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狗】言出不行

北狗：再过几天、再过几天我就追到了！
北狗刷了卡进门，身后背着一个松松垮垮没装多少东西的书包，左手臂揣着笔记本，抬起右手在房门上敲了两下，然后往里喊：“——饮岁！”
饮岁闻声赶来，手里还端着一碗芝麻糊，只是没有勺子。他先是说：“怎么突然回来了？”
然后又问：“站在门口不动做什么？快进来。”
北狗把笔记本抽出来，两只手一起捧着往前递，使唤说：“帮我接一下。”
“懒死你算了。”饮岁说着搁下碗，到底还是帮了忙。
北狗得以空出手，他走进来把书包摘下，拉开拉链把里头的东西一股脑往沙发上倒，皱着眉头说：“我在家住两天，把论文初稿写完。”
这学期他找了个公司实习，直接在那附近租了个房子住，在学校待的机会不多，已经记不清上次回宿舍是什么时候了。他的室友也是同样的情况，那屋子许久没人住，肯定积了不少灰，北狗这周末要赶论文一稿，根本没那么多精力去打扫。
饮岁也好几个月没见他了，北狗难得回来一次，他心里自然是开心的，嘴上还是作出嫌弃的口吻：“你那房子不能写？还要回家找灵感？”

“邻居在装修！”北狗抓狂地说，“我就是被装修声吵醒的。”
所以他才一大早收拾东西回了这里。
北狗低头准备整理背包里倒下来的东西，他早上走得匆忙，什么文件都是一股脑塞进去的，这会想要把实习文件和论文资料分开。
饮岁这时候也把注意力放到沙发上了，除了乱七八糟的白皮书之外，还有一叠散落的相片，其中好几张都是同一个人。
“这人怪好看的。”饮岁先是说，然后又觉得不对，目光变得古怪，“你收集人家那么多照片干嘛？你喜欢他？”
北狗说：“没有，这是我领导。”
他把沙发上到处都是的照片一张张捡起来，上周公司旅游团建的时候拍了不少，人事部要做企业相册，就准备直接将这些照片拿来用。北狗是去实习的，工作量本来就不打，偶尔也被指派点散活，这些相片就是人事拜托他去洗出来的。
公司高层肯定有单独的版面，所以领导们的照片都特意多拍了几张，只是恰好九千胜的在最上层，东一张西一张地霸占沙发，才显得尤其突出。

饮岁见北狗也没打算继续解释点什么，只是闷头收拾东西，收集好的相片被他反手一递，塞进饮岁手中。
后者接过来后哼了一声：“有你这么使唤长辈的吗。”
他顺手打量了一番那几张照片，总觉得九千胜看起来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便随口说：“你们领导这么年轻？”
“创业公司。”北狗补充说，“是三个人一起出资开的。”
饮岁“哦”了一下，又端详了一会，接着收回自己之前的鲁莽猜测：“那他还挺厉害的，你就算要追也追不上。”
北狗不满对方语气中的轻视，抓着文件袋瞪过去：“我怎么了？”
“你说你怎么了？”饮岁指指照片上的九千胜，又指指他，意思是让他自己领悟。
北狗于是不爽了，只想奋力反驳：“你少看不起我，我早就——”
“早就谈对象了？”饮岁变了脸色，虽然他很爱和北狗斗嘴，但事关对方的恋爱问题，身为长辈现在又忍不住警觉起来。
北狗点不下头，最终还是没有底气撒这么大的谎，可海口已经准备夸下了，他现在收回去肯定又换来一通笑话，于是换了个说辞：“我早就快追到他了！”

饮岁松了口气，鄙夷道：“结果还不是没追到。”
北狗出离愤怒，信誓旦旦地说：“我下周就追到了！”
01.
九千胜在下班前两个小时收到了素还真的慰问，对方说：「在吗？」
一般来说这样的开场白都不会带来什么好消息，所以他谨慎地回复：「怎么了？」
素还真确认过他现在有空，于是拨了个语音电话过来。接通之后先是长达两分钟的寒暄，九千胜忍不住问：“是不是有什么事？”
素还真只好不再顾左右而言他：“你们公司是不是有个实习生叫北狗？”
“是。”九千胜回忆了一下，“十月份入职的，你认识他？”
“算是吧。”素还真回答得有些含糊，“你觉得他怎么样？”
对方突然这样问，九千胜一时答不上来。初创公司总是很忙，他的精力更多放在自己的工作内容上，对于年后就要离开的实习生，实在没机会也没有空去考察。
但他多少还是有点印象，斟酌了一下说：“他挺上进的。”
“不是这方面，”素还真降低了声调，暗示道，“另一个方面。”

