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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九 - 三十三

2023-04-09最绮绮最 来源:句子图

十二九 - 三十三



29.
绮罗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面上也不再有往日的从容自若,而是现出了为难神色。
他这番表现将北狗从失态中拽了回来,后者动了动唇,干涩道:“算了,当我没问。”
北狗往后退了好几步,两人间留出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绮罗生好似忽然又不再受对方干扰了,整个人沉静下来,不再扮不闻不问的模样,而是直接将事实挑明了:“九千胜对你动了情……你如今知晓了吗?”
他问出这番话的时候,心里觉得有些唏嘘,想起饮岁说过北狗受时间怜惜,但现下想来其实每个人都怜他爱他,默契地装聋作哑,不忍去点醒北狗。就连九千胜自己也狠下心来将情意暗藏,舍不得透露一点——既然北狗生来就不懂,又何必使他为此事徒增烦恼。
只是九千胜到底落了凡,藏到最后仍旧瞒不住。北狗方才一吻大概是昨日再现,不过只照葫芦画瓢学了七七八八,绮罗生便禁不住动容了。九千胜将情思封在最后一吻里,嘴上说的却只是“不必挂怀”。
我有情于你、我舍命为你,我……可临到头了却还是不忍告知,若是你来日忽然感悟,且将此情了了,不必挂怀。

