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 - 四十八

气死我了下午电脑坏了就没写成,我的命好苦
46.
北狗很少做梦,所以九千胜出现的时候,他不曾知晓这是一场梦。
只不过梦里的他很平静,两人在一片迷蒙的雾气当中相对而立,四周都静得出奇,北狗没去探究这是什么地方,他从自己的意识出现开始,就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听。
可是听什么呢?
北狗还在思考,就看见对面的人开口了,他打起精神去听,却只能瞧见九千胜唇口张合,至于说了什么,他一点声也收不到。这地方太静了。
北狗又尝试去读对方的唇语,奈何读不出来,他照着九千胜口型念了,而后发现自己也发不出声。又或许是发的出的,北狗想,似乎问题出在自己的听觉上——他听不见。
意识到这一点后,北狗开始变得焦急,连九千胜都没着急,他却烦躁起来。九千胜的模样很沉静,从他开口的频率推测,句子也说得不紧不慢,可北狗总直觉这些话很重要,他无论如何也要听到。
只是想法再坚决,眼下也没有解决办法。北狗一时情急,将九千胜的手拉了起来,他用了点劲捏对方的手掌,后者却没有会自己的意,还是不疾不徐的。

但很快北狗的头疼了起来,他抽回手按在突突跳动的太阳穴上,脑海里终于响起了声音,只是嘈嘈杂杂的,就只是嗡声一片。
他这样难受,九千胜终于有了别的反应,急急忙忙贴近了些,也将一只手按在了北狗的手背上,另一只空出的手则去轻拍他的背。
这样的举动好像真的起了效用,北狗的疼痛得以缓解,他正喘了口气,颅腔里忽然响起一声刺耳的蜂鸣,还好这声音维持得不久,他尚未来得及反应,就消失了。而蜂鸣声之后,他终于能听见九千胜说话了,对方在喊他的名字。
北狗原本因为头疼弯下了腰,如今慢慢直起身,同时想:他叫我的名字,下一句是要关心我吗?
可九千胜却念了一首词。这首词已经念到半道了,大概是从北狗听不见的时候就开始了。
这回北狗察觉过来荒谬了,他还不知这是梦,却也感到处处无稽,他不知摆出什么表情,正欲发笑,只听对面人轻缓的语调响起。
九千胜看着对他说: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这一首没能听到开头的词也就此打住,往后的话对方忽然不说了,只是定定站着,望着北狗不言。

换了从前的北狗定然又要问这是什么意思,而如今的他根本问不出口,回过神来时面颊透着两痕凉意,北狗张嘴时声音有些干哑,磕磕绊绊地说,我知道,我都知道,九千胜,这回我明白了。
他越到后头说得越发急,隐隐像被什么催促似的,好似再晚一些,对方就听不到了。
可他到底还是没赶上,九千胜冲他笑了一下,北狗却觉得对方变了。明明长着同一张脸,可北狗却很是笃定,这一回自己面前站着的是绮罗生了。
而绮罗生患了同他原先一样的病,耳中灌不进去半点声音。北狗哽咽着问绮罗生你听得到吗,面前人不答,他抹了把眼泪,锲而不舍地说,我也是喜欢你的。
梦做到这里北狗就醒了,他第一反应是抬手摸上自己的脸,眼眶处很干,他并未落泪。
北狗从床榻上坐起身来,偏头望了一眼窗扉,被透进来的月色刺了眼。不知怎么忽然想去院子里看看,他本就不畏寒暑,这会想什么是什么,穿着里衣就直接推门出去了。
院落里有人静静坐着,正是他的梦中人。
绮罗生一身都是白的,比蟾光还清透。北狗有点恍神,险些以为还未醒来,他回了神问:“你怎么来了?”

