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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 二十八

2023-04-09最绮绮最 来源:句子图

二十三 - 二十八



23.
奇怪的是那夜过后北狗没再催促起这件事,他分明很急,却忽然沉稳下来,也没再露出过焦躁的神色,只是安静地看着绮罗生练刀,再指点一二。
可不知怎么,绮罗生却觉得对方心中仍旧是着急的,如同风浪之前的水面愈是平静,就愈是透露出不寻常。他心下有猜测,却选择不作声色地等,终于等到北狗找上前来,对自己说:“我可以和你说一些以前的事。”
绮罗生愕然失笑,他想北狗到底还是妥协了,就像当初跳脚的饮岁一般,每个人都抱着只字不提的决心,实际却恨不得揪住自己灌一碗醒来的药。
“我不会全说。”北狗仍旧秉持着自己的执念,他一意孤行得很,即使是妥协了也不肯完全低下头颅,“你只听就是了,多余的也不要问。”
“如果我问了,你会回答吗?”绮罗生有些好奇。
北狗顿了一下,思索片刻后选择充耳不闻,只自说自的:“既然要讲,就先从名字说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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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罗生的上一个名字是九千胜,但名姓上的差别并不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有些人死过一回,回生一遭为免折了气运,就会换一个身份活下去。
九千胜的刀使得很好,北狗的刀也使得很好,这是他们结识的契机。对北狗来说,他大概是亦师亦友的存在。北狗的刀法可以再有改进,九千胜便一点一点帮他钻研;北狗对人情世故知晓得不多,九千胜也一点一点地教。与其说是耐心,倒不如说他惯来这样从容,举止不急不缓的,将北狗原来急躁的性子慢慢磨平了少许。
讲到某一件事时,北狗忽然慢了下来,不再和之前一样一笔带过,他神色认真,仔细地把此事剖开来说:“有一回你要去很远的地方,再回来就是十余天后了,那天夜里风很大,吹落了你栽在院子里的海棠花,还有几朵吹到我的窗沿,我便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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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狗暂时酝酿不出睡意,干脆起身去院子里拾花。他见过九千胜料理这些海棠,倒是分不清到底是不是十分上心,只是想着种都种了,多少是在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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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狗将捡起的海棠用一只手揽在怀中,数量多了便兜不住,他思索一番,就把这些花原封不动地搁回了枝叶之中,再伸手拢了拢,省得它们掉下去。
九千胜就是在这时回来的,他先看了眼花丛中的北狗,又将视线放至被吹落的海棠上,最终收回目光,还是看向北狗:“深更未眠,难不成是在等我?”
北狗否认,如实道:“你的花被风吹落了,我在捡。”
他说完继续方才手头的事,过了会才想起要打招呼:“你的事处理完了。”
九千胜在旁边默不作声地看了会,倏而浅浅一笑,道:“馋虫上来,忽然想喝酒了,不如一起?”
北狗往日一直都是滴酒不沾的,九千胜也从未给他推荐过这东西,前者犹疑片刻张了口,声音里透露出些许踟蹰,但好歹并未拒绝:“……我试一试。”
九千胜于是取来一壶酒,大半夜的月色也被云遮住,只有廊前一盏灯虚虚亮着,石桌旁尽是些残花败柳,如此一来算不得花前月下,他却仍旧兴致盎然,先给北狗斟了一小杯后将酒器往对方面前轻轻一推,示意后者尝一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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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狗没有推脱,九千胜的酒量是很好的,他便学着人家的样子一饮而尽,很快吃了苦头,喉间滚上一股烧意,化作好几声咳呛了出来。
九千胜赶忙给他拍背,事后诸葛亮地提醒:“不要太急,慢一些咽下就好了。”
北狗这一会也觉得这提醒来得太迟,有些恼了,放下酒杯道:“不喝了,睡觉!”
九千胜闻言开始收杯,眉眼间笼着笑意,对着北狗轻声说:“那早些歇息吧。”
石桌上只摆了两只酒器,一杯是北狗的,被牛饮之后空了大半,而另一只尚未来得及斟酒,本来就是空的。
原本是九千胜提出要月下酌,但那一晚他最终却未曾沾一滴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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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狗停下话头,声音里带了困惑:“绮罗生。”
他先叫了对方的名字,然后才问:“我一直不明白,我呛酒了,你当时为什么要笑。这是嘲笑吗?”
