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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最】蕉鹿自欺(八)

2023-04-09最绮绮最 来源:句子图

【绮最】蕉鹿自欺(八)


啊啊啊啊啊啊我来了我来了!!
——
最光阴从山下回来时,没有取平时回别院的大路,而是辟了小道,然而这条路的某一段和主堂东南角的窗子挨得很近,十余位人分了两桌用膳,浑千手的五感比普通人要敏锐许多,他往窗外打眼一瞧,很快便从树影间的碎枝叶中拎出了最光阴的踪迹。
“是老五。”浑千手困惑道,“老五怎么去了这么久,往常一二个时辰就能回来的。”
医天子接话道:“指不定人家愿意在镇上多待一会,不过算起来他好想很久没来这里吃过东西了。”他朝最光阴招招手,又向对方喊话,将最光阴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下,“来得正好,过来一起吃饭!正好让我看看之前给你开的沉香效果怎么样。”
最光阴懊悔地停下脚步,在想自己不该选这条路,他手里攥着用布包好的东西,背在身后转移到袖口里,这才迈着步子走到窗边,一声不吭地敲了敲木框。小师妹会意后凑过来给他把窗完全拉开,最光阴轻松一跃,落地后拉开离自己最近的椅子坐下。
但这个位置和其他人不是挨着,左右都空出了一点,袖子里的东西被最光阴压在手臂下,他动筷的动作很小,菜牒又离得远,随便扒了几口饭后说:“我吃好了。”

【绮最】蕉鹿自欺(八)


医天子“啧”了一声,对他说:“脸抬起来我看看。”
最光阴眼下的乌青早就消了不少,此时也不怕对方说什么,于是便抬了头,医天子果然十分满意,正欲开口时一色秋问:“出什么事了,为何要用沉香?”
最光阴先一步答道:“睡不好。”
他顿了顿,又说:“现在没事了。”
一色秋身旁坐着的正是绮罗生,最光阴和前者讲话时视线扫到绮罗生,对方正低头剔去鱼肉里的细刺,头也未曾抬过。最光阴将目光收回,起身要走时被医天子拉了回来,数落道:“怎么就没事了?也不说你有什么事就瞒着大家,单说之前的精神状态,就吓了我一跳。”
他絮絮叨叨道:“出去一趟回来就成了这样,往年可没见过。”
医天子最擅长用针,药理一门又对细致有很高的要求,但他在施展医术一事上十分细腻,处事时却稍显欠缺,最光阴即使知道他是关心则乱,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提到私事,脸上还是有些挂不住。
一色秋赶忙出来缓和气氛,而绮罗生听到医天子的话后才终于有了反应,他看向最光阴时眼底透出诧异,还未转变为担忧,就发现最光阴的视线也正欲停留在自己身上。他稍稍一愣,最光阴却似被撞着了一般撇开眼去,绮罗生莫名觉得不是滋味,想要说些什么,可总是寻不到机会。

【绮最】蕉鹿自欺(八)


他想了一想,下决心在堂中开口,语气尽量听起来正常:“最光阴,明日傍晚能来一趟十三别院么?有事想和你商量。”
最光阴闻言咬了一下牙,绮罗生把邀约推到光天化日下,他便没了拒绝的办法,否则惹得旁人在意,有心的再去究因,事态会变得很不好看。毕竟有些东西本来就见不得光。
他平静回视道:“好。”
绮罗生趁此机会多看了最光阴两眼,这是两人十几日以来第一次不加闪躲的对视,后者眼里一片沉静,但绮罗生觉得对方的心绪总该是要有起伏的——然而他瞧不出来。
事到如今绮罗生才意识到,自己是看不透最光阴的,无论是惯性使然也好,藏着掖着也罢,他都明白过来自己始终是被推拒在外的。即使他们曾经有过不止一次的肌肤之亲,但那一层疏离感始终存在,绮罗生既觉得空落落,又感到不痛不痒,好像因着两人之间隔着的距离太远,使得他瞧也瞧不清对方,便生出了一种置身事外的错觉。
然而错觉不过是自我蒙蔽的产物,绮罗生望着最光阴离开的背影,心中叹下一口气。归根结底,他还是极为在意。
绮罗生清早起来时院中的石桌上放了两枚扇佩,他拿起来瞧了瞧,放回桌上后找了个位置坐下,等着献殷勤的人自己献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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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会浑千手从外头走进来,丧气地说:“这扇佩怪值钱的,你怎么不多看两眼。”
“因为我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绮罗生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浑千手笑嘻嘻地坐下,把扇佩拿在手中看了一会又递过去:“今天轮到我守关,不过我有急事,你跟我换半天怎么样?”
天葬十三刀做的生意每一笔成交额都数目不菲,天葬关内最不缺的就是银钱了,浑千手要是找别人替自己,个个都觉得三竿起大过天,这些硬钉子他连碰都懒得碰,直接找上了公认最好说话的绮罗生。
绮罗生痛快应下,又把扇佩推了回去,浑千手正感慨于对方分文不取,却听他道:“不用你送我,青州闻香阁有一只我看上的扇佩,只是雕工有点瑕疵,他们允诺再做一枚,届时去取就行。我知道你接了青州的任务,劳烦替我跑这趟腿就好。”
“你们这些附庸风雅的,买个东西都愿意等那么久。”浑千手嘀咕完又马上应下,“好说好说,保证给你带回来。”
绮罗生笑盈盈地送客,然而方才说话只说了一半,他在闻香阁中付的是定金,浑千手要去取来,自然得替自己把剩下的价钱出了。他不是吃亏的主,这点不痛不痒的小计较显得刚刚好。

