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绮】能听到吗(13-15)

13.
十点之后嫌疑人离开了小区,北狗与百岫嶙峋都熬了半个大夜,现下露出疲态,但不好冒然开车,百岫嶙峋想在附近开个钟点房补眠,北狗讲究些,叫了个计程车回家睡。
他到家之后先拉开冰箱门,从里面取出一袋速冻食品,加热后草草应付了一下,吃完之后才想起来自己没刷牙,赶忙去做补救。他现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昏昏欲睡,却还不忘去瞟几眼手机。
绮罗生昨晚没回他。
其实也没有回复的必要,毕竟那时候他显然已经睡了,这样一来北狗的问题就成了废话,完全不需要搭理。
北狗想,道理是这个道理,但绮罗生不回消息,那就是另一层道理了。
他困得不行,想的东西也乱七八糟的没有逻辑,半晌他刷完了牙,抓着手机回到卧室,在床头柜里翻找出蓝牙耳机,只在左耳上戴了一只,连接好之后点开那段录音,打算从头听起。
北狗低估了自己的困意,听了不到五分钟,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这一觉很沉,如果不是提前定好的闹钟不停在响,估计可以直接睡到晚上。

北狗被闹醒之后只觉得更困,但做刑警多年的执行力总是有的,先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叠好被子,这才去捡丢在枕头上的手机,发现工作群里消息刷新了许多,甚至还有人专门将他圈了一下。
工作群里不闲聊,出了什么事随便往上划几条便能一目了然。北狗这才知道百岫嶙峋乱吃东西,害的自己得了急性胃炎,下午进医院调养去了。
他不仅遭了罪,还要挨骂,监视607户的人手少了一个,素还真问有谁能补上这个缺,下一条就是说太岁说太岁的回复。他和北狗搭档很久了,自己那边刚忙完,现在自然主动请缨。
说太岁既然说了,也不会有人继续去抢这个活,所以群里之后没再有新的发言,群聊框拉到底就只有这条二十分钟前的气泡框了。
北狗想了想,又去看另一个素还真没在的群,得知百岫嶙峋没什么大碍,队里也收起了关心,态度转变为幸灾乐祸,嘲笑他贪吃误事。
百岫嶙峋在病床上躺着,没力气和队友斗嘴,更何况还挨了一顿批,此刻蔫了吧唧的。他正郁闷不堪,北狗还要火上浇油,问他车里剩下那堆零食能不能易主。

百岫嶙峋说:「最好你也吃出急性胃炎。」
北狗对他的挑衅无动于衷:「我又不全吃,拿你几个巧克力派就行了。」
百岫嶙峋因此狮子大开口:「拿走可以,转我800。」
北狗闷笑一声,把手机收起来没继续回,先快速洗了个澡,换好衣服出来后关了房间的灯,准备出门找个地方解决晚饭。
说到吃的,他现在确实很饿,明明睡前才垫了东西,睡完一觉之后似乎都消化干净了,只感觉胃里只剩下胃酸。
北狗六点半前要赶回小区,除去路上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可以自由活动。他正思忖着进路边的哪一家餐馆,绮罗生忽然给他来了电话,张口就问要不要约饭。
北狗其实心里有点犯怵,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和对方相处了。审讯犯人时总会遇上证据不齐的情况,而审讯人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旁敲侧击地诈对方,盼着他自投罗网,又怕自己打草惊蛇。
北狗抿了一下唇,他如今证据不齐,所以没有选择收网,调整了一下语气后道:“警局离那个小区挺远的——不对,现在还没下班吧?”

“是啊。”绮罗生说,“但百岫嶙峋不是胃炎犯了么,我来替他的班。”
北狗疑惑道:“替班的不应该是说太岁吗?”
“本来是说太岁,后来我去找了头儿,让他把这个任务派给我。”
绮罗生交待完了,北狗脑子嗡了一下,他镇定下来,没有透露出自己的情绪,问道:“这么想接这个任务?”
“是呀。”绮罗生坦然承认,随后把话抛了回来,“你不想我接吗?”
这是他一贯的作风了,半答半问的,乍一看是什么都交待了,其实还在等着别人被下套。
“其实没想过这个问题。”北狗斟酌用词,最后选择了实话实话,“不过来的是你,我还挺高兴的。”
电话挂断后绮罗生发来了定位,离嫌疑人的小区不远,北狗赶到时菜上得差不多了。这是一家小餐馆,用餐高峰期客流量也不算多,绮罗生没说自己坐在了哪里,北狗走进去,视线从最左边找起,与绮罗生对上目光时后者早就瞧了过来,正等着他看向这里。
他们对视上了,抒情乐因而起奏,平时北狗总觉得它吵,但在这个街道旁的餐馆里,空气被嘈杂人声淹没,耳中响起的调子本该是火上浇油——可对上绮罗生时,北狗觉得它好像又没那么吵了。

