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莱】意外之礼 3

车尔卡索夫知道这是一场战争,没有硝烟,却有足够的鲜血和死亡,牢狱里曾自愿接受疫苗实验的尸体们完全可以证实这一点。 王和王子被分别安排在密林宫相距甚远的两个房间里,梵西迪诺则由三名侍从照顾着。细致缜密的排查在暗中悄无声息地进行,疑似感染者的范围在一小时内扩大到了三百五十人。虽然消息被严密封锁,但帝都依然陷入静默的恐惧之中。 “情形如何?”瑟兰迪尔将半杯多卫宁灌进喉咙,语速快到几乎让宫廷首席医师捕捉到一丝焦灼。 “不容乐观。”车尔卡索夫低下头,为看起来仍十分健康的君主测量着体温。“路德维希亚公爵及其夫人已经出现典型症状,而梵西迪诺本人因长期酗酒,身体更加羸弱,不仅遍布水痘,且呕血不止。” “我不想听这些。”瑟兰迪尔烦躁地摆了摆手,把空杯放在桌上。“莱戈拉斯,他当时挡在我身前,我必须知道他被感染的几率有多大。
” “如果距离很近而且时间够长的话……”医师犹豫着是否要据实禀告,毕竟谁都无法在国王的盛怒中全身而退。 很不幸,王子殿下恰巧是眼前这位君主唯一的软肋。 “治愈率呢?”瑟兰迪尔虽然问了,但很明显对答案并未抱持任何希望。 车尔卡索夫的头压得更低了。 金发男子反复揉捻着杯脚,眼神落在医师弯折的脊背上,“可以在昨晚宴会范围内甄选合适的贵族组成首批人痘接种者。告诉他们,为帝国做出的贡献会变为家族功勋,世代继承。” “没有人……陛下……”车尔卡索夫小声汇报着。在瑟兰迪尔治下领俸,每个人都懂得把前期准备做到极致的道理。“没有人愿意。征集工作12小时前就开始了,然而……” “理由呢?!”君主的目光如剑般刺过来。数量庞大的门阀贵族就像树干上吸食汁液的蛀虫,肥硕臃肿,毫无用处。 但现在还不是动他们的时候——瑟兰迪尔修长的指尖轮流敲击着桌面,极力忍耐着溢满的杀意。

“贵族特权,陛下,是先王亲赐的。”这已严重超出了医师的权责范围,而死囚和刑犯的数量根本不足以支撑完整的实验过程。他毫无办法。 “既然如此……”瑟兰迪尔站起身,喉结动了一下,眉间的悬针纹深刻凝重。他微微停顿,视线飘向窗外,U形回廊尽头的房间里暂居着他今生最大的牵念。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少年将军同样凝望着他的方向,指尖在窗框上反复摩擦,甲缝沾染了尘也不自觉。 瑟兰迪尔敛睫垂眸,轻勾唇角,语气淡然地将后半句掷在医师面前,仿佛在说春日花开、盛夏叶繁般平常—— “那就由我来做第一个接种者吧。” 车尔卡索夫瞪大了眼,瞳孔里皆是濒临绝望的惊恐。 狂风裹挟着树叶撞在玻璃上,粉身碎骨地跌下去。瑟兰迪尔看着,脸色隐藏在急追而至的大雨里。他打开窗,任由冰冷变形的水滴扑进来,围剿着飘摇孤寂的烛火。 莱戈拉斯——他把这个名字压入心底,背身回望几乎匍匐在地的医师。
“着手准备吧,我忠诚的车尔卡索夫,该做的和不该做,你懂我在说什么。” 随后,他笑着转头对自己的总管吩咐道:“通知大主教,如果我死了,教会名下的所有资产都将收缴充公,让他们卖力点儿祈祷。” 七月的帝都算不得炎热,常年被寒冷包裹的国家此时显得格外宁静,如果忽略掉密林宫走廊另一端爆发的争吵,这个午后简直称得上美好。 莱戈拉斯冲出房间时,身后是连滚带爬的侍从。 “尽一切所能照顾好殿下,你们的抚恤金是很高的。”加里安站在那儿,目光堪堪捕捉到少年扬起的披风角。总管的职责并非完全遵循君主的意愿,必要时,尝试劝谏和婉转的阻止也在其列。 耳闻目睹过感染者死亡的惨状和遍地尸体的恐怖景象,让他非常清楚自己现在最紧迫的任务并不在东正教的教堂里。 想要瑟兰迪尔性命的人太多,明里暗里、台面上的、阴沟中的,那些歪心思从未停止过。

