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最】蕉鹿自欺(六)

最光阴没有直接回天葬关,而是找了个地方多待一天,原本快处理好的情绪因为插曲又动荡起来,他不想以这种状态在天葬十三刀中露面,索性避而不回。
第二日上山时,轮到小师妹看守关口,她见到最光阴时面露兴奋,跑过来道:“师兄!你晚了一天回来,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最光阴道:“有事耽误。”
小师妹点了点头,和他一起上山,一路上欲言又止,眉目间却不是愁色,反倒像有话不说出来憋着难受。
最光阴瞧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他一开口,小师妹便像得了赦令,倒豆子一般开口说:“昨天夜里师弟出任务回来,守门的人是六师兄,他跟我们说,师弟脖子上有……”
她半因不好意思半因卖关子地止住话头,想让最光阴自己领会,后者不假思索地问:“伤口?”
“……”小师妹忽然明白过来面前站着的是那个向来不解风情的榆木脑袋,也不藏着掖着了,幸好自己要说的事十分新鲜,才没有让她分享的兴致大打折扣,她放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开口,“六师兄说,他借着火光看清了师弟脖子上的痕迹,原来还以为是虫子咬的伤口——其实是吻痕。”

她笑嘻嘻地说:“师弟出任务的时候竟然在外面……咳咳!没想到他看起来一本正经,也有随便胡来的时候。”
最光阴眼皮都没抬一下,对天葬关中人人口耳相传的八卦无动于衷,一脸兴致缺缺。
小师妹碰了个钉子,气得晃了一下他:“你怎么这个反应啊!”
“我对其他人的私事不感兴趣,”最光阴瞥了她一眼,语气有点冷,反问道,“你们平时也这样在背后讨论我么?”
“……不敢!”小师妹缩了缩脖子,停下脚步,不敢和他一起上山了,“就送你到这里,剩下的路你也认识,我先去看门了!”
她跑得飞快,甚至用上了轻功赶路,明显是怕最光阴忽然找她算账。山腰上只剩下最光阴一人,聒噪的小姑娘原本还给氛围添了一丝热意,现在却清清冷冷。他起得早,天上还挂着白月牙,躲在层层叠叠的枝叶后看不清晰,地上只有零碎的冷光,最光阴抿着唇,顺手拢了一下领口,往自己的别院走。
他近些日子面对自己的住处总是有些怕,每每要推开屋门时心里都没有底气,更是连和画上人对视都觉得别扭。唯独今日不同,正是因为不久前才见过,才显得更为想念,最光阴一踏进房门便往那张画像上望,目光细细描摹过对方的容颜,走近了几步,对着他轻声说:“我回来了。”

画上的人有一对茏葱玉耳,手中持着一把纸扇,正折起来扣在身前望着最光阴笑,他好像永远都是这副模样,刀不出鞘便瞧不出杀气,能做到这一步的人,也只有人间刀神九千胜。他身后的琴案上搁着一柄刀身玄黑的长刀,黑月之泪寓意情人的眼泪,最光阴曾对着刀身仔细地瞧,最后费解道:“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让情人落泪。”
九千胜失笑不已,而后说:“只因生离死别、身不由己的事太多太多,我从前自认为懂得这个道理,但遇上你却禁不住混沌了。”
他慢慢地说:“为何要让情人落泪……你说得对,要是换成了你,我到底舍不得。”
九千胜疼他惜他,连在刀觉上也因为他而勘不破了。刀神亡故后的三个月里最光阴不敢掉一滴泪,直到天葬关传来黑月之泪被盗的消息,他才把自己关在屋外的墙根后头哭了一场,眼角的酸意怎么也褪不下去,最光阴觉得难过又失落,心口还有莫大的委屈。
但他仍旧不敢,在九千胜面前露出醺红的眼尾。
最光阴抬眼静静和画中人对视了一会,而后捉住袖角,抬起手臂在画卷上轻轻擦拭,怕这幅画沾染了尘埃。擦到上身时他的动作慢了下来,手指松开,袖口从腕节处滑落下去,最光阴挪了挪手,隔着距离在空中小心翼翼地勾画九千胜的五官,从眼睫到唇口,耳畔到眉心,最后停在那双清澈的眸前不动了。

