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绮】能听到吗(4-6)

04.
周一早上的时候绮罗生回来了。
队里每个人的出勤习惯都不一样,百岫嶙峋喜欢早到二十分钟,他的精力似乎永远也用不完,其余人则陆陆续续在上班前的五分钟内打卡,只有无梦生和素还真达成了坚决不早到的一致,总是踩着点进办公室。
现在他们的队伍里又加进一个绮罗生,时间掐得更准,八点整的时候手正好放在门把手上,随后拧开门,往里一推走了进去。
北狗正在看上周那个案子的小结,下午有一场总结汇报要开,主讲人正是他。他的PPT周末加班加点完成了,素还真那边也给了通过,不过北狗又临时改了稿子,这会正在对着资料修改。
他刚开机没几分钟,还没正式进入状态,办公室里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能引起注意。绮罗生进来的时候他恰好回头给说太岁递了一份文档,等再转过身时绮罗生已经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察觉到身旁来了人,北狗便瞧了眼,还想顺手打个招呼,手都已经抬了起来,嘴巴张到一半,“嗨”字没有说出口,就被耳中炸响的声音逼的吞了声。

还是那段声音巨大的,来源未明的抒情乐。
绮罗生看到北狗整个人僵硬着没动,他想了想,伸出手去贴了一下对方的掌心,然后说:“早啊。”
他的触摸解除了北狗的不能动魔咒,后者把手缩回去,先是在自己耳侧摸了一下,又问:“你听见了吗?”
“什么?”
“一段音乐,就刚才响起来的。”北狗说,“我听见好几次了!”
他又去问后头的说太岁:“你能听见吗?”
说太岁没有急着回复,而是先和斜前方的绮罗生对视了一眼,紧接着他才看向北狗,然后回答:“没听见。”
“是什么音乐?”绮罗生问,“你之前是怎么听到的?”
“我不知道,也没歌词,就是一段小节。”北狗喝了口水,回答第二个问题,“除了今天它还出现过两回,一次是开早会那次,还有一次是那天午休。”
绮罗生和说太岁多少有点惊讶,但他们的交头接耳只能暂时止步于此,因为上班的时候不能一直交头接耳,素还真已经看了过来,而这件事太过非科学,一时也说不清楚,北狗不想惹来所有人的注意,最后大家一起围着桌子大眼瞪小眼。

所以他闭了嘴,想了想才开口:“午休再说。”
欣慰的是这音乐整个上午都没再响起来过,北狗得以专心修改他的汇报稿。北狗改完了,这件事也被他暂时抛到脑后,他想找人把自己看看一份PPT完成得怎么样,于是给说太岁发了过去。
说太岁下载后看完了,惜字如金地点评:“好。”
北狗:“……”
北狗顿时领悟到了这人的不靠谱,他们的办公区用一条公共走廊隔开,另外几个都在另一边,北狗于是把希望放在绮罗生身上,用手碰了一下对方的胳膊。
绮罗生停下敲键盘的动作,转头耐心问北狗:“怎么啦?”
这一瞬间绮罗生在北狗心里割据成了两个形象,一个是把他耍得团团转的追捕犯,另一个是此刻异常亲切的邻桌同侪,他忍不住说:“你怎么还有两副面孔?”
“什么?”绮罗生一愣。
“没。”北狗连忙摇头,又说,“想让你帮我看看稿子,最好能提点意见。”
“没问题啊,你发给我。”绮罗生很乐意地同意了,而且还在北狗说话的档口弄明白了对方上一句话的意思。他一心二用,鼠标点了下载,视线还放在北狗身上没挪。

北狗一开始没有察觉,伸手去拿水杯的时候才发现绮罗生在看自己,在他疑问的眼神下,对方问:“那你喜欢哪一副?”
北狗的水杯没抓稳,当啷一声落回桌上,还好这种异响不算什么大事,也没人特意看过来。
北狗再次抓起水杯,倒是没喝,只是把它从显示屏左边搁到了右边。这个毫无意义的动作完成后,他拒绝和绮罗生口头交流,而是噼里啪啦打起字来,向对方进行严肃的谴责:「禁止对同事进行语言骚扰!」
他舒了一口恶气,结果绮罗生看是看见了,压根没打算回。北狗的气又不顺了,转眼偷偷瞥向旁边,看到对方正认真地阅览他的PPT,于是他的气又顺了。
十分钟后绮罗生把他的修改意见整理成文档发过来,北狗一直没关聊天窗口,自己发的那条信息一抬眼就挂在上头,他冷不丁觉得有点尴尬。
北狗装作若无其事,把绮罗生的意见下载下来。他的稿子已经完善得不错了,绮罗生没指出什么缺漏,只是给他又添了几个要点,算是锦上添花。
北狗采纳了他的意见,道过谢之后开了网页在资料库里找素材,屏幕右下角的社交图标忽然一闪一闪,他顺手点开了,才发现是自己在群聊中被人点名圈出了。