“什么？”
似乎是苦于怎么说，那边安静了几秒，随后道：“做个假设，如果他今晚要请你看电影，你会同意吗？”
九千胜本来就要脱口而出“当然”，可他一下意识到素还真说的另一个方面是在指什么，虽然这个问题提得很突兀，也很奇怪，但他认真思考了一下，发现答案可能还是不会变。
九千胜轻咳一声：“应该会吧。可是怎么突然这么问？”
“受人之托。”素还真一笔带过，又嘱咐他，“那他待会找你，你可不要拒绝。”
说完他就匆匆挂了电话，生怕对方要再盘问什么。
九千胜放下手机琢磨了会，随后拿起桌面上的杯子出了办公室，准备去茶水间接咖啡。
整间公司上下也不过二十来个员工，所以在写字楼租的办公区并不大，分为三块地方：上级办公室、公用办公区与公用茶水间。
大部分员工都很年轻，所以人事除了咖啡机外，还特意在茶水间装了一台饮料机，放了可乐和橙汁。
九千胜走到茶水间门口后发现里面还有人，正微微弯着腰在饮料机前鼓捣，听到脚步声后他回了头，手里是满满一杯橙汁。

北狗见到上级，规矩地打招呼，叫了声“玉哥”，听上去还有点乖。
九千胜看着他手里的杯子，忍不住问：“这么喜欢喝橙汁？”
北狗点了点头，努力揣测上级的意思，半晌张了张嘴，迟疑地问：“不能喝吗？”
还是嫌他接太多了？
这回换九千胜当下接不了话了，他哭笑不得地否认：“不是……”
九千胜说：“你接得太满了，待会端出去可能会洒出来。”
北狗于是低头喝了两口，杯子里的水平线没那么高了，他和九千胜大眼瞪小眼，试探问：“我能回去了吗？”
九千胜点点头，北狗走了之后茶水间里就剩下他一个人。他按下咖啡机的开关，后知后觉地想，他不是要请我看电影吗，怎么就这么走了？
北狗的态度怎么看也不像是想追他，倒显得有点怕自己，更确切来说，就是不熟。
九千胜猜北狗大概是经过茶水间里的碰面一提示，认识到自己与上级之间有不可逾越的鸿沟，于是打消了之前的念头。
小孩的心思的确这样来去如风，九千胜认为这也没什么，便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下班时间是六点整，不过员工们多多少少会留下来加会班，这俨然成了他们最近的企业文化。九千胜也不想整天呆在公司，但现在是上升期，发展势头盛，人手暂时还不够用，只能让在职员工顶上。
有加班费，九千胜也承诺过这阵子只是年前的特殊关头，大家也都没什么怨言，只盼着年后扩大规模，招进更多同事来分担工作量。
不过留下来的人里并不包括实习生，他们都是到点就走。九千胜的办公室门开着，也在去到门口的必经之路上，有几个活泼点的还会和他打声招呼。
这一招呼就提醒他这一天的工作时间就此结束了，九千胜下意识透过窗往北狗的工位上望，那地方早就没了人影，完全贯彻了“准点下班”的职场法则。
他摁了一下眉心，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干脆回到电脑桌前继续办公。
七点左右办公室里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九千胜往常也是这个时候走，但他今天想把手头的资料看完，因此决定再留久一点，结果回过神来时已经是九点了，连隔壁人都走光了，整个楼层就剩下他一个人。

