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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九】我亦飘零久(九)欺压

【冰九】我亦飘零久(九)欺压


你是否疯魔如我,千疮百孔如我,醉生梦死如我。只为出世如我,但仍入世如我。自我沉醉如我,打碎自己去讨好如我。
——《Gasoline》
拿茶叶浇了洛冰河一头后,沈清秋觉得特别解气。就好像看到昔年的秋剪罗被自己骑到头上的光景,他再也没有这么心情舒畅过。
天赋卓绝?父母亲爱?好一个皎皎少年郎?
而他沈清秋,金丹期已是极限,更不遑论他无父无母,孑然一人。他长久的被人欺压,永远暗无天日。
这些就是强者愈强,弱者愈弱的理由么?
你不是很厉害么?我偏不要你如意。你们这些人,高高在上,权柄加身,早忘了尊重为何物。
“师尊,那小畜生自您走了以后,跪在地上哭呢,定然是心里不平衡了。”大徒弟明矾给他揉肩捶背,添油加醋的描述着。
这明矾家业优渥,只是天生资质愚钝,又长得尖嘴猴腮,因而正和了沈清秋的意,他并不是多么待见明矾,事实上他谁都不待见,只是明矾的平庸恰恰中和了他心中的不平,觉得上天赐给一个人什么,必然要夺走什么。

【冰九】我亦飘零久(九)欺压


不像柳清歌,哪哪都好,好的令人生厌。
沈清秋缓缓摇着折扇,心情居然不错:“是么,那就罚那小畜生,天黑前把峰上的水都挑了,干的不好就打他一顿,关起来。”
明矾点点头:“是,师尊!”
沈清秋那么恨那些高高在上、草菅人命的小人,恨得银牙咬碎,拼死力争,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和他们斗了那么久,然而最终却变成的和他们一样。
人世间没有任何理想值得以这样的沉沦为代价。
沈清秋折扇下的面容,渐渐诡异森冷。
第二日,沈清秋在讲堂里讲授,由于不算什么重要的课业,沈清秋就没有点名。
先是抽一些弟子背了前不久的《诗经》里的几篇,沈清秋又开始讲今天的课业:
“今日讲《淮南子》。此书分内、中、外篇。欲知天道,察其数;欲行地道,物其树;欲知人道,从其欲。勿惊勿骇,万物将自理;勿挠勿撄,万物将自清。察一曲者,不可与言化;审一时者,不可与言大……”
“师尊。”一声清脆的声音让沈清秋止了话语。是小师妹宁婴婴,她站起来焦急的说:“师尊,洛冰河他昨日被毒打了一顿,昏迷后关到柴房,现在生死未卜,求师尊,求您放了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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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婴!”明矾赶紧站起来训斥她:“放了学再说,没看见师尊正在讲课呢?”
周围的弟子纷纷低下头窃窃私语,都在议论沈清秋昨日的失态,好奇洛冰河到底是什么来历,能让沈清秋厌恶至此。
“止。”沈清秋合上折扇,搁在手心重重一敲,弟子一个个乖顺如鹌鹑,顷刻失声。
沈清秋静静环视着诸弟子,心里烦闷到了极点,但是面上仍是淡淡的:“不急,先讲完再去瞧他,我清净峰的弟子,吃的了苦中苦,没那么金贵。”
“婴婴,听见了没,坐下吧。”周围有弟子好言相劝,宁婴婴泪水险些夺出眼眶,她只好忿然坐下了。
沈清秋继续无动于衷的讲道:
“昔者共工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满东南,故水潦尘埃归焉。 东方木也,其帝太皞,其佐句芒,执规而治春,其神为岁星,其兽苍龙,其音角,其日甲乙……”
诸弟子都埋头潜心听学,然而沈清秋心不在焉,思绪纷乱如乱麻。
没想到洛冰河那小子,困顿至此,宁婴婴还帮他说话。如此随意勾引他的爱徒,真是无耻下贱。

【冰九】我亦飘零久(九)欺压


他要让洛冰河,终日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见到他就像老鼠见到猫,再也不敢造次。
他不是天赋异禀么?他沈清秋偏不如意,他就是要让洛冰河,彻底废掉。
一件珍宝,他偏要抢走,要让柳清歌看着嫉妒而无可奈何,再把它亲手毁掉。
沈清秋要的不是这件珍宝,而是处心积虑得到再毁掉后,那一瞬间的快感,胜过一切。
他手里的东西不多,所以向来喜欢把手里的东西攥的死死的。不知道什么是好的,什么又是坏的。那么别人不要的,他也不要;别人争要的,他便不择手段的去抢,去夺,去偷,比一切人都疯狂,也要拿到手,让别人看着眼红。
待得手了,他又不珍惜。哪怕这东西被他砸坏,被他弃如敝履。那是他的东西,到毁灭了也是他的,与旁人无关。
如此,他沈清秋便觉得无比心安。
散了学后,沈清秋独自去瞧洛冰河。
那小畜生浑身是伤,惶惶如丧家之犬,衣裳破烂不堪,就这么蜷在柴房的黑暗里。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来,看着沈清秋的目光倏然放亮,又骤然熄灭。

【冰九】我亦飘零久(九)欺压


“洛冰河,你不要以为自己多么了不起。为师当初是可怜你才收留你入清净峰,别不知好歹,勾三搭四。”沈清秋俯视着他,表情冰冷:“今日为师便放了你,是希望你改邪归正,光明磊落。别故态重萌,重蹈覆辙。”
洛冰河笑的很羞愧:“那师尊,是原谅弟子了?”
“不尽然。”沈清秋左右看他怎么都不顺心,别开眼道:“小畜生,你去把峰上的水都挑了,然后再找你师兄明矾汇报,做不好就别吃饭。”
“谢师尊!”洛冰河高兴极了,不仅没有一点郁闷,反而像得了讨赏,屁颠屁颠去了。弄得沈清秋不仅没有一点快意,反而平添了气闷。
能让宁婴婴为他说话的小畜生,沈清秋自然是不放过,只是现如今只能如此了。
入夜,沈清秋难得很早入睡,他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不知为何深陷桎梏,众叛亲离,身败名裂。
梦见洛冰河扶摇直上,一统山河,无数拥趸和美女拜倒在他的脚下。洛冰河血洗修真界,屠尽苍生,终成一代传奇。
梦见自己在他手下受尽折磨,最终惨死。
他还恍恍惚惚梦见,暮年时的自己,佝偻着背,衣衫褴褛,走在一条去往地狱的泥泞路。

【冰九】我亦飘零久(九)欺压


一生的罪恶,一帧一帧浮现——童年的乖戾,少年的孤傲,中年的荒唐,如刺刀,似冰锥,割破时光,血脉偾张,又心如死灰……
梦散,魂兮归来。他惊的从床上一下子坐起来,浑身上下大汗淋漓,沈清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手脚冰凉。
他走出床前,屋外是山林明月,茂林修竹。千顷竹海在风中摇摆不定,山中云雾缭绕,只有鸣蝉和竹叶沙沙之声。
一切平静的仿佛是世外仙境,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尸山血海,没有刀光剑影。
那都是梦。他告诉自己。
而梦,都是反的。
他是清净峰峰主,而那洛冰河不过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弟子。
他沈清秋揉捏他易如反掌,毁掉他更是轻而易举。黄口小儿,无知稚子,不足为惧。
如此这么想,他心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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