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身au】Flesh（血肉）

若我十恶不赦，我想你一定还会爱我，因为在我爱上你的那一刻，我已经成为你的血肉。 ————伊万•布拉金斯基 王耀睁开眼睛的时候，视线却被一层薄薄的纱布遮挡住，他仰躺着沉思了一会儿，与其说沉思，倒不如说他在发呆。因为王耀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中空空如也，他对现在的处境没有半分想法，也想不起半点关于曾经的记忆。 越是拼命回忆，王耀就越觉得头痛欲裂，但他对痛苦不以为意，仿佛沉溺于疼痛一般，直到自己浑身盗汗，王耀才气喘吁吁的停止了思考。刺鼻的消毒水味提醒着王耀现在正身处医院，这是他获得的唯一信息。 这时，王耀隐隐约约听到房门外由远及近的交谈声，一个语气轻快的男声说道：“Come on，亚蒂，或许嫌疑人还记得些什么呢，刚才路德维西医生不是说了吗，手术过后嫌疑人会逐渐恢复记忆，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阿尔弗，你哪来的自信？
若是他恢复记忆以后对我们有所隐瞒怎么办！”另一个语气较为气急败坏的男声这样说道：“他的同伙已经畏罪自尽了，不能再出人命了！” “不是还不确定嫌疑人到底和那一系列事有无关系吗……” 两人正说着，然后推开了王耀病房的门，跟在他们身后的德国医生走到王耀床边，轻轻揭开王耀眼睛上的纱布，突如其来的光线刺激得王耀微微皱眉，但他还是一言不发地仰躺着，盯着洁白的天花板。 “王耀先生？王耀？您能听到我说话吗？” 王耀微微偏头，对着床边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眨了眨眼。 他已经不想思考了，所有的思考和回忆毫无用处。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座断了电的，被清空了所有文件的机器，没有通电，他就无法开启自己，然后恢复数据。 路德维西调整了一下床倾斜的角度，尽量让王耀坐了起来。然后他对着床尾的两位FBI探员点头示意了一下，架好摄像机，开始录像后，路德维西对面无表情的王耀轻声说：

“王耀先生，您还记得我吗？我是您的脑科主治医师。这两位是FBI高级探员——亚瑟•柯克兰先生以及阿尔弗雷德•琼斯先生。接下来，他们有几个问题要问您，希望您能尽力回忆起来并作答。” 王耀把空洞的眼神投向了亚瑟和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问道：“您还记得您是谁吗？” “王耀。”王耀漠然地回答道。 “两个月前的市政大楼爆炸案，您记得多少？” “没印象。”王耀回答得干脆利落。 亚瑟接过了话茬，尽量语气温柔地说：“两个月前前，您和爆炸案的主谋一同登上了市政大楼楼顶，但是根据已被恢复的监控资料显示，在最后关头，主谋却推开了您，独自引爆炸弹，造成了包括市长在内的三人死亡，十二人重伤。” “没印象。” “爆炸案的主谋名叫伊万•布拉金斯基，是与您相恋了八年的恋人。” 直到听到了这个人名，王耀才微微抬了抬眼皮，已经宕机的思维竟然不受控制地运转起来，一双温柔的紫色眸子似乎在王耀的灵魂深处注视着他，片刻后，王耀听到自己的声音依旧冷漠地答道：
“没印象。” 这一次，如机械般冰冷的声音却有了一丝人类才有的温暖，王耀蓦地意识到，这个伊万•布拉金斯基或许就是自己找回记忆的关键。 由于没有确切证据证明王耀也参与了爆炸案的谋划，FBI只能将王耀无罪释放。在离开医院的那一天，王耀问路德维西，自己到底接受了什么手术。 路德维西说，由于王耀离爆炸中心太近，一些碎片因为冲击被射到了王耀的大脑中，为了保住王耀的命，FBI下令为王耀进行开颅手术，手术风险极高，这才造成了王耀术后失忆。 “对了，王耀先生。”王耀临走前，路德维西叫住了他，王耀面无表情的扭过头，看到这位向来严肃的德国医生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方形眼镜，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迟疑的神色。 “什么？” “据我所知，您的爱好是写作，如果可以，请务必多多写作，下个月一号带着您的作品来复查。” “嗯。” 阿尔弗雷德和亚瑟亲自开车送王耀回了家，王耀推开屋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架盖着白布的巨大的三角钢琴，房子本来就不大，因为这架钢琴的缘故便更显得拥挤了。

