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的少年 13

--------------- 13. “在第十二次钟声响起的时候，飞鱼会越过城市的天空，受难的骑士落荒而逃，手无寸铁的孩子踩在蛮荒之上，废墟教堂里回荡着圣女的歌颂。我割下铁骑的头颅，为至高无上的王献上最高的礼赞。” 周雨被银幕上的黑白画面吸引，呆站在丝绒地毯上，耳边响起画中人的台词，声线熟悉又陌生。 马龙走到他身旁，与他并排站着，望向荧幕。 “高一的文艺节，我们班编排的话剧。”马龙开口。 周雨才意识到身旁有人，转过头去，马龙没看他，眼里闪着荧幕的亮光，流光溢彩像黑夜里的明珠。 “我和继科高一是话剧社的，后来退了。”画面放着张继科坐在王位上，傲慢地俯视王座之下满身污渍的马龙。 “骑士和王。”周雨低喃。 “其实剧名叫一千零一夜。”马龙话里带了些笑意。 周雨显然有些困惑，眨着眼：“一千零一夜？
” “萨桑国王自幼生性暴虐，用战火开垦一方疆土，杀戮无数最后登上王位。他从未爱过任何一个人，因为他的母亲将他的父亲刺杀，夺权篡位，他不相信任何接近他的人。”马龙平静地叙述。 “后来呢？” “后来有一位在战乱中幸存的蛮夷少年，为了拯救受难生灵，祈求古神的庇护，来到国王面前。他每天说一个故事，但从不结尾。国王每天都在杀与不杀之间挣扎。” 银幕里，少年在亲吻国王的瞬间，手握尖刃刺向他。黑色的血液浸透少年洁白的麻布衣，国王死去的眼里满含着爱意。他轻抚少年好看的侧脸，缓缓离去。 这一幕难以置信，周雨皱着眉望向马龙。 “最后战乱平息，旧王的旗帜被推倒，众人将少年奉为新王，和平之歌传颂大地。圆满结局。” 可这画面里，少年分明蜷在国王怀里失声痛哭。 那瞬间周雨心里漫起一种诡异，浑身的鸡皮疙瘩骤起。 黑暗童话吗？

“你说国王爱过少年吗?”马龙轻歪脑袋。 “那少年爱着国王吗？”周雨反问。 马龙看着被众人簇拥登基的少年，“或许，是爱着的吧。” “那既然爱他为什么要把他杀了？就一定要重复屠龙者终将成为恶龙的戏码吗？”周雨不解。 “因为他祈求了古神，下辈子两人化作圣潭边纷飞的蝴蝶，永世厮守。代价是这一世必须治理乱世，以保一方长治久安。”马龙看着周雨的眼睛。 周雨没反应过来，画面上显示着THE END。整部剧里明明没有马龙这句描述。 马龙轻笑了一下，“当时胡编乱造的剧本，不用在意。”，他转身往外走，背对着周雨挥了挥手，“明天的决赛，我很期待。” 放映室的门重重关上。周雨在黑暗里沉默。 隔日是校乒乓球比赛的决赛日。马龙和周雨不出意外地在决赛相遇。 其实对于周雨来说，一直把这次比赛当作恢复训练，虽然在四分之一决赛和半决赛的时候，对手意外的还不弱，但他基本都只有惊无险，朝着自己既定的目标迈进。
校级比赛不拿冠军，这要传回去，那个世界的朋友们不得笑话他。 但决赛和马龙对决，还是要多留心。 场边看台。校长和两个校董事谈笑风生。 “今年马氏的大公子又进决赛了，年少有为呀，据说这次比赛里有好些个区专业运动员。” “是啊，去年好像就是冠军，不知道今年能不能卫冕，学校好像还没有过卫冕冠军呢。” “孩子天赋这么好没走这条路是国乒的损失呐。” “确实如此，毕竟得继承家业，不能去做专业运动员的。世家就是不一样啊，大儿子生下来就是天之骄子。” 此时秦志戬过来，和几个人打了声招呼，坐到校长身边。 “秦主席来了，最近的比赛都还好吧？”其中一个董事笑眯眯地问。 秦志戬表情淡淡的，“还行，不好不坏。” “那不行呀，欧盟区据说最近的小将都挺强的。咱国区培养不出新苗子？”远处的董事语气有些戏谑。 但秦志戬嘴笑眼不笑：