这个群里没有素还真,群名也非常直白,叫做“领导不在”。办公室众人表面上勤恳,实则在群里聊得火热。
他们刚才话题正是绮罗生归队。似乎是汇报告一段落,往后的日子绮罗生就可以正常出勤了。
百岫嶙峋说:「你上周不在,我们都很想你。」
绮罗生问:「是吗?」
众人纷纷说是啊是啊,唯独北狗不在摸鱼,正埋头寻找资料,就被冠以不合群的帽子,让绮罗生给单独拎了出来。
绮罗生问:「北狗也很想我吗?」
北狗连群消息都没点开,自然不会回复。绮罗生当然知道实情,可有人怕他冷场,于是圈了北狗,说:「问你话呢,你想不想绮罗生?」
北狗乍一点开,就是这么一条被系统标黄的消息摆在眼前,他忍不住连发三个问号,这才去读前文,弄明白之后十分无情地说:「不想。」
绮罗生紧接着发言:「好伤心哦。」
北狗给对方打上“无聊”的标签,正准备关了窗口,但转念跳出一个新的想法,于是他也搬出同样的问题:「那你有没有想我?」

绮罗生的回答也很干脆:「没有。」
北狗:「……」
05.
到了午休时间,那段暂时被抛之脑后的音乐声被重新捡起来。
休息室和办公室都不适合谈这些,于是他们特意找了一间空着的审讯室。
北狗把能回忆的都回忆了,说太岁听完后问:“三次出现的时机,有什么共同点吗?”
北狗思考了一下:“都是在警局?”
“那有没有给你产生什么影响?”绮罗生问,“有副作用吗?头痛?”
“没有吧。就是觉得太吵了。”北狗诚实地说。
他们讨论了半天,最后勉强得出的结论是,这是东皇落网前追捕压力太大导致的幻听。
绮罗生于是提议说最好去医院看看,他说:“和头儿也说一下吧,虽然还不知道原因,但好歹也算工伤。”
北狗对此表示赞同,这事太蹊跷了,他本来也没打算瞒着,素还真从业这么多年,或许遇见过类似的情况也说不定。
三个人从审讯室出来,说太岁要下楼买杯咖啡,余下两个人便结伴回休息室,恰好在途中遇上了出来上洗手间的素还真,北狗想着择日不如撞日,直接就把自己能听到奇怪的音乐的事说了。

素还真听完之后怪担忧的:“我没遇见过这种事,但我以前的同事好像碰到过类似的事情……也是出现幻觉了。”
他又说那人最后的下场是最后进了精神病院,只因为幻觉刚出现的时候没当一回事。北狗与绮罗生面面相觑,就听素还真当下批了假:“汇报推到明天上午吧。你先去医院做个检查。”
北狗“嗯”了一声,素还真还是不太放心:“你一个人能成吗?用不用我派个人跟着?”
北狗正要拒绝,绮罗生却说:“我陪他一块去吧,我开了车,方便些。”
北狗坐在副驾驶上,身旁的绮罗生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红灯路口时他终于忍不住了,问后者:“你怎么不说话?”
绮罗生目视前方:“在想事情。”
“什么事?”
“想你喜欢什么花,到时候买好了送到你的病床前。”
“……喂!”
北狗瞪着他,绮罗生这才笑了,不再开玩笑:“没什么,就是有点担心。”
北狗也哑了声,他想让绮罗生别那么紧张,但其实自己也拿不准究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心里没了底气,就说不出宽慰的话。

可车厢内的气氛实在太沉闷,北狗绞尽脑汁,才想出一句:“其实挺好听的。”
“什么?”绮罗生转头瞧了他一眼。
“那段音乐,还挺好听的。”
绮罗生有点无语,半晌他说:“好听你就天天听。”
北狗急了:“你怎么诅咒我啊!”
北狗认为绮罗生的发言不安好心,之后没怎么搭理他。二十分钟后他们到了市医院,绮罗生停好车,先和北狗去门诊厅挂号。
这会虽然是上班时间,但人流还是有点多,北狗有好几个检查项目,大部分都在排队,他们跑前跑后的,折腾了快两个小时才结束检查。
回到门诊台缴费的时候,北狗问:“什么时候能出结果啊?”
坐诊护士说:“三个工作日之后,下午六点前来取报告就行。”
北狗点点头,转身和绮罗生说:“这么说我还得请一次假——我的全勤!”
绮罗生闻言笑了,附和他:“是啊,你好可怜。”
他的语气没有半天诚意,北狗轻声一哼,决定把对方也一起拉下水:“周五你跟我一起请假。”