钢琴旁边是一张木质写字桌，上面还有一摞未完成的手稿。王耀扫了扫座椅上的灰尘，坐在椅子上拿起钢笔。虽然椅子的高度和桌椅之间的距离都恰到好处，但王耀还是莫名地觉得椅子高了些，条件反射般的，王耀觉得自己必须微微躬下身子才能看清纸上的字。 太怪了。明明椅子的高度很符合自己的身形。 王耀望着自己面前那写了一半的手稿，举着钢笔半天也想不出来该怎么把故事进行下去，他越来越烦躁不安，直接扔下钢笔来到了厨房，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可能是还没恢复记忆，所以才没有写作思路吧。 这时，王耀的余光瞥到了架子上唯一的一张合影，是自己与恋人。 照片上的黑发青年灿烂地笑着，搂着身边人的脖子，深情地望着身边人的侧脸。被搂着的高大男子长着一副俄国人的面孔，他微微低下身子迁就着恋人的身高，一双清澈的紫眸温柔地望着相片外。 “王耀。
王耀。”王耀喃喃着念叨了两句，最后仿佛是在肯定自己一般说：“我是王耀。” 因为“王耀”这两个字是王耀在术后苏醒时脑子里唯一浮现出的名字，加之所有的医生和警察都叫他王耀，所以王耀自然而然确定了“王耀”是自己的名字。 潜意识驱动着他把相框放到了写字桌上，王耀觉得相框就应该被放在这张桌子上，没有原因。然后，他重新坐回了桌前，硬着头皮把文章接着写了下去。 FBI的监视室中，十几个屏幕在同时放映着王耀家中不同角落的情况，见王耀把相框拿回了桌上，一个监视员面无表情地用对讲机上报道：“嫌疑人已经有恢复记忆的状况——A08号物品被放回归原位。” 这几天，王耀除了绞尽脑汁地写作，就是在家中乱逛，企图找回自己的记忆。他已经不止一次觉得厌烦，这世上怎么会有像写作一样无趣枯燥的事，这个时候，真应该有音乐来舒缓一下自己紧绷的神经。

音乐——王耀想起来了，自己的写字桌边不就正好有一架钢琴吗？可是印象里，自己并不会弹钢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纤细的手指，忍不住暗自腹诽：这可不像是一位钢琴家该有的手。 但王耀还是一把扯下了盖在钢琴上的白布，与此同时，他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架钢琴有着黑色哑光磨砂的外形，那厚重典雅的黑色似乎在召唤着王耀用它来弹奏一曲，王耀仿佛与这架钢琴产生了灵魂上的共鸣，他自然而然地坐在钢琴凳上，即使凳子实际上有些矮，但王耀依旧觉得这凳子十分契合自己的身形，他抬起手臂，望着钢琴上柴可夫斯基的乐谱，先是略有生疏地弹了一段，然后手指便越弹越快，仿佛他就是为了演奏音乐而生……直到他大汗淋漓地弹完了一整首曲子，抬起头才发现，乐谱一直停留在第一页，根本没往后翻过。 乐谱是刻在他的灵魂里的。 那么，他到底是谁？ 此刻，FBI的监视室几乎乱成一团，王耀以为自己在空荡荡的家里弹钢琴自娱自乐，但其实他在几十个FBI探员面前演奏了一整曲柴可夫斯基第一钢琴协奏曲。
FBI探员们鸦雀无声的在监视器和监听器前欣赏完了王耀的演奏，随即炸开了锅：这不可能是一个从小到大音乐课全都不及格的人能演奏出来的。 “马上去给路德维西医生打电话！快，快去！”亚瑟咬牙切齿地对手下的探员命令道，“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告诉阿尔弗雷德那组人，盯死王耀的动向，无论他去哪都要死死盯住！如果王耀出现伤人的举动，立即制服带回局里！” 王耀大汗淋漓地喘着粗气，这架钢琴仿佛就是找回记忆的钥匙，他一边抚摸着琴键，一边不由自主地喃喃道：“嘿，东方姑娘，你也喜欢钢琴吗？啊，音痴也没关系，我弹，你听，好吗？” “男作家啊，真了不起，我词汇匮乏，夸人都能把人夸生气，除了钢琴，我什么都不会。” “你叫什么名字？我……可以为你写一首曲子吗？” “王耀。真是好听的名字啊，小星星。” 王耀如梦初醒般地微微偏过脸，望着写字桌上的相框，和照片中的自己对视。