这时候的手机提示音就显得格外清晰与响亮，他将其点开，又是素还真发来的消息。
九千胜来回读了两遍，只读出了满头雾水。
对方用笃定的语气发问：「你们看完电影还牵手了！！？」
九千胜收回放在屏幕上的视线，放至还未来得及关机的电脑上，又转头看了眼空空如也的外围办公区，险些就要自我怀疑。
他不是在加班吗，要去哪里看电影，又上哪去牵手？
02.
北狗把平板立起来点开一个游戏解说的视频当背景音放着，一边用手机回饮岁的消息。
对面问：「他都跟你去看电影了，那是不是意味着有戏？」
北狗：「是的啊。」
他翻了一下最近上映的电影，又搜了其中一部的影评，以防饮岁又要问他剧情。结果他说了，很快得到吐槽：「你们约会就看动画片啊？」
北狗又说：「是啊，怎么了！」
饮岁：「……看这个，他能答应你的表白吗？」
北狗：「我没表白。」
饮岁：「？？？」

在北狗的剧情里，九千胜还要再拖一周才会和他交往，他不能打乱自己编故事的节奏，但也不能让饮岁念念叨叨，于是说：「我也觉得动画片不是很合适，所以我决定下次再说。」
他又说：「虽然我没有表白，但是我们牵手了。」
北狗说得绘声绘色的，结果饮岁又骂他：「你们都牵手了，你还不表白！」
北狗：「……」
北狗不想理他了：「九千胜问我到家没，我去回消息了，勿念。」
说完他把饮岁给屏蔽了，世界清静下来，他得以专心看游戏解说。
北狗尚不知晓饮岁早就四处通过关系网和九千胜有过一次间接对话，传话人正是素还真。
所以他再次说出新的计划时，转眼就被卖了。
当然九千胜也不好过，他正在受到莫须有的指责。
素还真虽然没有把饮岁透露出来，却也还原了对方的口吻：「你都和北狗牵手了，怎么还没和人家交往，这是怎么回事？」
九千胜心说他也想知道怎么回事。所以他忍着没回，想看看素还真还要再说什么。

果不其然，没多久对方又道：「今晚你们吃饭的时候最好把话说清楚，要是不能接受，你也别吊着他。」
九千胜冷静地想，原本这回北狗打算和他一起吃饭。
他抬头瞥了眼门外，恰好看见北狗进茶水间的背影。他也随手拿了个一次性纸杯，走出办公室跟着一起进了茶水间。
北狗没注意到身后有人，这回再接橙汁，只用了杯子容量的四分之三，转过身后就看见九千胜在不远处站着。
后者目光放在他的杯子上，随后抬起头来，不等北狗先开口，直接问对方：“今晚有空吗？”
“啊？”
九千胜又耐心问了一遍，北狗犹豫地点了点头，便听前者说：“那一起吃个晚饭吧，我请客。”
“部门一起吗？”北狗问。
“就我们俩。”
北狗傻了眼，弄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邀请是怎么回事。
他的表情写在脸上，九千胜心里默不作声地回答，自然是因为你不会请我吃饭，所以只好我亲自来找你了。
北狗出于对上级的敬畏，正准备婉拒，九千胜却最知晓该怎样应付，他笑了笑，问：“喜欢烤肉还是日料？”

“烤肉。”北狗想也没想。
“行啊，”九千胜的笑意加深，“下班后停车场见。”
北狗最终还是坐上了领导的车去市中心吃烤肉。这算是他和九千胜头一回独处，两人之前也没多说过几句话，并不能算很熟。
北狗系好安全带，掏出手机打开拍照功能，先侧头问九千胜：“我能拍张照吗？”
“报平安？”九千胜随口问，“家里有门禁吗？”
“我一个人住。”北狗说，“发给我小叔看看。”
他自然不会坦白这是自己编故事的素材，还在苦思冥想找借口，九千胜却没追问：“拍吧。随意一点，现在已经下班了。”
于是北狗随意地对着九千胜的侧脸拍了两张，后者抬起手捏了一下鼻梁：“原来是拍我啊。”
北狗拍完就立刻给饮岁发了过去，正在编辑消息，头也不抬地说：“你好看。”
九千胜笑了笑：“是吗？我还以为你怕我呢。”
他不提其实还好，一提起来北狗就想起来身边坐着的可是上级，于是收了手机正襟危坐，还要口是心非地否认：“没有。”