“这不是来看苗子了么。” “这马氏的大公子可看不上你们，去年不就拒绝了。” 秦志戬朝着比赛场扬了扬下巴，“这不还有一个。” 校长看着周雨，思索片刻，“这不是高一那个问题学生嘛，听高一的年级组长刘老师说，他今年要是再旷课就得被劝退了。”，他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对秦志戬笑笑，“没想到他还有这种天赋，据说是今年的黑马，把我们学校新招的几个专业小孩都打爆了。” 秦志戬心中了然，带着审视的眼光上下打量周雨，细胳膊细腿的，也不像看起来经常练球的人，起码和马龙的身体素质有差距。但身材比例很不错，不过力量肯定是差了点。 三分钟的热身结束，比赛正式开始。 看台上坐满学生和买票前来观赛的游客。张继科伫立在远处看台的过道上望眼欲穿，许昕撑着脑袋和刘诗雯坐在另一侧，方博在场边的运动员休息席当递水的小童，所有人都很期待到底是黑马新人加冕，还是前届冠军荣耀卫冕，即使只是校级的比赛，都非常有看头，不管是球还是人。
彼时樊振东刚踏上李明接送他的大吉普，“嗨呀，这车上起来真费劲儿。”他手脚并用，轻身一跃，明明看起来很轻松。 “哈哈，小少爷明年身高就起来了，还得再委屈您一会，小车最近都被征用接送队里领导去了，过几个月才拿回来。”脚下油门一踩，马达轰鸣，奔着远方开去。 “小少爷今天怎么得闲又跑去实验一中？”李明今天换了一个墨镜，看来这个男人对墨镜很是讲究。 “啊，刚通过老爷子的越级考核，你说他老人家真是的，我那几个哥哥姐姐都没这么被折腾过！本来周日也能去玩的……”樊振东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可爱的身影。 这次要是再遇见，得缠着人要个联系方式，嘿嘿。 “哈哈，毕竟咱少爷从小天赋异禀，是出了名的小神童嘛！”李明骄傲的表情让人以为是在夸自家孩子，“但还是第一次见小少爷对事情这么上心呐！这实验一中有什么好玩的？我那天也没发现呀，而且倒霉的还被小偷偷了钱包…

…” “对了，你军官证找到没？” 李明叹了口气，“没呢，部队里，宿舍，家里都搜过了，我记着一直都夹在皮包里的。” “没事，那你到时候提个申请说明一下，我跟我哥说去。” “哎，小少爷真好，还得麻烦您了。” “小事儿。” 聊着聊着车就开到了，李明把车停到车库里，樊振东在门口盯着宣传海报看了半天。 “小少爷咱接下来去哪儿啊？” 樊振东指着乒乓球比赛的宣传海报，马龙和周雨的身影出现在上面，“就去看这个吧。” 门口人头攒动，里面挤的没位置，人群涌到馆外的通道里。 樊振东有些纳闷，不就是个校级比赛，至于吗，跟开演唱会似的。二话不说转头往工作人员通道走去。门口的同学提醒樊振东走错通道了，身后的李明这时走到他前面拿出一张通行证，同学立马心领神会，伸手示意让出一条道。 此时赛场上正是第二局结束后的局间休息，马龙那边有一个看起来像是教练的老师正在给他布置战术，而周雨这边方博递完水就只是干站着，人家看不懂，人家只会在得分的时候叫好球然后卖力鼓掌。
场上此时周雨2：0大比分领先马龙，局间分分别是12：10，11：9。 七局四胜赛制，周雨已觉体力下降许多。他尽量靠着自己的记忆在有限的休息时间内调整状态，这个世界的马龙习惯了打右手选手，对左手的接发球还有战术把握上都略显生涩。但马龙的适应能力太强了，第二局的时候已经开始算球，第三局肯定会更难打。 周雨在场外边擦着脑袋边自言自语，给自己布置技战术。没发现侧边近台领导席位坐过去一个熟悉的身影。 樊振东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径直走到秦志戬身边，和众领导打招呼。 “王校长身体还好吧？老爷子托我给您道个歉，他要务在身没办法出席学校的开幕式，还请多多见谅。” 王校长闻言立马堆上笑脸握手相迎，“哎唷这不是樊部长的爱孙小东少爷吗，有失远迎有失远迎，今天怎么有雅致前来观赛呀。”说着给樊振东在身旁让了一个位置。樊振东坐在王校长和秦志戬中间。