绮罗生站了起来,慢慢走到他跟前,没有答复,反而开口道:“你哭了。”
北狗立刻又摸向眼眶处,手还未来得及放下,就借着这股胆驳回绮罗生的笃定:“你看错了。”
即使拿捏人也要顺着对方意来的绮罗生此刻变了性子,一口咬定道:“你骗不了我。”
他又慢慢放缓了语调,怕惊着北狗似的,轻声说:“……不要哭,我看了难受。”
47.
北狗不敢接绮罗生这句话,后者好像也明了僵持下去是对北狗的为难,先前没有回答的问题到了现在补上答复,绮罗生伸手拢了一下自己领口说:“我来,是因为我想见你。”
“……想见我,然后呢?”北狗出声的时候觉得喉咙很干,好像渴了。
他转身去屋子里找水喝,一面背着绮罗生翻找,一面又忍不住去听对方的回话。
可是绮罗生说:“没有然后了。”
北狗捏着桌上的壶耳不知做什么反应,身后的声音又响起来:“想见你,所以来了,现在见到了,所以便没有什么其他想法了。”
北狗的指节微微一蜷,把杯子倒扣了往嘴里灌,他喝得很急,好像真的很渴,也分不出空来说话。

绮罗生由始自终都没有迈进过对方的寝屋,他见北狗放下了手中的杯器,才出言关心:“夜还很深,你继续歇下吧。”
“那你呢?”北狗问完就后悔了,绮罗生肯定是要回去的,他问这句既多此一举,又显得没话找话,想得深了,还藏着挽留之意。
绮罗生这回又摆弄起自己的衣物,这回拢的是袖口,他说:“我再多待一会,不做什么。”
他极为体贴地退了好几步,示意北狗将门合上,诚意十足地保证:“不会弄出声响。”
北狗见过的绮罗生的多种面貌里,并没有今夜这一面,他有些不知怎么应对了,只迟疑一颔首,鬼使神差地听从了。绮罗生让他回去接歇息,他便顺着对方的意带上了门,随后走向自己的寝榻,掀开被褥躺了回去。
他一点也不觉得冷,却潜意识伸手将床褥裹紧了,像在替旁人取暖。北狗睁着眼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想着平日自己哪怕没有困意也不会这样多动。而提起了多动,似乎有一个人比自己还要坐不住,北狗不知怎么想起绮罗生拢了领口又去拢袖口的手,最终一下坐起身来,走到屋前使了点劲向前推,将屋门一下子推开了。

夜风趁这空隙钻进他的屋子里,吹乱了他的额发。
绮罗生稍显讶异,踟躇一瞬问:“是不是我打扰你了?”
北狗盯着他:“你不冷吗?”
绮罗生没猜到对方会这样问,手握成拳轻抵了一下鼻尖:“还好。”
北狗听着只觉得是在嘴硬,走了两步出门,侧身让开一条道:“进来吧。”
“你……”绮罗生面上的惊讶更甚,脚步却如同钉在了原地,并未挪动分毫,他很快说,“不必,我回去了。”
绮罗生又低声道:“我不吵你,你快去睡吧。”
他说完身子就动了,走得头也不回,好似刻意透露出自己的坚决,怕再被挽留。北狗倚在门口站了一会,绮罗生离去时踏过的那条路已经空空荡荡,只有枯叶被风卷起来飞一会,不一刻又落回地上,与地面碰出很轻的相撞声。
48.
北狗未曾好眠,好不容易睡下,一觉到第二日下午才醒。他睁眼的时候屋子里只有昏沉的光线,还以为已经到了傍晚,等到洗漱好出门一瞧,才意识到只是天突然阴了,头顶浓云缱绻的,不久后应该会有一场雨。