他走过去拿起相框，指尖抚摸着相片中的两人，轻声道：“那是八年前。” 我们本应该相伴着度过无数个八年，可到底是为什么，我们会走到如今的境地？ 王耀去复查的那天，在路德维西的办公室里见到了亚瑟，路德维西看完王耀写的文章后，竟然满意地点点头，对王耀说：“您恢复的非常好，照目前的情形，用不了多久您就可以痊愈，回归正常的生活了。” “看样子爆炸和手术让我的灵感已经枯竭了。”王耀垂下眸子说，“反倒是启发了我的音乐才能。” “这种后遗症是常有的事，如果您想了解，我可以给您讲一上午的案例。”路德维西罕见地笑了笑，这时，亚瑟开口了，他严肃地问王耀：“请问您的记忆恢复的如何了？” “我记得八年前的一些事。我们第一次相见时的场景，别的就没有了。”王耀坦诚地对亚瑟说，“您……可以给我讲讲他吗？为什么要策划这场爆炸？
” 亚瑟沉吟片刻，开口道：“据调查，伊万•布拉金斯基其实是爆炸案中身亡的市长的私生子，多年前，市长抛弃了布拉金斯基的母亲，导致这可怜的女人难产身亡，随后布拉金斯基就被送到了福利院，很显然福利院中的生活并不好，布拉金斯基的性格变得偏执扭曲，但在他十岁那年，一位著名的钢琴家到福利院进行义演，布拉金斯基仅仅听了一遍就把钢琴家演奏的曲子弹了下来，正因为这天赋，他被钢琴家收养了，然后考入了皇家音乐学院。” “好景不长，钢琴家在布拉金斯基18岁时去世了，或许是因为钢琴家性格倔强，不肯为市长演奏而得罪了市长，第二年，在布拉金斯基的人生最低谷，他遇到了你。” 王耀静静地听着，当他听到钢琴家去世的部分时，他的眸光明显暗淡了一下，虽然这细微的变化转瞬即逝，但还是没逃过亚瑟的眼睛。 亚瑟和路德维西对视了一眼，心中越发肯定告诉一些王耀案件细节更能刺激他恢复记忆。

“你知道布拉金斯基最喜欢的曲子时什么吗？” 王耀迟疑了一下，开口道：“柴可夫斯基第一钢琴协奏曲。还有一首……是他为——为我写的。《Flesh》。他说，他说——” 王耀把脸慢慢埋在自己的掌心，温润的声音渐渐和灵魂深处那熟悉又陌生的嗓音重合在一起五年前，他们在一起三周年纪念日的那天，伊万似乎比以往更加沉默，他为王耀演奏了那首曲子后，眼神中闪烁着让王耀感到陌生的疯狂情绪—— “若我十恶不赦，我想你一定还会爱我，因为在我爱上你的那一刻，我已经成为你的血肉。” 办公室中是死一样的寂静，半晌，路德维西才开口说：“今天的复查结束了，下个月一号的同一时间，还请您接着来找我进行复查。” “好。”王耀很快就平复下来了情绪，他站起身，和路德维西握了握手，握手时，那双冷漠的琥珀色眸子直勾勾地盯着路德维西的蓝眸。 “说起来，路德维西医生，您为我做的，真的是开颅取弹片的手术吗？
” 路德维西明显浑身一僵，就连他身边的亚瑟都不自觉的抿了抿嘴唇。 “当然。”路德维西咬牙说道。 王耀面无表情地放开了路德维西的手，点头道：“这样啊。” 王耀出门时顺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路德维西明显松了口气，扭头对亚瑟说：“情况太糟糕了，原本的王耀性格温和，待人彬彬有礼，他现在这样……我建议，为市长转院吧，留在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 “我会上报的。爆炸中，市长虽然身受重伤，但还是捡回来一条命……但是路德维西医生，你扪心自问，市长这样的人，我们真的要尽心尽力救他吗？他的心脏移植手术已经动完了，只能说是祸害遗万年啊。”亚瑟摇头叹息道，这时，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两人吓了一跳，亚瑟打开门，却毛骨悚然地发现王耀正笑盈盈地站在门口。 “抱歉，刚才忘了拿手稿。”王耀礼貌的微笑着，从桌上拿起那一沓纸，在亚瑟和路德维西脸色苍白的注视中转身离开了。

