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中心】千秋万岁·第三章

*清末民国背景，史向长篇，全文不红也不专，设定是新兴军阀王黯x末代王爷王耀 天上的乌云压得更低了，王耀片刻都不敢耽搁，方才在长街策马都没能救回韫媖的命，时局瞬息万变，他不敢想也承担不起自己救驾来迟的后果。 几百年间，紫禁城中第一次出现这样奇异的光景：穿着长袍马褂的王耀被一身西式军装的王黯拉着袖子，在严令禁止疾行的紫禁城中狂奔得气喘吁吁。 今天自己做的出格事，也不差这一件了。 王耀第一次感到紫禁城的甬道竟如此漫长，小时候他入宫都是坐着步辇，太监们抬着年幼的他摇摇晃晃地穿梭在宫闱中，他只需要端坐在步辇上，偶尔望着天上的流云打发时间；稍微大一点时，这段长长的甬道都是韫媖陪着他一起走，少年时的他们无论经历多少风雨，都会紧握彼此的手，韫媖叽叽喳喳地像只雀儿，兄妹俩边走边说笑，这段路也不那么漫长。 可如今，大清亡了，韫媖殁了，皇上现在还在养心殿中被人逼着搬出皇宫，王耀并不怕溥仪出宫后没地方去，紫禁城的东西都是溥仪的私产，他出宫的时候可以都带上，王耀唯一害怕的就是溥仪同那俄国沙皇一样，被人骗到什么地方不明不白的枪毙了。
从王耀被醇亲王夫妇抚养的那一刻起，他的人格就不属于自己了，他是醇王府的养子，是溥仪的弟弟，但他更是皇上的奴才，王耀注定要为了保护这最后一个皇帝而活。 宫里来传信的人说，如果三点前皇上还没出宫，冯玉祥派来谈判的鹿钟麟就要往景山上开炮了。 “冯玉祥和鹿钟麟到底什么意思？！”王耀语气急促，抓着王黯的袖子边跑边问，王黯的呼吸乱了几分，但还是扭头对王耀说：“我答应过你，皇上不会有事！只要他离开紫禁城，冯将军就不会再动他了！” “混蛋，原来你早就知道冯玉祥要逼皇上出宫！”王耀气急败坏，“皇上可以去颐和园，去避暑山庄，回醇王府，哪都能让皇上落脚，但就是不能让皇上不明不白地死了！一会儿我唱红脸你唱白脸，一定要把皇上安安全全地请出宫！” 王黯不可置否，两人紧赶慢赶终于跑到了养心殿，王耀倚在门框边喘着粗气，浑身是血杀气腾腾的他惊呆了屋里的一众人等。

养心殿内的气氛剑拔弩张，鹿钟麟坐在脸色铁青的溥仪对面，桌子上除了一份勒令溥仪移出宫禁的公文，还有好几个手榴弹。 溥仪还不到二十岁，即使被鹿钟麟吓唬住了也情有可原，但他手下那群酒囊饭袋的大臣们却丑态百出——尤其是婉容和润良的父亲荣源，身为国丈的他东钻西躲，找了个躲炮弹的地方，缩在角落里再也不肯出来。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王耀冷冷地剜了一眼荣源，然后缓了口气，大踏步走进养心殿，溥仪见王耀一身血污，一直紧绷着神经的他再也绷不住了，他倒吸一口冷气，失声问：“耀弟！你这是怎么了？！哪里受伤了吗？” 王耀摇了摇头，他把溥仪扶回了椅子上，王黯跟在王耀身后冲鹿钟麟颔首致意，鹿钟麟见王耀浑身血污，也不由得站起身，迟疑了片刻问王黯道：“王大公子，王爷这是——” “无妨。刚死了条狗，狗血不小心溅到王爷身上了。
”王黯瞥了鹿钟麟一眼，拿起桌上的公文递到王耀面前，两人一起浏览了一遍，王耀见条件还不算苛刻，便语气温和地对溥仪说：“皇上，《清室优待条件》里写的很清楚：您辞位之后‘暂居宫禁’，日后移居颐和园，侍卫人等照常留用，冯将军这次也不过是履行条约而已。” 溥仪张了张嘴，刚想抗议，一身戎装的王黯走到溥仪面前，单手撑着桌子，身上的威压让人喘不过气，他接过了话茬，挑眉对溥仪冷笑道：“况且，之前张勋复辟，您和手下那伙人都是积极参与的，甚至连一直不问政治的帝师陈宝琛，也四处奔走要光复大清，这根本不是迫于无奈的应付。皇上已经破坏了《清室优待条件》，参加了反对民国的复辟叛乱行为。就算冯将军把您拖出去枪毙，那也没什么可说的。” “皇上，您是可以带着私产离开的，我们先出宫，以待来日。”王耀言辞恳切，轻声说：“大哥，我们没有退路了，无论如何，就算是为了爱新觉罗氏，您也一定要保全自己…