王校长给樊振东介绍秦志戬，又给秦志戬介绍樊振东，二人福如心至，互相点头示意。 “小东少爷会打乒乓球吗？”一个董事问。 樊振东盯着喝水的周雨笑了笑，“会一点，还行。” 几个董事又开始拍起马屁来，局间休息结束，樊振东只讪讪笑过而后专心看起球赛。 周雨打起球来专心致志气势如虹，看的樊振东眼睛都发直，他才知道这个小哥哥打乒乓球这么厉害，整个人气场完全不一样。 前两个球因为周雨体力消耗过大，马龙抓住机会发球拿下两分，看台上龙会长的小粉丝们口号喊的震天响，方博不开心了，一个人吼着嗓子给自己的好哥们加油。三班的同学也在后面不甘示弱，邱贻可更是拿着扩音器指挥大家。 场上竞争激烈，场下也是打得不可开交气氛很是热闹。校长看了直拍腿呵呵笑，今年这比赛办的有专业水平的气势了，明年比赛的门票肯定卖的很好。 场上比分一度被追到2：
2，周雨意识到自己不能再拖了，alpha和beta的体能差距真的没办法在短时间内补齐。他沉下气趁胜追击，拿下第五局，比赛来到周雨的第一个决胜局。 马龙艰难追分，每一个球都会深呼吸踱步，思考很久之后才发球。 又是一个近台机会周雨暴挑得分，10:9，周雨的赛点。 马龙突然瞥见远处看台上的张继科，他原本揣在口袋的双手此刻垂放于两侧，和马龙在刹那对视，他不自觉地握紧拳头。 马龙看见他张嘴，而后在杂乱的喧嚣中，听见那句——“马龙！加油！” 张继科的声音翻越过人群，传到马龙心里，此刻仿佛已万籁俱寂，只听得那一人的呐喊。 马龙用尽他最后的力气侧身反拉，球击飞在周雨的拍角上——10：10。 张继科的心瞬间稳了好几分。而樊振东却紧张起来。 周雨没接到球，重心没稳住单膝跪在地上，他喘着气撑在地上，汗珠滑落。他随后站起来，用肩膀擦掉头上的汗，做好准备姿势。

场上又响起此起彼伏的加油声。 对面的周雨，神情严肃却略显疲倦，樊振东又不自觉地咬起指甲。 不想他输，他不能输，他一定能赢。 樊振东也顾不上自己旁边坐着谁了，吼起嗓子给周雨喊了一句“周雨加油啊！” 周雨突然听见一个很熟悉的声音，他起身示意对方稍等，稍微寻找了一下，发现樊振东就坐在自己对面的领导席上。 那瞬间他又紧张又兴奋，内心猛的燃起一把火。 就好似回到了十年前，他站在赛场上，他的小神童在场外为他呐喊加油，每赢一个球都会转身怒吼，那种熟悉的感觉。 再一次，他要赢。 赛场安静下来，此刻，两方眼神坚毅，抱着必胜的决心，为身后之人而战。 但，竞技体育，只有一人能站在最高领奖台。 那颗白球，在台边轻轻擦过，没有弹多高，垂直落下去，马龙没有接到最后那颗球。比赛结束。 三班的老师同学们振臂欢呼，方博越过护台冲向周雨，所有人都在为周雨加冕而庆祝，他被方博和邱贻可扛起来，笑容终是释怀。
此刻漫天礼花，周雨的汗水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樊振东仰望远处那个人，眼里只有他的笑。 马龙抹掉眼角的汗，抬头望向看台，张继科早已不见踪影，他黯然转身，周雨追上他，和他击掌握手示意，“恭喜你，打得很精彩”，马龙扬起标志性的微笑，周雨用力握了握马龙的手，“没有你，我打不出这么精彩的比赛。我很荣幸”，马龙愣了一下，而后笑的释然。 他和周雨道别，转身离场，所有人都朝周雨那拥去，只有他逆着人流往场外走。 他低着头，视线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他抬头望去，张继科站在那里。 四目相对，张继科扬起一个淡淡的笑，马龙如鲠在喉，勉强的回了一个笑，“对不起，我……” 张继科突然抱住马龙，他无措，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张继科拥着怀中人，马龙耳边响起很久没有听到过的温柔言语，“在我心里，你早就赢了。” 刹那间瞳孔收缩，马龙脑海里浮现出那句话 。

“你说国王爱过少年吗？” 片刻他半垂着眸子释怀，整个身子都拥入张继科的怀抱。 他埋在张继科的肩膀轻声啜泣，所有的不甘和委屈都淹没在这片温热的臂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