“在我们三周年纪念日的那天，你为何神情郁郁？万尼亚，有我在，别怕……无论发生什么，我陪你一起面对。” “郁躁症？没关系，这没什么……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什么？市长……害死了你的母亲和养父？万尼亚，我的万尼亚！冷静……嘘……” 王耀坐在写字桌前梦呓般地喃喃自语道，他的声音柔和得像涓涓流淌过指缝间的水流。 “好，我们就这样永远在一起，我们不复仇了，万尼亚，跟我走吧，我们去没人知道我们的地方……可是那晚，你愿意为了我放弃复仇，为什么五年以后一定要杀死市长呢？” 王耀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他起身坐在了钢琴凳上，声音也越来越低，几乎又和那个藏在他灵魂深处的嗓音重合在一起：“为什么？为什么！因为他要我们死！我是他人生中的污点，我们本可以携手走向人生的终点，但他却渴望用我的心脏去续他的命！” 王耀仿佛突然从噩梦中惊醒一般撕心裂肺地尖叫着，他用力捶打着自己的心口，声音陌生得仿佛不是他自己的：
“耀，我怎么能让这颗心脏不为你而跳动？！” 王耀泪流满面地蜷缩在地上，拼命撕扯着自己的头发，FBI监控室的探员们把目光全都投向了亚瑟，似乎在无声的质问：我们赌上性命保护的，究竟是平民还是权贵？ 亚瑟沉默了良久，才开口道：“从现在起，关闭王耀家里的所有监控监听设备，立刻调回阿尔弗雷德的监视小组。” 随后，亚瑟往王耀家里打了个电话，在说了一句话后就立刻挂断了。 “今天是市长在医院的最后一晚，他的病房单独设立在最顶层。” 王耀平静地放下了电话，从床下的暗格里掏出一把乌黑的手枪。 这是当年在被追杀时两人买来防身用的，房子里所有的摆件都被FBI动过，唯独这个暗格，只有伊万和王耀两人知道。 王耀永远不会对别人举起枪，但伊万会。 王耀给枪装上了消音器，在黑夜中来到了寂静的医院。或许是因为市长以为FBI在盯着王耀便没了后顾之忧，病房门前的保镖少得可怜。

王耀漠然地对着他们举起了枪，滚烫的血溅在他的脸上，但王耀的心里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更没有后悔。 他保持着最后一点属于王耀的理智，礼貌的敲了敲病房门，然后推门而入。 那个躺在病床上的枯槁老人正闭着眼睛熟睡，此时，一颗健康的心脏正在他的胸膛中跳动。 “我听到了，是万尼亚的心跳声。可是他说过，他的心脏只为我而跳。” 王耀把枪抵在市长的眉心，此刻，市长才惊恐地睁开眼，王耀微微一笑，随即扣下了板机。 市长的惊恐定格在了脸上。 王耀平静地抹了抹脸上的血，来到了医院顶楼的天台上。 风呼啸着拥抱着他，他张开双臂，也拥抱着风。 在王耀和伊万相爱的第七年，市长苍老的心脏已经支撑不了他追逐权力的野心了，他的血型特殊，找了很久都没能找到配适他的心脏。走投无路之下，市长才想起来二十多年前，被他抛弃的那个怀着孕的女人。
他的手下人在伊万治疗郁躁症的医院找到伊万曾经的血液样本和验血报告。 配型成功了。 在市长的追杀下，伊万和王耀不知多少次踏进了鬼门关，状告无门，走投无路的伊万才最终为了保护王耀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 他们在一起八年，王耀怎么可能不知道伊万想做什么，于是那天，他跟在伊万身后一起上了市政大楼的楼顶，在伊万将要引爆炸弹的前一刻冲上去抱住了他。 “带我一起走吧。” 可是伊万却推开了他。 几个月前，在重伤的王耀被送进医院的时候，路德维西就觉得王耀已经没有治愈的希望了，内脏多处受损，大脑中被炸进多处弹片，脑移植根本不现实，但是，在王耀被送进来时，伊万已经心脏死亡了，路德维西检查了伊万的脑，奇迹发生了。世界上没有神经细胞完全相同的两个人。考虑移植可能性的时候，只要二十六个项目吻合就算合格，也不会有排斥反应。符合这个条件的，十万人中才有一个。

伊万的大脑符合全部二十六个项目，所有判断能否移植的项目都吻合，这是十万分之一中的奇迹。 为了挽救王耀的性命，FBI签署了同意进行脑移植的手术条约。 而伊万也以另一种方式重生在王耀体内，并且他的脑一直在影响着王耀原本的大脑。 王耀给子弹重新上了膛，站在天台上仔细回忆着伊万赴死前对他说过的话，随后，他开口喃喃道： “耀，只要你活着，这世上就一定会有一个人在爱着我。” 王耀笑了笑，语气又恢复了温柔：“万尼亚，血和肉是不能分离的。你我的灵魂早已融合在一起，或许王耀会选择活下去，而我们却一定会选择共同赴死。死亡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他把枪抵在了自己的下颚。 星星破碎了，化成了血与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