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九】我亦飘零久（十四）对错

“我想，在这世界里，你应该没错，错的反倒是我。可是我到底是哪里？怎样不对呢？我真的不知道。”
——《人间失格》
沈清秋僵硬的站了许久，觉得血液都凝固了。崖上是猎猎寒风，吹的他衣袂翩飞，墨发散乱，看不清他到底是何神情。
背后岳清源焦急唤他:“小九！”
沈清秋艰难转过身，岳清源一把他从边缘拉了过来，关切的给他探脉，又把木清芳叫过来察看。
岳清源问他:“小九，你那徒弟洛冰河呢？”
沈清秋不语，默默捡起地上的正阳剑，那剑沾满黑月蟒犀的血，灌满魔气，早已是废铁一块。
面对众弟子惊诧的眼神，沈清秋突然没来由觉得疲惫极了，他环视众人，缓缓道:
“清净峰座下弟子洛冰河，为魔族所害，身陨。”
底下人窃窃私语，有惋惜，有嫉妒，有幸灾乐祸。
有人摇摇头道:“如真是这样，那也太可惜了，想这洛冰河已经是金榜的首位了，怎么会……”

沈清秋还想说什么，突然胸口一闷，低头呕出一口鲜血，浑身无力，天旋地转后，整个人直直栽了下来，昏了过去。
岳清源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他，厉声喝道:“木清芳呢？快来人！”
有的人受到人渣伤害，对世界感到绝望，选择向外伤害其他无辜的人，自己也变成了人渣；有的人受到人渣伤害，对世界感到绝望，选择向内折磨自己，性格受到影响甚至发疯。
很显然，他两个都是，而且也把这两种苦难，都施加给了别人。
有人说沈清秋自那日洛冰河身陨后，性情大变。
以前一向寡言少语，不喜和别人打交道，更厌恶与人交际。经此事后，他不知想明白了什么，开始一心一意的认真过日子来。
晨时他去竹林练剑，回来自己煮一碗热粥吃，煮的多了，还会招呼其他弟子过来尝尝。谁尝了都说好吃。
正午他去找岳清源处理事务，下午传习给弟子功法。途径山道，来往的同门熙熙攘攘，他也不以为意，心平气和的笑着，和别人拉拉家常，寒暄寒暄。莫说失魂落魄，简直是一位意气风发的翩翩公子，光华霁月，举手投足都是洒脱之气。

只是切莫在他面前提那个英年早逝的徒弟洛冰河。
所有人都觉得，他那么讨厌洛冰河，现在心里的那根刺，终于是除去了。
每天傍晚时，沈清秋一个人都会来到清净峰的后山上看夕阳日落。
十万阶山道他一个人徒步走上来，渐渐的人烟稀少，两边的修竹遮天蔽日，盖满了整个天空。
古木葱茏，一地的枯枝落叶。林青青兮余雨，水潺潺兮生烟。他慢慢的走着，一直走到了山头。
山头上有一块方石，是他休憩的地方。沈清秋坐下来，端端正正的两手放在膝上，目光看着远山处红彤彤的太阳，好像散尽了光和热，只剩下一个冷硬赤红的壳，全无半点威慑力了。
沈清秋看着远处的景色，出了神。
看吧，日头再烈，也终有将尽的时候。
皇天后土，浮薄尘寰。三千世界。人生而为人，无论是死是生，不都是一样的吗？因为不管死去还是活着，都同样的艰难。活着，好辛苦。被四面八方的铁链捆绑着，稍稍一动便会破皮流血。死去，尚未赎尽的罪孽像万箭穿心，令人死不瞑目。

他想起洛冰河对他的好，一个少年人的滚烫热血和炽热心意，就这么随着下坠，烟消云散在冷风里了。
他沈清秋是个小人，却也没有想过当什么真正的君子。曾经他手中人命无数，罪孽慎重。他想要赎尽罪孽，偿还过错。
只是，
凭什么他的过错，却要别人来替他偿还？
洛冰河做错了什么？他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就这么逼着他走上绝路，即使以后他能权倾天下，也没有问他一句愿不愿意。
沈清秋，你这个自私自利，卑鄙无耻的小人。
不，你不配为人。你才是个畜生。
沈清秋起身，拿起一直攥在手里的酒壶，给身旁的一个坟茔
倾数倒下。
坟茔上用剑仔细的刻着:
“爱徒洛冰河之墓”。
天上下起了小雨，带着寰宇里的冷意。沈清秋站在晚风里，任凭雨滴打在身上，渗进衣襟。往日里他最怕冷，只是今日无论如何也挪不动脚步。
他终于还是哭了。笔直的脊梁弯下来，泪水抑制不住的从隽秀的眉眼间滑落。

从前他被关进庭院里饿的快要死了，他没有哭。一把火烧了秋府后，他也没有哭。得知自己的那一败涂地的命格后，他也没有哭。
今天，他站在清净峰一个默默无闻的弟子的衣冠冢前，他哭的无声无息，却悲哀极了。
对不起。
师尊想把你从悬崖边上拉走，却想起来自己也是个一只脚踏出悬崖的人。
沈清秋清楚的意识到，他后悔了。
雨丝无动于衷的从高不可攀的天界飞落，冰冷冰冷的落在他身上，覆盖全身。
夜深时，沈清秋站在山顶的崖前，看着远处青山莽莽，山脚下高屋鳞次，烟火离离，飞翔的檐角，像苍茫的海上露出的零星的帆。
这就是人间。
只是不知有多少人，多少罪孽和滔天仇恨，在帆的底下，随那些看不见的船，一起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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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释一下，
1.沈清秋真的嫉妒洛冰河。沈九嫉妒洛冰河的不是他的天赋，而是洛冰河可以按照他安排的方式活的恣意淋漓，洛冰河可以改变这个世界，而沈清秋却要腐烂在伪君子的皮囊下终日惶惶，谨慎过活。其实算不上什么嫉妒，就像一个刚上班，没编制的年轻的老师，对班上学霸的嫉妒一样。因为他们的人生是不一样的。

2.沈清秋想用洛冰河来报复自己，但是把洛冰河踹下的那一刻，看到洛冰河心如死灰的眼神，他后悔了。五年里这成为沈清秋新的心结。
3.洛冰河是真的恨沈清秋，刻骨铭心的那种。
下章预计写一下无尽深渊，大家敬请期待吧(◦˙▽˙◦)
明天上网课要交作业，所以下章什么时候写，真的没有固定时间，大家别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