…” 溥仪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了，他沉默片刻，环顾了一圈养心殿内的人，咄咄逼人的王黯，虎视眈眈的鹿钟麟，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大臣，唯一护着自己的只有王耀，溥仪微微叹了口气，最终在公文上签了字。 见溥仪签了字，双方的人都松了口气，接着，溥仪命令紫禁城的仆从把各种奇珍异宝打包装箱运到醇王府，王耀主动送鹿钟麟出了养心殿，这时，鹿钟麟突然停在了养心殿门口，偏头对王耀微微一笑，说：“王爷还是识时务的，皇上能搬出宫去对各方都有好处。我和冯将军以前常常听王大公子提起过您，您不是满人，又不是皇上的亲弟弟，连溥杰世子今天都没入宫，您怎么就冒冒失失地闯进来了呢？” “鹿司令，您也知道我是醇王府的养子，我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忠君爱国。若是护不好皇上，我怎么对得起醇亲王和福晋的养育之恩？韫媖格格殁了，万一今天皇上出了事，福晋和格格的在天之灵，又怎会安息？
”王耀把玩着垂在胸前的翠玉朝珠，睫毛轻轻颤了颤，“自古以来，亡国之君都没什么好下场，鹿司令，只要皇上在外面安安分分的，民国政府就不会再迫害他了吧？” “皇上的性格您比我更清楚，只要他不再做什么复辟的美梦，他就能活的长久。”鹿钟麟戴上了军帽和王耀面对着面，一双鹰一般的眼睛死死地注视着王耀，“王爷，我佩服您，您确实是个忠臣，但您能从复辟的美梦中醒过来是因为您不曾体会过执掌天下权柄的滋味，可皇上就不一样了，等出了宫，您还得多劝劝他啊。紫禁城的宝物足够他和皇后、淑妃过一辈子奢靡生活了，让皇上出国旅游环游世界，多长长见识，不也挺好？” 王耀微微颔首，这时，王黯也从养心殿中出来了，他径直走向王耀，拍了拍人瘦削的肩膀，对鹿钟麟说：“鹿司令，王爷千岁同我交好，他和皇上可不一样——”王黯咬重了“不一样”这三个字，专而又笑眯眯地看着讶异的鹿钟麟，道：

“所以，以后也请司令多多关照王爷了。” 鹿钟麟第一次见王黯这般低的姿态，感到十分稀奇，既然向来傲慢的王大公子都这么说了，看在他父亲的份上，鹿钟麟也能卖这个人情，便爽快地说：“这是自然，王大公子，我还有要事，就先告辞了，替我向你父亲问好！” 鹿钟麟带人离开了，王耀长长地舒了口气，但一旁的王黯却略带嫌弃地瞥了王耀一眼，啧啧道：“我的王爷千岁，你看看你这一身脏——这衣服沾了狗血，回去扔了吧。荣王府你回不去了，郭布罗家的人听说你杀了额附，现在正围在你家门口……” 王耀咬牙切齿地说：“他们有什么脸面围我的荣王府？润良就算是有十条命都抵不上我的毓格！我还没把婉容怎么样呢，他们就这样上赶着逼我动手？” “王爷，民国了，就算你是王爷，杀人也得偿命。跟我回王公馆，我帮你收拾郭布罗家的人。”王黯揽着王耀的肩膀，笑眯眯地轻轻咬了一下王耀的耳垂，王耀吓得一哆嗦，立刻推开了王黯，压低声音质问道：
“放肆！王黯你疯了吗？！这是在紫禁城！养心殿门口！皇上还在里面坐着呢！你敢以下犯上？！” “以下犯上？王爷千岁，你再好好想想，民国了，到底谁是上，谁是下？”王黯觉得有趣，逗猫儿一般看着脸色涨红的王耀。 王耀气急却又无可奈何，若在二百年前，他大可以把这放肆的孽障杀了泄愤，可如今是民国了，王耀空有一个王爷的头衔，却奈何不了王黯一根汗毛，只能忍气吞声。 王耀跟着王黯回了王公馆，溥仪则回了醇王府，王黯在养心殿门口说的话让王耀思考了不少，接着他忙着操办韫媖的葬礼忙得昏头转向，多亏了王黯的帮衬，韫媖才得以风光大葬，可就连葬礼上，溥仪都没有出现过，他作为皇上，即使退位了也可以不用纤尊降贵出席一个格格的葬礼，但若是作为大哥，溥仪又有什么理由不来呢？ 郭布罗家的人被王黯整治了一番，再也不敢围在荣王府门口闹事，韫媖的葬礼冷冷清清，灵堂上只有王耀一个人浑身缟素，跪在韫媖的灵柩前烧着纸钱。