欧瑞费尔的临终嘱托,让加里安有机会向新王奉献他毕生的忠诚。 他极度看重这个。 莱戈拉斯撞开父亲寝殿的门扉,巨大的声响惊动了正在慵卧小憩的君主。 瑟兰迪尔半睁着眼睛,冰蓝色的眸压抑着光,瞳孔慢慢转动,视线穿过彼此间的屏障,准确地投掷在少年殷红的薄唇上。 “过来,我的小叶子。”他抬起手,轻唤对方,顺便示意仆人们退出去。 莱戈拉斯颤抖了一下,却没有挪步,甚至往后退了退。 “死神不敢带走我,也休想带走你。”瑟兰迪尔笑着起身,银袍不服管束般的逃离男子宽阔的肩膀。 他走过去,命人撤掉风挡,面前是独子焦灼的脸。 他们之间的关系几乎是公开的,而他对大主教的尊重与好感,也截止到对方坚决反对自己提出与莱戈拉斯缔结婚姻的那一刻。 “这简直荒唐,陛下!”主教伊萨梅尔掩映在长胡须下的嘴唇哆嗦着,如果能看到颜色,那一定是罕见的青紫。
“您可以有若干情人,男的、女的,没有任何法条可以约束,但结婚不行!上帝不会允许!” 可他瑟兰迪尔想做的事,从来无需得到上帝的允许。只是目前稳定的政权仍需得到教廷的支持,因此,他闭了口。事情被搁置,芥蒂却依然存在。 “我了解你的担忧,”他拍了拍少年,冷硬的肩章硌在手掌里,弥漫出一种令他安心的距离感。“那个英国医师会协助车尔卡索夫。如果国家的君主都不能率先垂范,臣民又要如何追随?” 他执起桌面上的酒,还没送到唇边就被莱戈拉斯一把夺去。 “您能做的,我也可以,无论是您所说的‘率先垂范’,还是我所理解的‘以身犯险’。”少年仰起头,将酒饮尽,灼烧的痛一路从咽喉奔袭至他饱经磨难的胃。他拭去嘴角的残夜,轻轻咳了两声。 “我对你的纵容有些过分了,孩子。该让车尔卡索夫给你配些治疗或者缓解症状的药,并每天盯着你喝下去。

”瑟兰迪尔蹙起眉,他不想在已经决定的事上多做纠缠。彼此都如此固执,争论不仅浪费时间而且毫无效果,谁又能说服谁呢? “如果明天就是最后一天,Ada……”莱戈拉斯咬着这个昵称说道,“我们之间的年龄差将不会再增加一分钟!”他跪下来,目光锁牢父亲瞬间苍白的脸,“现在,我祈求您的宽恕……” 他在等待着他的妥协。 “你的职责!莱戈拉斯.默克伍德!去看看吧,这个国家还有三千万民众期盼着自己的君主能带领他们强大起来!”瑟兰迪尔扯住少年的襟领,用力把他往上提,几乎无法收敛的情绪辨不清是愤怒还是恐惧。 “这个国家是迪奥丢弃的,欧瑞费尔捡拾了它。它不属于我,而我属于您!很早以前,Ada……”莱戈拉斯的声音很轻,如一叶扁舟,划过瑟兰迪尔混乱烦躁的心海,在那里泛起名为“记忆”的涟漪。 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将军到了瑟兰迪尔手中就变成了乖顺的小兽,国王并不急着打开他的双腿,慢条斯理地将修指放在少年起伏不定的胸膛上研磨,感受对方骤然紊乱的呼吸。
“别怕。”他低伏头颅在他耳边说,少年布满潮红的脸和波光潋滟的眸被父亲看了个清楚。 他的手紧紧抓着床单,身体发着烫,落在唇边和腰腹那些细碎的吻卸掉了他所有关于身份、伦常的伪装。 他们尝试了各种姿势,彼此都湿漉漉的还不肯满足,执意将“战火”从床榻蔓延到地板和餐桌。 他爱他,愿意和他做——这件能被别人嚼一辈子的背德之事,简单到只用一句话就能概括。 如今,他的爱人站在悬崖边上,既然拉不回,他情愿一起粉身碎骨,也好过忍受心碎的摧折。 瑟兰迪尔看了他很久,目光里流转过无法诉尽的不舍与叹息。但最后,他依然向自己的孩子妥协,就像面对之前每次对方提出的请求一样,他从来拒绝不了。 于是,他竭力稳住声音说:“我赦免你……并允许你的陪同。”

外婆养大的养育之恩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