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莱】意外之礼 4

中庭广场，足够宽敞的距离造就了天然的隔离屏障。 虽然有爱德华.琴纳指导协助，车尔卡索夫依然心惊胆战，尽管受命行事，可一旦出错，执行者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抬起头，求助般地看向少年将军，希望他能劝动君主，顺便救自己一命。 莱戈拉斯犹豫了一下，俯身在父亲耳畔低语：“您……需要酒吗？” “好，你知道我喜欢什么。”瑟兰迪尔侧首，离自己的孩子更近了些，目光低垂着，眼角含满柔情。 “陛下……”车尔卡索夫哆哆嗦嗦地说：“万一出现灾难性的结局，我将死有余辜！”他深知天花病毒会对皮肤表面造成怎样无可挽回的损伤，即便侥幸保住了性命，也有可能面临毁容。 而瑟兰迪尔的容貌…… 他紧张地吞咽着口水，默克伍德大帝虽然不依靠俊美征服敌人，但毫无疑问，凡是见过他的人都甘愿成为他的臣属，贡献自己的忠诚。 这样浓烈的个人魅力，恐怕世上再难找出第二个。
“你担心的惩罚并不存在。”瑟兰迪尔的视线向前投去，没有丝毫畏惧和责难，“你只需全力以赴做好你该做的事，我的继任者不会追究今天的结果。” 莱戈拉斯从旁听着，却在这一刻捏紧了手，受到挤压的指骨发出咯咯的声响。他可不敢保证什么，如果父亲没能活下去的话。 少年陡然凌厉的眼神被瑟兰迪尔接住，他拍了拍孩子僵直的脊背，示意对方别那么紧张。 “开始吧，医师。”他伸出手臂，坚实的腕骨搭在柔软的棉垫上，指尖微微舒展，眉端放松着。 车尔卡索夫稳了稳心神，执起托盘里的细刀，壮着胆子在君主的皮肤上割开一个十字形的伤口，不深，血珠含在里面，倒映出莱戈拉斯忐忑的面容。 他无法隐匿那份担忧，也无法表现得不在乎。 “酒！”瑟兰迪尔简短地吩咐了一声，侍从连忙斟满。他一口饮尽，醇香酒液在喉间滚动，辛辣直冲胃袋，随即反向奔袭大脑。

“车尔卡索夫！”莱戈拉斯喝阻住医师钳起从公爵之子身上提取的破痂残片的动作，现在那人早已变成一具干瘪冷硬的尸体。 “请为您的家族荣耀着想！”这话透出十足的威胁，少年将军一只手扣在佩剑上，另一只手颤抖着背在身后。 医师不敢接话，将人痘组织埋进伤口里，再用纱布一层层包好。处理完毕的车尔卡索夫在胸前画着十字，祈祷上帝的降福。 “愿主保佑您！”他语气疲惫地说。 瑟兰迪尔点点头，示意一身冷汗的医师可以回去休息。 莱戈拉斯跨前一步，伸手截断侍卫的搀扶。他必须亲自照顾一脚踏在死亡线上的父亲，谁都不能替代。 瑟兰迪尔推开他，慢慢起身。他并未觉察有什么不适，烈酒也没能带来预想中眩晕感。剩下能做的唯有等待，时间会给他、给这个帝国一个交代。 “我很好，莱戈拉斯。”在正式场合，他大多会叫对方的名字，只在擦身的一刻，他才会低下头，在少年耳尖呢喃：
“我们该享受接下来的时光。” 他笑着说，眼眸里溢满春日的暖，那是绿叶独享的温情。 三天，以“陪伴”为名，光明正大地待在同一所房间里的两个人讨论了各种可能性。从路德维希亚公爵的临终忏悔里不难了解到是谁造成了现在的局面。莱戈拉斯曾提议逮捕克洛波尔这只肮脏腐臭的老鼠，水沟里的阴谋就该被开膛破肚地晾晒在阳光下。对此，瑟兰迪尔予以了否决，他总是有更好的办法去惩处那些试图小看他的人。 “奥斯帝国不配得到您的仁慈和怜悯。”莱戈拉斯吸了口气，长时间被禁锢的姿势让他感觉肌肉有些酸痛。 “确实如此，但我们需要一个开战的理由。”瑟兰迪尔利落地把对方翻过去，抚摸他干净的脊背，突起的骨节一处连着一处，等待着君主的降服。 “啊！您弄痛我了！”少年抗议了一句，虽然毫无用处，但装模作样的抗争还是要有的。瑟兰迪尔的强悍并非普通人可以承受的，他自认已经非常出类拔萃了。

“你很享受，不是吗？”瑟兰迪尔笑道，唇角有细碎的纹路，足够他的孩子品尝其间的滋味。 他爱死了这样做，谁都不能阻止。 “您打算如何反击？”莱戈拉斯有气无力地问，他已经完全懒得去抱怨父亲超出生理极限的好耐性了，教科书上标注的时长在瑟兰迪尔这里绝对是打了对折的。他该庆幸自己头顶被垫了厚厚的软枕，霸道的君主在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上总是显示出与身份不符的细心。 “是时候让愚昧者见识使臣应有的样子了。”瑟兰迪尔掰回少年的脸颊，挑起他的颌尖。对方迎着光的蓝眼睛几近透明，将整个天空都含纳。 “有人选吗？”莱戈拉斯撑住身体，勉力问道，这个角度让他有些不习惯。如果可以，他更希望能看见父亲，每时每刻。 “不会是你，小叶子，待在我身边。”瑟兰迪尔的手指熨过少年的薄唇，又烫又软的触感令他欲罢不能，就像被占有过无数次的身体，依然轻易便可让他心栾悸动、热血沸腾。
那感觉和在战场上如出一辙。 观察期结束后，国王被确认无虞，车尔卡索夫随即在宫廷范围内进行了第二批接种。莱戈拉斯当然排在首位，其他贵族不惜花费重金争抢着有限的名额。 瑟兰迪尔下令全国各处均需设立接种站，实行义务接种制度，上至亲王、下至农奴，不准遗漏一人。转年九月份的秋天，默克伍德王朝正式对外宣布在本国领土内灭绝天花。 风高气爽，这可真是个遣使的好日子。 瑟兰迪尔审视着使臣团的名单，费伦是他极其信任的，无论能力还是忠诚度都无人可出其右。 他非常满意，直到莱戈拉斯走进来，向自己的君主讨要封赏。 “这个国家终将是你的，将军。”瑟兰迪尔揶揄道，他心情很好，水晶杯在他指尖流彩，赤色醇酿随着手腕晃动的频率游走于杯壁。 “我很生气，您看得出来。”莱戈拉斯站在父亲面前，昂首挺胸，肩章上缀满国王亲自授予的荣誉。

“阿佐格必须得到教训，Ada！他险些夺去您的生命，我无法坐视奥斯帝国的存在！” “那是军队的使命。”瑟兰迪尔不想派他前往，深入虎穴和在己方土地上作战完全不同。 “克洛波尔肯定十分想念他的儿子，还有那柄双刃战刀。”莱戈拉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瑟兰迪尔突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久经战场的少年从来都是个行动派。 高耸的城门上悬吊着两具尸体，分别是奥斯宰相的独子和副官，被打断的四肢与空洞的眼眶昭示着他们生前曾饱受折磨。 缴获的新式兵器掂在少年手里，他把它放进长匣中，静待另一场捕杀。 炽热骄阳炙烤着大地，夏日的余威尽情肆虐。莱戈拉斯极目远望，他们行进的方向，是奥斯帝国的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