【绮最】蕉鹿自欺(八)


绮罗生穿戴好衣物后便去山脚守关,往日没什么人出入,这是个枯燥的活,他就把琴给搬了下去。此时天色还早,有鸟啼与琴音相和,在茂密的山野间乐声荡然,别有一番易趣。
他弹到尾声时手指一顿,下错了位置,此后便是一连串的误指,绮罗生在一片杂乱声中错愕停手,站起来道:“你要下山?”
最光阴也露出惊疑的神色:“怎么是你在守关?”
绮罗生闻言脸色变了变,语气里透出一点冷意:“如果不是我,便没有人拦着你下山……傍晚的别院之约,就可以作废了是么?”
这是最光阴印象里对方第一次动怒,绮罗生向来是沉静的,就连生气也像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汹涌暗潮,让人瞧不出深浅,只感到本能的惧意。他怔了一下后才说:“每月十九要采买,本来就轮到我了。”
他说到后来语调渐渐变轻,在绮罗生的影响下竟然会感到心虚。
对面人缓声说:“采买要耗费很长时间,你赶得回来么?”
他又问:“你昨日是故意不提醒我这件事的吗?”
“……我赶得回来。”最光阴的手指动了动,和绮罗生对视没一会后就别开了眼,他这句话说得真假参半,赶得回来是事实,愿不愿意赶回来又是另一回事。

【绮最】蕉鹿自欺(八)


而至于自己会如何抉择,他还没有想好。
绮罗生看破了这一层心思,禁不住生出莫大的无力感,忍不住想问最光阴就这么不愿意和自己好好谈一谈么。但他最终还是摈弃了这个念头,逼得太紧只会适得其反,绮罗生甚至又拾起了前几日的想法,既然最光阴希望避而不谈,那他也可以当做过眼云烟任其消散。
要脱口而出的“随你”言至半道还是停下了,绮罗生道:“我替你去。”
最光阴抬眼瞧他。
“我替你去,我能赶得回来。”绮罗生语气很轻地问,“你不会失约,对么?”
与其说是询问,倒更像是请求,最光阴脚步沉重地退了半步:“我……”
绮罗生却不再去看他的眼睛,换了轻快语调道:“那我这就去了,你要是不想守关,就去找十三师姐,她欠我一个人情,不会拒绝的。”
绮罗生购置好东西回程时忽然下了一场急雨,雇的好几名车夫只好先把东西搬到屋檐下避雨。领头的那人过来说:“您别着急,这雨虽然下得凶,却不会落很久。”
绮罗生苦笑道:“不会下很久,但仍旧是要让我迟约了。”
“哎呀!还有人在等着您么?”那人道,“不如您一个人先走,我们之后再赶上,可别耽误了事。”

【绮最】蕉鹿自欺(八)


“不用,”绮罗生抓住扇柄摇了摇头,“没有人在等我。哪有什么人在等我。”
只第一眼自己便明白,最光阴是不会赴约的。
真是一场好雨,他心中喃喃道,要是此刻站在这里的人是最光阴,那便有了借口不去的理由;但偏偏被困住的人是绮罗生,这场雨把他拦在外围,也浇醒了他。空等的人可是很狼狈的,绮罗生苦中作乐地想,倒是还要感谢这场及时雨了。
他上山时在关口看见了浑千手,便把后续的事务交给了对方,后者察觉到他情绪不好,没什么便应下了,之后小心问道:“出什么事了?”
“就是累了,”他摊开湿了一片的衣摆,语气干巴巴道,“想洗一洗。”
“去后山的温泉吧,现在烧水可没那么快,容易受风寒。”
“好,那先交给你了,多谢。”
绮罗生说完后便去了后山,原来该先去别院取能换下的衣物,但自己住所却是暂时不愿踏足的地方,他宁愿费内力烘干,也不想回去一趟。
走近温泉旁时他听见了一阵很轻的搅水声,小师妹不会来这里,要来也是提前大张旗鼓地勒令其他人都不许靠近后山。
绮罗生无须避嫌,故而走到跟前打眼便瞧,泉中的少年身形让他不由衷喉头一热,但随之而来的是冷静过后的心凉。

【绮最】蕉鹿自欺(八)


尽管早就猜到,但看见最光阴的这一刻,他还是觉得一阵彻骨的冰冷。
泉中人泡得皎白脖颈都透出一层绯色,周身被雾气半裹,双眸也被蒸得湿漉漉的,像化灵的小兽;而岸上的人却形容狼狈,衣物湿了大半,碎发贴在额前,往日的从容就这样被不声不响地冲散了。
绮罗生听见自己声音干哑道:“原来你……真的没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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