九千胜瞧了他一眼，并未揭穿：“其实你怕我也没关系。”
这样显得乖。九千胜暗暗想。
北狗不好揣测上级的心思，没轻易搭腔，过了会好奇心占了上风，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请我吃饭啊？”
“关心你呀。年尾了，你们实习生的工作量也加大了，挺辛苦的。”九千胜说得也不算假话，只是藏了后半句真相没说，他最主要还是想弄明白自己无故挨骂的原因。
北狗虽然喜欢吃烤肉，但他其实不太会烤，一般都是别人给烤好了，他负责夹走。
现在这个“别人”的身份由九千胜来扮演。铁丝网底下的铜管烧得很旺，食材放下去没多久就熟了，九千胜动作娴熟地翻好面，两面都烤好之后全部夹进北狗的盘子里，给一会要上的生肉腾位置。
他动作不停的，北狗也吃得很忙，连回饮岁的消息也是抽空，但仍旧不忘拍两张图。
饮岁抓住了盲点，点评说：「挺不错啊，他还给你烤肉呢。」
北狗的筷子因此停住了，他反应过来自己正在被上级伺候，抬眼心虚地看向九千胜。

对方见他停下了，出言问：“怎么了？”
“……要不我来吧。”北狗说，“你都没吃多少。”
“你会吗？”九千胜一面又夹了一片肉给他，一面用促狭的语气问。
“我可以学。”北狗很有诚意。
九千胜许久不吱声，北狗有点慌了，他平时在饮岁面前作威作福的，不知怎么到了对面人跟前，就下意识收起爪牙，扮出一副乖顺模样。
“这么怕我？”九千胜突然开口。
“你是领导。”北狗如实道，“上级烤肉我夹菜——我不会被辞退吧？”
九千胜被他逗笑了：“那好吧，你来。”
结果北狗烤焦了好几片，九千胜不紧不慢地给他收拾残局，折腾了十几分钟谁也没吃上一口，最终上级发话了：“还是我来伺候少爷吧。”
03.
行政没来得及补给，饮料机里的橙汁空了，可乐倒是还能接。北狗的视线却跳过了它，脚步挪到一旁的咖啡机前。
公司里好像只有九千胜有喝咖啡的习惯，北狗偶尔经过他的办公室前，总能闻到浓郁的可可味。北狗喜欢甜一点的果汁饮品，这时候橙汁没了，才分了点注意力给别的东西，想到九千胜，他做了个尝试新事物的决定。

然而他做出行动之后就立刻后悔了，因为这玩意太苦，北狗的眉头皱起来，转身就要去水池边把杯子倒空。
他倒完之后先用饮水机旁的一次性纸杯接了一杯白水，嘴里的苦味退下去后才有空去处理沾着咖啡渍的杯子。
北狗怕味道仍旧残留在上面，所以清洗了好几遍。
九千胜进来的时候便看到对方把袖子卷起来，正把水杯横拿放在水龙头底下冲水，也不知道这个动作做了多久了，指尖都冻出了红色。
九千胜饶有兴致地看了十几秒，见北狗还没有停下的势头，于是走过去替他调换了一下水龙头开关的方向，调成温水模式，才开口说：“洗得这么仔细，你的杯子里进虫子了么？”
水温渐渐变得温暖，北狗把两只手都放到底下来回浇了浇，眉头因此展平：“我尝了一口咖啡，好苦。”
他把水关上，九千胜见状递了抽纸过来，北狗顺势接了，擦干净手后听对方说：“你怕苦啊？”
“受不了那个味道，不是怕不怕苦的问题——是太苦了！”北狗夸张地说。

他的眉头又拧起来，说完耷拉了一下眼皮，随后露出忿忿不平的神色，看着跟在和九千胜告状似的。
后者忍不住被弄笑了，顺着话安慰：“是啊，下回不尝试了。”
两人间的生疏跟着前几天晚上被烤坏的肉一同被烧焦了，北狗没那么怕他了，渐渐露出点本性，大着胆子指使上司：“我想喝橙汁。”
意思是让对方和行政提醒一声该补货了，九千胜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钱包，抽出一张五元的纸币：“行啊，去楼下便利店买。”
北狗没收他的钱，九千胜也没有坚持，手又伸向另一个口袋，再摊开手时掌心躺着几颗大白兔奶糖。
他塞给北狗，后者接了，又狐疑地打量着九千胜，忍不住说：“你怎么什么都有？”
他盯着对方，想看看九千胜还能掏出什么，后者便很配合地在上衣口袋里摸索，还真变出了一张电影票：“悬疑片，看吗？”
北狗捏着电影票不知所措，半晌问：“怎么只有一张？”
九千胜听完这句话，递出了第二张票：“给你请朋友看。”