他已经有许久不曾认真打量过九千胜的面容了,绮罗生像是不速之客,闯入之后占了主人家的位置。最光阴从前不敢看他是因为怕想起九千胜,现如今望着九千胜却又怕窥出绮罗生的影子、窥出那一个的夜晚。
最光阴沉默了会,这时候又想起上山时听到的八卦来,绮罗生究竟有没有和别人亲热过他不关心,但小师妹说对方的脖颈处有吻痕,最光阴便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九千胜的领前。
他抿了一下唇,稍微有些介意,默默地想绮罗生肖似九千胜,那世上便多了三分之二个搂着他人缠绵的刀神。他的独占欲不显山露水,实则霸道得不行,最光阴莫名有点烦躁,无端的怒火撒在画像身上,极为不高兴地看了九千胜一眼。
一张画像自然不会喊无辜,更无法好生哄他,最光阴闷着一肚子火在床边坐了会,不自觉地想九千胜与他人耳鬓厮磨会是什么模样。对方的唇口和目光一样带着暖意,亲吻时不温不火,下口却绵重,在克制与放肆中把握得刚刚好。
最光阴眨了眨眼睛,不愿意去想这样的温情也有可能分给别人,他口底发涩,时间久了却蓦地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在无理取闹。

九千胜就只是九千胜,哪会因为绮罗生做了什么就染上污名,是他自己魔怔了,竟然没有分清区别,最光阴动了动唇,察觉到近日所思过于荒唐,惴惴不安地看了画像一眼,像做错事后的孩童,满眼都透出焦灼与心虚。
最光阴去一色秋处销假时举止沉闷,不像是故作冷淡,反倒有几分心不在焉的模样。后者一眼瞧出端倪,叹了口气道:“怎么一个个回来后都是这副样子。行了,你回去吧。”
十三人里最近外出的只有他与绮罗生,最光阴不用听也猜到一色秋说的是谁,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太高,他出门后下意识甩了一下头,想将其甩开。
入夜时最光阴把自己埋在被褥里自渎,他清心寡欲了两三年,身子却是被调教过的,不碰还好,一被碰了,暗伏的渴意便蠢蠢欲动,争先恐后钻出来,引着他解开下裤,在床榻上纾解难耐感。
他在泄身时叫了一声九千胜的名字,屋子里没人回应,最光阴默然地擦干净腿,之后靠在床屏上出神。
睡过去后梦中有了延续,刀神从背后抱着他,落吻在耳畔与发间,移到肩头时最光阴转过身想看前者的模样,却先心猿意马栽进对面人怀里吻他的脖颈。他在对方侧颈上咬了一口,松开口后留下一道牙印,最光阴蹭了蹭后者,被忽然按倒在床上作祟。

被折腾了好一会后他轻喘着气搂上身上人的脖子,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看对方的脸,最光阴抬起眼,和那双紫色的眼眸对视时却整个人都顿住了。
这双眼是绮罗生的,他很快松开了手,身子跌落在被褥上,入目的视野变得更宽阔,面前人的脖颈处几道红印,暧昧痕迹一览无余。
这时候小师妹的声音从脑海里跳出来,她语气轻快地说:“师弟瞧上去规规矩矩,竟然也有随便胡来的时候。”
最光阴由此从梦中惊醒,先前的触感还附着在身上,腰上仿佛搂着一只手,腹间微微发着烫。他坐起身后抬眼和画像上的九千胜打了个照面,后者眉目盈盈,他却飞快将视线移开,不敢和刀神对上。
这一觉睡得不安稳,一早去议事堂早会时其余的师兄弟都不敢近他的身,但擦肩而过后他们又松了口气,继续小声嘀咕起绮罗生的事。
最光阴冷着脸疾疾走远,暂时不想听到这个名字,走到议事堂前时已经有几人先到了,他随意一扫,恰好扫到正中央的白色身影。
绮罗生做出一副等人的姿态,目标正是最光阴,后者出现时他便迈步向对方走去,最光阴第一反应便是避开,脚步却被钉在了原地。

他直直盯着绮罗生的唇,上头被咬破了皮,伤口的位置正是他惯爱下嘴的地方。最光阴还记得在玉阳江畔的厢房中,自己的确将九千胜的嘴角吻破了……
原来不是梦。
他后知后觉地愣在原地,心头慢慢冷下来,攀上一股杂乱的凉意。
——不是梦,却也不是九千胜。
涂磊给女人的六个忠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