这时，王耀听到背后有动静，他以为是王黯来了，便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轻声道：“我的毓格明天就下葬了，你让我再多陪她一会儿。” 有人站在王耀身后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王耀立刻反应过来这人不是王黯，他猛地回头，看到一个脸上不施粉黛的白衣女子哀戚地冲着韫媖的灵柩鞠了一躬。 王耀不敢置信地盯着那女人，随后看向灵堂外——王黯倚着门框，冲他耸了耸肩。 这混蛋，竟然敢把郭布罗家的人放进来！ “皇后娘娘怕不是走错了地方，您哥哥的灵堂，可是在郭布罗府。”王耀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站起身十分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但婉容却苦笑着摇了摇头，接着，她在王耀震惊的目光中，低眉顺目地跪在了韫媖的灵柩前。 “皇后——你这是做什么！你是想让毓格在地底下都不安生吗？！”王耀咬着牙把婉容扶了起来，“我的妹妹活着被你哥哥折磨，死了还要被你折煞！
” “王爷，我是以婉容而不是皇后的身份，来替我哥哥向您和韫媖格格赔罪的。”婉容垂下眸子，轻轻叹了口气，“哥哥罪无可恕，韫媖格格殁得可怜，我若不亲自来送格格，我的良心岂不是被狗吃了？” 王耀抿了抿嘴唇，寒声问：“皇上竟也同意皇后娘娘只身出府，抛头露面？” “我知道王爷是想问皇上今日为何不来。”婉容微微蹙眉，一双水眸哀戚地望着王耀，“皇上如今……已经不在醇王府了。” 王耀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皇上在醇王府没待几天，就有日本人前来拜会，如今皇上……已经住在日本公使馆里了。”婉容用手帕拭了拭眼角，泫然欲泣，“王爷是皇上信得过的人，我自然也信任王爷，可那日本人接近皇上不知道有什么目的，若是被民国那帮乱臣贼子知道皇上和日本人走的近，那可如何是好……” 王耀倒吸一口冷气，不自觉地捂住了发闷的胸口，话都说到这儿了，婉容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她施施然对王耀福身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开了灵堂。

王黯快步走了进来，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王耀，附在人耳边轻声笑道：“以退为进，先让你不迁怒于她，然后图穷匕见，王爷千岁，你的皇后嫂子可真不简单呐。” “不然她也不会是皇后。”王耀气得咬牙切齿，“王黯你说，为什么大哥总是能趁我不注意的时候给我整出点幺蛾子呢？！” “因为他是上位者啊。”王黯笑吟吟地揽着王耀的肩膀，眸子中却全无笑意，“王爷打算怎么做？” “如今摆在我和皇上面前的只有两条路：投靠北洋军阀，亦或者投靠日本人。”王耀破天荒地没有推开王黯，而是把头倚在王黯的颈窝，“两条路都是做小伏低，但我要选利益更大的那条路。” “你的皇上把宝押在了日本人身上。” “我押你。”王耀偏头直视着王黯那双深邃的眸子，斩钉截铁地说：“你教我如何在弱肉强食新政局中立住脚跟，我要权力，我要足够保护所有人的权力！” 他的琥珀色眼睛就像宝石一样，里面有烈日和星辰，也有野心和欲望。
王黯笑了，他轻轻吻在了王耀的耳尖。 “如您所愿，王爷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