北狗接过去后又塞回了他手里：“请你。”
九千胜伸出手指在北狗拿着影票的那只手上轻轻点了点：“现在知道为什么只有一张了吧。”
从影院出来后九千胜先去停车场了，让北狗去出口等着。观影时手机是静音，北狗想看看时间，就瞧见饮岁又例行开催。
「上回说下次，下次又说再等等。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啊？」饮岁很是替他义愤填膺，「他这样吊着你不好吧。」
北狗：“……”
说出的第一个谎要靠无数个来圆，北狗有些后悔当初的面子之争了，可事到如今他骑虎难下，只好说：「你根本不懂暧昧期。」
饮岁：「？」
饮岁：「你根本不懂鱼塘。」
北狗有点头痛，先是张望了眼停车场出口的方向，推测九千胜不会来得这么快，这才低头回消息：「快了快了，我下周一就和他摊牌。」
饮岁稍微满意了，但还是嘱咐说：「如果被拒绝了可以请假回家哭。」
北狗对这句话很不满：「我才不会被拒绝。」

饮岁持怀疑态度：「是吗？」
北狗将屏幕按得很用力：「当然！」
他一时上头，消息发出去之后自己都信了，仿佛对九千胜势在必得。
过了一会一辆白色轿车向他驶来，里头的人摇下车窗，把他叫回现实中：“送你回家。”
北狗这时候看着九千胜有点心虚，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太好，但转念一想也没打扰到人家，这件事被他向饮岁勒令过不能和其他人说，况且故事的结尾他都编好了，自然是实习结束因为聚少离多和平分手。
整件事的作用除了是与饮岁怄气外，几乎不会造成任何影响。北狗想通之后安下心，上车后还有空读饮岁发来的后一条消息。
饮岁问他：「成功的几率有多少？」
北狗决定把这个回答交给九千胜参与，他偏头问主驾驶座上的人：“在1到100中挑一个数字，你选多少？”
“100。”九千胜问，“这是游戏吗？”
北狗给饮岁发了个“百分之百”，关上聊天框后说：“不是，刚刚我小叔问了我一道概率题。”

04.
赶上节日的这天，公司总会提早两个小时下班。圣诞虽然没有假放，但不久之后就是元旦，再加上商品营销下浓厚的节日氛围，整个办公室都弥漫着一股懒散而躁动的情绪，直白点说就是等下班。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行政在办公软件中发了群公告，通知他们三点半老板有礼物要送。
发这条消息的时候行政已经不在办公室了，身边还跟着三位BOSS，公司一时没了人管制，大家都有点疯，交头接耳地说小话。
快到三点半的时候外出的人回来了，后头还跟着几个搬运工，人手抱着几捧花。
余下的员工这才知道这是上级给他们送的圣诞礼物。抱花的人不够，九千胜也揣了好几捧，行政送完了自己的就来接他的花，对方两只手抓不了那么多，还留了一捧余下来。
九千胜没在原地继续等人接，而是将其递给了不远处的北狗，提醒道：“花里塞了东西，别弄掉了。”
公司里女员工的比例更多，这样弄也无可非议，而且捧花里还夹了一张温泉度假村的旅游票，这才是真正的员工福利。