“你拿检查报告还要人陪?”绮罗生面露惊奇。
“那你别来了。”北狗被他这么说,骤然觉得丢面子,仓促地迈步走了。
“脾气真大,”绮罗生忍不住笑了,上前两步追上他,“我也请假就是了。”
06.
最后两个人都没请假,而是利用午休的两个小时过去取结果了。
照例是绮罗生开车,他顺口问:“你这两天还有幻听吗?”
北狗点了点头,还摸出了规律:“每天就出现一次,而且是八点整。”
他思索了一会猜测:“你说这是不是一道上班铃?可是这歌听起来挺浪漫的,我可不觉得上班浪漫。”
他听的次数多了,还开始品鉴起来。
“有多浪漫?”绮罗生瞥他一眼。
北狗词穷了,搜肠刮肚想说点什么,最后却也只是干巴巴说:“反正比上班浪漫。”
绮罗生空出一只手抓起手机晃了晃:“我录音了,一会放给头儿听。”
“上班是二十一世纪最浪漫的发明。”北狗立刻改口。
“……”绮罗生默然一会笑了,接着说,“我没录音。”

北狗哼哼两声:“我知道。那我也不收回刚才的话。”
绮罗生没劲地按下停止键:“你怎么猜到我是才录的音。”
北狗心想交手过这么多次了我还不了解你吗,可狡猾了。但这话他没敢说出口。
车子慢慢进了地下停车场,底下虽然有灯,却还是有些昏暗。车厢里一下变得黑了,绮罗生的声音这时候忽而响起来,就像那天夜里骤然亮起光的手机屏幕一般,来得稍显突然,却是黑暗中唯一未被吞噬的东西。
绮罗生没头没尾地说:“我也觉得上班很浪漫。”
北狗的检查报告拿到手,上头显示一切正常。他虽然开心,但却仍旧抱了点怀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问检查部的医生:“我真的没问题?”
得到肯定回答后他的疑虑还停留在脸上没有消除,绮罗生赶在医生的目光变得奇怪前拉着北狗走了。
绮罗生松了口气,说:“至少证明你没问题。”
“可我真的听见了那段音乐。”北狗强调。
绮罗生点了一下头:“总有解决办法的,先回去。”

取报告和做检查完全是两个时长,回到警局之后也才一点四十多,休息室里的同事都结束了小憩,看见北狗回来,紧张地问:“怎么样?”
北狗前两天就把幻听的事和队里人也说了,大家都紧张地和他一起等结果,听到没有检查出问题后,便安心了许多。
北狗却没他们那么乐观,只因为这声早上还响起过一次,现在回想起来犹如在耳。
无梦生道:“我在想,要不试试去看神经科?或者找个心理医生催眠一下?局里不是有个心理医生吗?”
“出公差去了,得下周回来。”鷇音子问北狗,“你还记得那段旋律吗?查出源头,或许能得到一些线索。”
北狗说:“当然记得,我都会哼了。”
他于是当着众人的面按照记忆把那段曲调哼了一遍,紧接着注意到同事们都很沉默:“怎么了?你们听过?”
又是一阵寂静,好半天百岫嶙峋才开口吐槽:“唱的什么玩意。”
说太岁慢慢退了两步,冷静地说:“我帮不了你。”
无梦生倒是没拆台,鷇音子有些无言,然后反思自己:“我忘了你五音不全了。”

北狗:“……”
午休快结束了,他们从北狗乱七八糟的曲调中也捉不出线索,只好没劲地散了,回到办公室中。
这些人里绮罗生又是走得最慢的那一个,但北狗都走到门口了,回头发现绮罗生还站在原地,于是意识到对方根本就没打算离开。
绮罗生正用一种北狗无法理解的神情看着自己,他的目光很平静,但却让人看不透,好似再深层处有什么话藏在这里,后者被看得愣了一下,问:“你怎么了?”
绮罗生抿了一下唇,随后缓缓开口:“我听过这首歌。”
“……你听过?”
绮罗生点了一下头。虽然北狗把调子哼得七零八落,但他还是拼凑出完整的旋律了,毕竟因为某些原因,他对这节音乐印象尤为深刻。
北狗走近他:“这是什么歌?你怎么会听过?什么时候?”
面对眼前人一连串的问题,绮罗生一个都没有回答,他微微偏了一下头,抬眼看向北狗,反抛出一个问题:“你不记得吗?”
“……记得什么?”
绮罗生蹙了一下眉,下了结论:“你不记得了。”

北狗听得云里雾里:“你在说什么?”
“不告诉你。”绮罗生一口回绝,绕过对方头也不回地出了休息室,“你自己想起来吧。”
不是狗血!!
打篮球用声音吓人犯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