绮罗生斟酌片刻,把问题抛了回去:“你觉得这是嘲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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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所以我才不明白。”北狗直直盯着对面人,“你明白吗?”
自然是明白的。绮罗生面上很平静,随后扯了谎:“我不记得了。”
北狗好像很失望,悠悠叹了口气,已经没了继续谈话的兴致,他站起身来道:“今天就说到这吧,我困了。”
绮罗生点点头,目送北狗离开。对方走后他没有立刻歇息,只是在房里转了会,视线凝在最下层的木柜上。他的家当并不多,似乎只是殊离山上一位住客,所以平时也想过要去动这些东西。绮罗生走过去将柜门打开,也不知该说是意料之中或否,里面竟然摆了一坛酒。
可这并不是自己从前的住处,绮罗生心里知晓,他找了一个空杯出来,将酒斟满后端起杯尝了一口,渐渐寻回一点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是嗜酒的。
绮罗生只饮了一杯,随后便望着空杯出神,若说北狗的故事对自己一点触动也没有是假的,可真要再深究些什么,却好似挖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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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了一晚上,像在听陌生人的过往,只是很配合地将自己代入了九千胜,心上起了些微的波澜。
谁教看官也会入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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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绮罗生并不是活在戏里的人,相反的北狗才更像是陷在其中,他偶尔讲着讲着便会停下,沉默着思索些什么,有时候也会问绮罗生一句,打头的前一句常常都是“我不明白”。
绮罗生一而再、再而三地回答:“我不记得了。”
北狗既没有恼怒,也不再失落,只是定定地望上绮罗生一会,然后继续未完的话。
过往总有到头的时候,北狗的故事也讲到最后一章。
他不知道从哪里惹来了仇家,甚至能破自己的时间刀法。九千胜也不知道从哪里找了过来,更不知为何要在致命一剑刺来的时候自己迎上去。
许多缘由北狗说得不甚清楚,大抵是因为他到如今仍勘不透,自己也茫然着,就只能说个七七八八。
绮罗生看向北狗,有那么一瞬间心口很急迫地跳了一下,似乎是有什么征兆要预示。北狗一直在说自己不明白,但故事说到这里,他似乎就要恍然初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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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罗生直觉该做些什么,他打断了对方的沉思,开口道:“北狗,有些事我虽记不起来,但我还是想说与你听。”
他将语调放慢,徐徐开口:“我救了你一命,是甘愿的,料想当初也未想过有一天要你去偿这恩情。而如今我半点未损,命也捡了回来,旧事就该一笔勾销。”
绮罗生忽然将语气加重,一字一顿道:“事到如今,我希望你往前看,而至于从前种种,望你不必挂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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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挂怀?”北狗面色一僵,将绮罗生的话重复一遍,而后慢慢站了起来,往对方的所在贴近。
“是。”绮罗生没有动。
两人的距离只余下五六寸时北狗停住了,他望着绮罗生不言语,就如对方初醒那次一般,竟大大方方将自己的面貌也展露给后者看。
绮罗生被那双眼眸盯得心慌,好像差一些就深陷进去了,回过神来才发现原来是北狗贴了过来。这一下贴得太近太近,绮罗生尝到一道湿润的触感,才意识到对方竟然是在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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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甚至算不上一个正经的吻,止步于双唇相贴就不再向前了。可它又太过亲昵,北狗在绮罗生唇上温吞地蹭,谨慎又讨好,后者就这样被拿捏住,许久没有推开。
片刻后北狗退了回来,不顾绮罗生变换的脸色,开口道:“你身中一剑,闭眼前说的也是让我不必挂怀,可你……”
北狗重现完九千胜当时所为,不再避讳名姓,抬眼问对面人:“九千胜,你说不必挂怀,可你现在来说,我该怎么不去挂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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