大领导在上头宣布今年年会带全体员工去泡温泉，办公室里热闹起来，九千胜站在边上，注意到北狗正在犯难，因为他的工位上围了一群正在聊天的女同事，他手里的东西就没处放。
九千胜走近了点，替他把装着旅游票的信封拿出来，拆开信后取出那张票折好，再还回去：“收好。”
北狗抱着花说了句“谢谢”，这时候轮到九千胜发言了，后者便点了点头离开。
弄到还有十分钟下班的时候众人才陆续回了座位，收拾东西等待四点下班。
点开朋友圈，好多同事都拍了照发动态，北狗也有点想拍这束花，他觉得自己的心态和其他人不一样，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一时说不上来。
饮岁好久没有管过北狗的感情状态了，比起在一起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他更在意后者有没有被骗。
北狗把这捧花给饮岁发过去，后者问：「九千胜送的？」
北狗迟迟没回，他这下弄明白自己现在的情绪是什么了，有点像低落。
这捧花人手一束，北狗手里这束虽然是九千胜给的，却也不是他给的。他递过来，只是因为自己站得最近，要是换了别人站在那里，估计递的就是别人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给饮岁看，不管前因是什么，九千胜的确是只给自己递了花，多多少少也算是特别之处吧。即使抓住的只有这零碎的一点巧合，他也想分享给其他人看。
跨年的前一天晚上公司组织了聚餐，考虑到有些人可能早有制定好的计划，所以不是强制参加的，最终来了十个人不到，决定去吃火锅。
他们点了一个大桌，围坐成一个圈，九千胜在北狗的对面，旁边是行政主管和另一位老员工。北狗则挨着另一位实习生坐。
跨年夜出来吃饭的人很多，排队等了一阵子，上菜又等了一段时间，最后要散场时已经快十点了。
北狗的手机响了好几遍，他定好今晚回去，虽然说过有聚餐，但饮岁还是象征性催了催。
北狗不想在大家面前老出去接电话，于是和饮岁说：“我没那么早，结束了还要先送九千胜回家再回去。”
饮岁果然安静了，北狗松了口气坐回位置，刚坐下就又听到消息提示音响起来，他以为是自己的手机，看了一下没有收到通知，正疑惑着，九千胜忽然说：“不好意思，出去回个短信。”

九千胜出去了不到两分钟就回来了，还顺手在前台拿了两颗薄荷糖，落座前经过北狗，将糖搁在对方盘子旁。
他的动作很快，几乎没人注意到这个互动，北狗和他对视一眼，九千胜问：“吃饱了吗？”
北狗点点头，后者又说：“那一会就散了吧，早点回去休息。”
他们又坐了没几分钟，之后陆续起身往出口走，众人离去的方向都不一样，在店门口就互相告别了。北狗和同期的实习生顺路，都是坐地铁回去，他们结伴走了一段路，北狗忽然停下来说：“你先走吧，我再逛逛。”
对方没留他，北狗就又原路返回，其实也没走出多少步，停在某个建筑物底下没动。
今年的除夕是在一月底，他的实习合同也签到这个时间点，年后他就要回学校准备论文定稿和答辩事项了。
他的实习走到末尾，意味着那个当初编造的故事也奔向章末，这一次是真的要结束了。
跨年夜的街道上很热闹，大屏音乐声和笑闹声交替着在他耳畔响起，暖黄色的灯光把黑夜都照暖了，北狗却莫名觉得有点冷。

他的面颊感受到一丝凉意，北狗还以为是雨滴，抬头一看才知道是雪。
他伸手去接，过了半天才有一片雪花落在手上，变成一个小小的白点，随后便融化成水。北狗收回手，这一瞬间不知怎么忽然想到九千胜。
下雪的时候，我想要是你在就好了。 他垂下眼，心里觉得有点可惜。
但很快他就觉得不对劲，这雪好像忽然停了，跟一场梦似的，来去都突兀。北狗疑惑地再次抬头，入目的是黑色的伞面，他想也没想回了头，有人在身后站着，撑开的伞也斜向他，遮住了风与雪。
“你怎么还没回去？”北狗很是惊讶，“不对，你怎么来了？”
九千胜走进伞下，和北狗的距离近了，说话的声音即使很轻，却也听得很清楚：“来等你送我回家。”
这句话让北狗懵了很久，回过神来时两人已经并肩走出了好一段路。
他转头看着九千胜，后者对自己的视线毫无察觉似的，并没有作出什么反应，也没有与他对视。
北狗的谎言在九千胜面前被拆穿了，他不知道拆穿了多少，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知晓的，脑子里的思绪乱七八糟，他甚至还想问一句“你的伞是什么时候买的”。

他晃了一下脑袋，示意自己冷静下来。地铁站就在前方，北狗不清楚九千胜怎么处置他的车，如果就并行到这里，那所剩的距离只剩他问出一个问题。
所以这个问题一定要深思熟虑。
北狗很快做出了选择，深吸了一口气，率先停下脚步，抬手握住伞柄的最下方，使得九千胜也停了下来，并且与他面对面站着。
北狗问：“如果我现在跟你告白，成功的几率是多少？”
九千胜看着他的眼睛轻轻笑了，在上方一些的手往下挪，握住了对方的，然后给出了回答：“百分之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