这不是北狗的奏鸣曲,也不能算绮罗生的出场音,一定要是他们两个人都在场时,它才会响起来,如同歌颂相遇的交响乐。它之所以吵闹,是因为存在感十足。
闹的动静大了,北狗就无论无何也忽视不了。
14.
“昨晚几点睡的?”北狗看了眼时间,607的户主应该还在来的路上,现下不用太紧张,他便和绮罗生闲聊起来。
“快两点半。”绮罗生听上去很精神,“早上确实有点困,不管灌了两杯咖啡。”
北狗有些无言:“你待到那么晚做什么,也没什么事。”
绮罗生没有马上回答,反而转身去后座掏百岫嶙峋的零食堆,捞出两个巧克力派,撕开包装之后放进嘴里咬了一口,才说:“我为什么待那么晚你不知道吗?”
“……”北狗别开视线,心口跳了一下,半晌顾左右而言他,“你别都吃完了。”
绮罗生根本不听他的,反而对着干似的全吃光了。北狗并未阻拦,似笑非笑地盯着对方拆完了仅剩的三枚包装,给他递上了水。
绮罗生喝了一小口就拧上了瓶盖,又听北狗问:“你想怎么守夜?”

“都行。”
“那我上半夜吧。”北狗说,“下午睡过了,应该没那么容易困。”
绮罗生点了点头。
607的户主还是和平常一样踩着八点到了小区,他平时沉默寡言,也不见身边有什么朋友,把独居生活演绎得活灵活现。
他上了楼,第一件事仍旧是关上阳台的门。北狗看了绮罗生一眼,向他解说:“昨天也这样。”
接下来的时间也和之前一样枯燥,他们俩都没作声,绮罗生过来的时候顺便把文档打印出来带上了,他翻了两页,对北狗道:“上午开了个会,无梦生是想放点假消息出来,看看这边会不会有什么反应。只是我们还担心万一目标定错了人,其实他不是凶手,这样反而会让真的嫌犯有所警觉,所以这事还没定。”
北狗也明白顾虑所在:“再看看……三天只是试水,可能要多盯一阵。”
绮罗生闻言颔首,随后不再说话,他翻完以后把资料递给北狗,问对方要不要看。
纸质和电子档总是有些区别,甚至还能随手做笔记,北狗虽然昨天已经看完了,还但是接过来打算从头仔细再读一遍。

绮罗生没有打扰他,只是骤然闲下来想找点事做,于是又去翻零食堆,膨化食品里还剩一包薯片,他拿起来看了一下,是酸奶味的。
不过他本意也不是真的想吃东西,只是为了打发时间,绮罗生来者不拒,将封口撕开了,转头问北狗:“吃不吃薯片?”
北狗头也没抬:“什么口味的?”
“酸奶。”
“噢……”北狗想了想,然后说,“可以。”
绮罗生本来打算直接递到对方跟前,但看到后者手里还攥着水笔,显然不太方便。他于是捏了一片,并不着急送到北狗嘴边,只是先下了指令:“张口。”
北狗转头看他,迎面便是一枚薯片,绮罗生用这东西在后者唇上碰了碰,北狗下意识张口,却只被塞进了一小截,他闭上嘴,口中衔着薯片和绮罗生面面相觑。
绮罗生笑了笑收回手,指尖沾了碎屑,于是放到嘴里吮干净,随后低头去找纸巾擦手。他的手指方才碰到的地方分明离北狗的唇老远,两人并没有丝毫身体触碰,但北狗还是觉得空气焦灼起来,他心头有点躁,忙假咳了两声试图驱散。

北狗又翻了两页纸张,实则什么也没看进去,绮罗生这时候忽而问:“还吃吗?”
“不吃了。”北狗答得很快,还不由地挺直了腰。
15.
原本是零点换班的,绮罗生的咖啡效用在十一点多的时候就褪去了,北狗看着对方一脸倦容,便想催他早一点睡。
“我看着就行,你去后排吧。”北狗道,“你打不起精神,就算不睡也是做无用功。”
绮罗生没有推脱,但也没有去后排,而是直接将椅背放低,往后一躺,身子陷了进去:“这样就成。”
他困得不行,说完就阖上了眼。
北狗要说的话拦在半道,最后还是没出声。他开了车门去后座,把自己昨天用的被单拿出来,回到前排给绮罗生盖上,随手开了空调,将暖气调高几度。
十二点的时候607户主也关上了卧室灯,北狗单手枕在脑后,思索了会后拿起笔,在文件里的某一页上画了几个圈。
他侧头看了眼绮罗生,对方已经睡着了,似乎是畏光,被单被自己扯到脸上,遮了一大半,只留下一双眼睛在外头。