十二九 - 三十三


绮罗生旁观了一场戏,众人都有自己的角儿,他却还是清醒的看客,有些话九千胜不忍说、饮岁不敢告知,或许连时间城主也不愿提及,那便由他来说。
北狗在自己问语下不言,绮罗生张口继续:“你说你有许多不明白的事,如今再回想一遍——可否都明白了?”
北狗的神色变得很僵硬,绮罗生甚至以为对方干脆要转身逃走了,却不想对上一双鎏金色的眸。北狗想仔细看清绮罗生的眼睛,就要将自己也毫无保留地露出,两人对视半晌,北狗开了口:“那你,绮罗生……”
他望向如今的九千胜:“那现在的你对我有情吗?”
回答他的是陡然拉开的距离,绮罗生别开眼,轻声道:“北狗,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你——”
“不必挂怀,我知道。”北狗截断他的话,忽然哂笑一声,而后很快收了神色,“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你要对我说的都是这句话。”
30.
北狗离开后,绮罗生再一次猜对方要落荒而逃,这一回仍旧猜得不准。
第二日北狗照例来了,犬帽将面目遮得严严实实,绮罗生没能再看清他的神色,不过就举止而言,并未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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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罗生不会拘泥于昨日谈话,北狗又一如往常,如此一来两人颇有些心照不宣,不管内里如何想,至少表面上看,二人仍旧似和睦的师兄弟关系。
这一日绮罗生喝过茶,坐在桌边闲闲翻弄刀谱,北狗坐没坐相的,眼睛盯着墙根不发一语,时间久了绮罗生也好奇了,问他:“你在想什么?”
北狗脱口而出:“这里怪空的,不如我让饮岁种一簇花。”
“什么花?”
“海棠。”北狗很快回答,又更快地闭了嘴,“随便什么花,鲜艳的就行。”
绮罗生微微一笑:“什么花都行,只是我现在不喜海棠。”
“那你喜欢什么?”
绮罗生认真思索了一会,刀谱翻过一页,才抬头说:“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喜好。既然如此,就随你好了。只是你要栽花,不如种在自己院落,放在这里要我来管,我怕照料不周。”
北狗哼了一声,起身一阵风似的走了,带着绮罗生的书页也跟着往前翻,后者半点不恼,不疾不徐地翻回来。
再晚些的时候饮岁过来了,折腾起墙根那一块地,连要移植的海棠也备好了,都堆在洞门旁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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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罗生一时也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但只让饮岁一个人忙活不是他的性子,于是上前询问:“要我搭把手么?”
饮岁心里有气,这时候不愿意理他,绮罗生也知道前者被北狗差使过来正不爽快着,倒也没多说什么,自然而然地蹲下来一道帮忙。
绮罗生做事是很认真的,饮岁心情复杂地看着对方仔细的动作,一时之间五味陈杂:“你又不是不知道北狗要弄这东西是为了什么。”
绮罗生笑笑,并不正面回答:“只是见光使大人忙着,我总不能置之不理。”
饮岁嗫嚅半天,最终道:“反正你无情无义的,我说不过。”
31.
北狗把海棠栽在绮罗生院子里,自己倒是消失了好几天没来,大概又是被城主叫走了。真正惜花的人不在,绮罗生倒也随遇而安,替北狗料理起这些花草,也算打发时间。
他并不想着北狗会感谢自己,却也没有预料到对方反而因此生气了。
北狗望着院落开得正盛的几树花,攥住绮罗生的手腕,问道:“你管这些做什么?”
绮罗生随即怔愣,他好像不大明白。
“要是不喜欢,就别管了。”北狗闷出这么一道声音,在桌边坐了下来,“我是为你,却也不是为你……我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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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他虽然说不清,绮罗生却是能懂的。这一下绮罗生反应过来,北狗的思绪曾经被九千胜牵堵住,如今说开了,他满腔杂绪无处放,就想做些什么。
他种下这些花,九千胜瞧不见,可绮罗生瞧见了,却应该当做瞧不见才是。谁让他归根结底是忘了词的戏中人,他唱不出九千胜的曲子,就熄声站着就好,别再说什么自创的词儿了。
只因他是九千胜,而九千胜说那些话,让现在的北狗听去了是会伤心的。
绮罗生想通这一道,低声道:“抱歉。”
他回到屋子里将窗关了,绮罗生轻叹一口气,姹紫嫣红就此从视野里消失。
32.
绮罗生再也不去管北狗的海棠花,只是明眼人都知道北狗不会饲弄花草,隔三差五的,还要饮岁过来给他兜底。
这样以来饮岁倒是和绮罗生时不时说上两句话,他一直瞒着的事被绮罗生在北狗面前戳破了,后者本来以为会被怪罪,但实际上饮岁并未表现出恼意。
“你也怪不容易的。”饮岁说。
这个“你”指的自然是九千胜,饮岁又说:“北狗知道了实情,多少会有愧疚,他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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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愧疚吗?”绮罗生忽然问。
他微妙地察觉自己与饮岁的信息似乎不是很对等,绮罗生又问:“北狗现在这副模样,仅仅是因为愧疚吗?”
“……那不然呢?”饮岁有些警觉,但过了会又放松下来,“那家伙不懂这些……”
“光使。”绮罗生冷静地打断他,“你知不知道,我亲过北狗?”
饮岁这下愣住了。
绮罗生捡了紧要的缘由说了,饮岁的脸色蓦地变得很差,前者发问道:“我不知光使所说的‘无法体会情爱’具体是如何,可种种下来,如果北狗真的无动于衷,那他为什么要向你瞒下这件事?”
饮岁有些慌了:“……我要去找城主。”
“北狗不能——”饮岁抬高了声音,说,“他不能对你动情。”
33.
饮岁慌慌张张地走了,与之成鲜明对比的是神色自若的北狗。
他似乎下山过一趟,回来时夜色不晚,他怀里揣了一个酒坛,先是当着绮罗生的面将其搁在石桌上,又往后者的方向推了推。
“买给我的?”绮罗生问。
北狗点点头:“我记得你……我记得你以前爱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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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绮罗生倒了一杯,不知怎么有些讪讪,没话找话道:“你房里应该还有一坛酒,是我以前买的。”
北狗只备了一只杯子,绮罗生再贪杯也觉得这个场景很不合适,他端起杯下不去嘴,问滴酒不沾的北狗:“你干坐着,不会觉得无趣么?”
北狗只说:“不用管我,我看着你喝。”
绮罗生沉默不言,北狗便趁着这个安静的闲隙望着他看。因着那一双眼睛,绮罗生嘴角平平时也看起来像在笑,此夜没有月色,他便成了蟾光,只是从前明月在近水楼台,如今伸手一捞,才发觉离得很远。
绮罗生回望他的视线,将杯盏放了下来,开口问:“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干干看人饮酒有什么趣味,”绮罗生继续说,“没什么好看的。”
北狗站了起来,绮罗生一直没有坐下过,他们成了平视,前者咬了咬牙说:“是没什么好看的。”
“如果不是我……”北狗说得有些急,“和你呆上一会,三句话里两句都是冷冰冰的,弄得我沾了一身的刺,你以为我想来吗?如果不是想要见你,谁愿意成天在这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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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绮罗生张了张口,“我不是故意的。”
北狗哑了火,随后摇了摇头。
谁知道绮罗生还有话要说,他低声问道:“你喜欢我,是与不是?”
北狗很快就张了口,但是没吐出半个字,看嘴型是要否认,可是自己都觉得不妥,然而答案要是肯定的话,最先惊慌的又是他自己。
北狗被问了个不知所措,看上去有些可怜,好半天才说:“……是。”
绮罗生最怕他这副模样,他也不知晓这点畏惧从何而来,但它又的确在自己身上生了根,总在最紧要的关头冒出头,摆布自己的一言一行。
明明此刻不该心软的——
可绮罗生却听见自己对北狗说:“我也是喜欢你的。”
他的语调很轻很缓,像掺了许多情意,才能把话说得这样绵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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