绮罗生前一日深夜探访好像只是场意外,北狗的居所还是那么安静,往日里不说饮岁来了才有点吵吵闹闹的人气,就是他自己也常常往另一个山头跑,这儿时时空荡荡的,不见一个人影。
绮罗生来得莫名,走得也突然,不知怎么,无凭无据的,北狗却笃定对方今日还会再来。
真相拆开后他们只见过昨夜一面,原本关系走到了亲密无间那一层,谎言与实情剥落后又退回原点,他还以为两人要好些日子暂不相见了,哪知昨夜忽然梦到了对方,绮罗生便真的来了。
这会他定下一个没有事先说好的约,绮罗生还会来么?
天色渐渐被墨色吞没,北狗从本就晦暗的白日等到夜晚,只等来了往下倾坠的浓密的雨,却迟迟不见绮罗生的人影。
雨势很稳,淅淅沥沥的颇有落一整夜的气势,浇熄了北狗的念头,由“再晚些他就该来了”成了“他大概不会来了”。暴雨拦路也是情有可原的,只是这雨下得太刁钻,北狗便没了机会知晓绮罗生不出现,究竟是因为雨势刁难,还是因为他本来就不会来。
想到这一处,北狗心里生出一丝不甘来,他取了纸伞匆匆而行,风雨交加的看不清路,他却走得丝毫不磕绊,这条道往返了数余次,哪怕好一阵子未踏足、哪怕闭着眼,他也知道该怎么走。

绮罗生的房檐下挂了一盏灯,北狗走到洞门前,先见到了灯光映出的人影,便知道人就在院中。
他抓着伞柄的手一紧,迈步走了进去,最中央的石桌处无人,北狗从伞下抬眼再寻,于角落里的墙根处看见了绮罗生。
对方也撑了一把纸伞站着,正仰头望着身旁的几树海棠,大概是在出神,没有留意到洞门处的动静,连有人来了也不知晓。
北狗没有走近,隔着雨声出言问:“你在看什么?”
他的声音在嘈杂中失了真,绮罗生听得不是很清,但因此回了神:“北狗……你怎么来了?”
北狗默然,心里只想,你不来,所以我只好来了。
半晌他又问了一遍:“你在看什么?”
“你的花被雨吹落了。”绮罗生垂眸,眼下是散落一地的海棠,饮岁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这几棵树寒冬中也能开出花叶,只是管生不管养,一场雷雨来临,这些花还是要受摧残。
绮罗生道:“我做不了什么,只是它们被吹落得一地都是,我想你见了会难受,所以在这陪着。”
北狗哑了口,好半天才走近了,站在绮罗生身边,闷出一句:“这不是我的花。”

他栽海棠的初衷是为了眼前人,口中虽发过气说着不许绮罗生管,可这树长在后者墙下,究竟是为谁开的昭然若揭。
“我知道,”绮罗生低声说,“明明是我的花,可它落了,我却更担忧你会难过。”
北狗不敢接他的话。
雨夜中他看不清绮罗生的面容,分辨不了这话的真假,他怕绮罗生又要诓自己——北狗不怪绮罗生要诓骗,却害怕自己摘不清,他愿意撞上去被花言巧语哄一哄,可总不该是这个时候。他平日里无所畏惧的,唯独怕绮罗生说了假话,他不但辨明不了,还去当真。
北狗只好问自己原本想问的:“如果没有这场雨,你今天还会来找我吗?”
绮罗生闻言微微侧过脸。过岁之后北狗就不大戴狗帽了,有什么情绪都大大方方露出来,绮罗生与他各自撑伞并身立着,视线搁在对方侧颜上瞧了好大一会,才突然反问:“你想要我去吗?”
“不想。”北狗被突如其来的话问得紧张了,脱口而出一道谎,末了将嘴紧紧闭上,面露一点逞强。
谈话间雨势有变小的趋势,绮罗生看着身旁人倏然笑了,这一声低笑便轻易落入后者耳中:“不想就不想吧。”

绮罗生又说:“只是无论你想与不想、无论有没有这场雨,我都会去。”
他收回眼,望着纸伞内檐悠悠一叹,声音轻得像在同自己问答似的:“谁叫我想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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