北狗的打算是自己盯一晚上,他没准备半道把绮罗生叫起来换班。但他有点担心绮罗生设了闹钟,好在一直到了三点多,周围仍旧万籁俱寂,北狗因此放下了心。
他没了防备,绮罗生的手机忽然响起时就把他吓了一跳,北狗以为是闹钟响了,先一步抓过来要去按掉,结果低头一看发现是来电。
绮罗生也被这声吵醒了,有点茫然地看着北狗,后者道:“你的电话。”
“……谁打来的?”绮罗生的声音很轻,还没从困意中清醒过来。
“不知道,陌生号码。”北狗如实道,他把电话递给对方,却被抓着手腕拦下了。
绮罗生摸着北狗的手腕,下意识拽过来蹭了一下,随后迷迷糊糊地开口:“你接。”
他讲完就继续闭上眼,也不知道是又睡了过去还是摆明了不想搭理这通来电。
北狗被蹭得浑身一僵,想要把手抽回来却有点舍不得,于是换了只手拿过手机,按下接听。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已经说起了话,北狗听了几秒,听出来是骚扰电话,人工智能语音在那头问他要不要买房,北狗本想回嘴两句,但考虑到旁边还有一个在睡觉的人,于是干脆挂了电话。

北狗本来想把手机还回去,一转头才发现绮罗生已经枕在自己手臂上了,他第一反应是拍照纪念,但自己的手机在另一个方向,去够的话就得把手抽出来。
北狗踌躇半晌,起了不轨心思,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开口问对方:“你的解锁密码是什么?”
他话落后身旁的人就睁开了眼,骇得北狗以为对方根本没睡,但绮罗生只是和他对视了一会,随后把密码报了,说完又将眼睛阖上。
北狗:“……”
一阵大落大起之后,北狗意识到这个时候的绮罗生比往常要好说话许多,夸张一些,甚至是有求必应。
这是北狗从未见过的模样,分明被揭了短的是绮罗生,此刻心慌的人却是他自己。北狗过了会才平静下来,输完密码后解开了锁屏,点进照相功能,先检查了几番闪光灯与拍摄声音的设置,确认它们都关闭了,才调好角度按下拍摄键。
绮罗生的乖巧面目被收进屏幕里,北狗将拍好的照片点开,眼前与屏幕里是同一个画面,他一时有些决定不了先看那边,手指下意识往旁边一滑,页面上便出现了之前的拍摄产物。

但这显然是绮罗生自己拍的,涉及到对方隐私,北狗便准备划走退出——当然这只是他的第一想法。
因为他随意瞥了一眼,便在这段划到的录像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而背景像是一间酒吧。
北狗出了车门,点开这段录像。
他的录音有了画面填充,吧台旁是橙色的暖调光线,起不了照明作用,视觉上还显得有些模糊。只有北狗待的那处被擦拭干净了,其余地方还是布满灰尘,他手边不整齐地摆着几支酒瓶,摄像人离他有一段距离,片刻后慢慢靠近了,镜头里的北狗也抬起了眼,眸底是不清明的醉态。
桌上忽然出现一只手机,绮罗生把它放好了,又去喊对方的名字,吸引他的注意力:“你看这是什么?”
北狗的视线也放了过去,却没有吭声,他喝醉的时候很安静,一言不发的模样像在思考事情,实际上脑子里空白一片,做不出任何思索。
他没有给反应,绮罗生倒是显得有点惊讶,半晌有点可惜,不过还是选择既往不咎:“好吧,看来真的喝醉了。那你录音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绮罗生又把镜头转向北狗,这回用了特写,音频里传来他叹气的声音:“真的喝醉了啊。”
北狗仍旧不答话,镜头拉了回去,底下出现一只手,将他的下巴往上抬了抬。
绮罗生又叹了口气,怪他这时候没有防备心,轻轻地说:“要是我真的是坏人,你该怎么办啊。”
他的拇指顺着北狗的唇线摩挲,画面里安静了好一刻,只有抒情调作为背景音在空气中缓慢地流淌,绮罗生再次开口时声音尤其轻,几乎要捕捉不到,他说完画面就暗了,像是把手机搁在了桌上,随后录像戛然而止,被他按下停止键。
北狗把声音调高,站得离车子再远一点,将手机的发音孔贴在耳畔,倒退回去重新听绮罗生最后那句话。
这一回他听清了,绮罗生对醉酒的自己说:“你这样看着我,我会忍不住想亲上去。”
录影又一次结束了,北狗拿着手机不知所措,他先是想原来自己那段录音不是因为没电才停了,而是被绮罗生掐断的。
绮罗生掐断之后,才把那截只透露了一个字的话说完。于是有些事除了他自己之外,就只有喝醉了的北狗知道,比如他到底说了什么——又比如他究竟有没有亲上去。

绮罗生周五傍晚的提示与这段录像一样狡诈,要紧的关窍留给了北狗自己去解,谜题由“想不想”变成了“有没有”。
真要命。北狗转身回到车上,脑中只剩下这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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