的吃相太文雅了,他盯着看了半天,竟然觉得有点催眠,没过多久就直接这样靠坐着墙睡了过去。
地板上丢了好几个撕开的包装袋,被狗尾巴拖着扫得到处都是,天霜叼着最光阴的袖口试图叫醒他,但无济于事,它觉得没趣,跳起来转动门把自己出去了。 没有人干扰,最光阴的回笼觉直接睡到了七点出头,他是忽然睁眼的,有点像惊醒,记着自己好像有什么事忘了做。 爬起来的时候因为一直维持着一个动作,腿快要麻了,最光阴靠着墙缓了一会,才适应过来。客厅中央挂着圆钟,他瞧了眼时间,才七点过六分,最光阴去给天霜倒狗粮,抱歉的话语同哗啦啦的倾倒声一并响起。 “没注意就睡过去了。”他亮出自己受伤的手,又说,“但我这几天不去公司,有很多时间陪你玩。” 天霜只听懂了最后三个字,但并不妨碍它的兴奋。最光阴去洗手间洗漱,刷牙的时候想,还是不太对,应该还有忘记的事。 他想了很久,没有一点头绪,又去冰箱里拿牛奶,取出两只杯子往里倒。

倒满第一只后看着另一只杯子发呆,心想自己应该喝不完两杯的,那为什么要取两只杯子…… 牛奶盒被搁在桌上,最光阴又飞快地确认了一眼时间,还有十分钟到半点。 原来是把同居人给忘了,最光阴心虚地想,幸好九千胜没那么快醒。 床头柜上传来嗡嗡声,闹钟还没正式叫响,九千胜就把手机捞过来摁掉了,他半阖着眼略略一扫,发现五分钟前有人给自己发过邮件。 是公司传来的,周老板听说了爆炸的事,也许听的还是还掺了小道消息的版本,疑心九千胜要被仇家盯上了,合作的心思又变得摇摆不定,于是发来了试探。 由于上次的会面并不能算融洽,双方都没有交换私人的联系方式,这邮件是他发到公司邮箱里的,被手下人查收,随后转发给了九千胜。 九千胜眯了一下眼睛,最近没什么精力应付周老板,便决定交给最光阴去回。他伸手往边上捞,半天没碰到东西,转头一看才发现最光阴没在床上。
九千胜觉得奇怪,刚醒时的迷蒙也褪去了,他走出卧室,面包机刚好发出“叮”的一声,随后看到最光阴在餐桌上摆盘。 后者说:“我醒得早,就做了早餐。” 九千胜回忆了一下另一边床单的冰凉触感,猜想最光阴应该下床好一阵了,心说确实挺早的,面上却冲对方浅浅一笑。 他去洗手间前把手机搁在了桌上:“周老板发邮件慰问我了,替我回一下。” 最光阴闻言去拿他的手机,想了想回得不太客气,先表明了“自己”几乎没有受伤的事实,又点出应该被关心伤势的人是最光阴才对,如果实在担忧,可以重读一遍新闻。 他暗讽周老板关心则乱,一听了什么风声就沉不住气。这种人吃硬不吃软,只有显得比他还强硬,他才会乖乖地听你的。 况且如果以后真的要和姓周的合作,这毛病逼也要逼着他改,否则指不定会捅出什么篓子。 最光阴编辑完就点了发送,也没给九千胜过目,在很多事上他和九千胜有同样的话语权,不过后者洗漱完出来后,最光阴还是扮了乖,说:

“那边收到后应该还没有转发过去,你要是觉得哪里不妥,我还能追回。” 最光阴心里清楚九千胜需要的是一个矛盾体,能干的同时也最好表现出依附姿态,这样后者在放心交出一部分权力之后还能有掌控感。 九千胜听到他这样说时还是一如既往地展现出信任,他坐下来撕面包,根本没有看一眼手机的打算,对最光阴说:“你做主就好。” 后者在他对面坐下,两人安静地吃完了面包,九千胜忽然说:“宝贝,我在书房留了笔记本,可以接公司内网。” 最光阴品了品这句话,听出了“在家办公”这个深层含义。 他点了点头,九千胜又补充说:“如果你在家太无聊,想上去看看也行。” “我很无聊。”最光阴冷静地自证,“我会从早看到晚。” 九千胜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要是非这么坚持的话……” 他促狭地笑了:“那也行。” 最光阴低声嘀咕:“宝贝长,宝贝短,宝贝养伤还加班。
” 他的声音很小,九千胜没听清,便问道:“什么?” “没什么,”最光阴向对方展示自己行动不便的左手,“你的宝贝不能沾水,但是必须要有一个人洗盘子,很显然天霜办不到——” “知道了,”九千胜笑着说,“我会收拾的。” 最光阴带着天霜在楼下溜达了好几圈,期间他的手机震过几次,但他没想理。 找他的人是清都无我,最光阴拒不配合,他于是急了,开始锲而不舍地给对方打语音电话,后来又换了视频,好几次之后终于接通了。 屏幕上是最光阴冷淡的脸,清都无我没被震慑住,开口问:“换药了吗?给我看看你的手?” 他又问罪说:“你怎么不接电话?” “刚才在遛狗。”最光阴把摄像头切到后置,给清都无我看左手,“昨天换过药了。” “你的包扎技术不行啊。”清都无我点评道,“是天霜给你包扎的吗?” “我的右手。”最光阴的回答很无趣,很显然他并不想融入医生的幽默感当中。

“老板没帮你吗?” 这个问题实际带了一点八卦的成分,清都无我的语气虽然很正直,但他显然忘了表情管理,被镜头捕捉下来,大喇喇地摆放在屏幕中。 “他包得比我还丑。”最光阴随口道。真相是他记错了自己的换药时间,挽救时九千胜已经九千胜远在公司了,因此爱莫能助。 “噢噢。”清都无我没再纠结这个,开始做线上问诊,快结束时他忍不住想闲聊,扯了一个话题,“对了,老板来医院干嘛啊,楼下那位不是下午就出院了吗?” 清都无我说:“难道他出院还要请老板来剪彩?” 最光阴皱了一下眉,九千胜没告诉自己这回事,虽然老板常常不报备行程,况且大部分时间他们都一同进出…… 但,最光阴现在有点怕暴雨心奴。 他总觉得对方好像知道了些什么,这简直是个定时炸弹,可他自己没有证据,也不可能贸然试探,否则就和此地无银没什么区别了。 虽说他暂时不能所有动作,但至少不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最光阴想他必须知道九千胜来医院的原因,于是对清都无我道:“他们现在在病房里?” “对,老板差不多是我打电话的时候到的。” “你找个借口进去,然后把手机藏在房间里,我要听他们的谈话。” 清都无我面露不解:“你要做什么?” 这个提议胆子不小,要是被发现了,最光阴反正不会受什么威胁,反正老板宝贝着呢,但自己的处境会是什么就不好说了。清都无我为难地说:“你应该知道九爷忌惮这个吧?” 最光阴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又说:“可是我想查岗。你帮不帮?” 清都无我:“……” 他实在是很难抵挡这种亲自参与老板情感八卦的诱惑:“包在我身上。”

克制不住的泪水句子比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