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的少年 4-6

4.
从周一到周日，刚好快一周，周雨每天晚上睡前都祈祷一觉醒来回到原来的世界，他的代言还在合同期，尾款还没拿到，他还得继续训练，女朋友还没见……
可每天早上被六点四十五的闹钟叫醒，还没睁眼就自觉没睡醒的时候，他就知道，他还是那个15岁的beta周雨，还在长身体嗜睡的要死的周雨。
他想着这个世界的周小雨也太弱了，他15岁的时候都在复习高考了，这才读高一。但拿起课本还是脑袋空空，这很正常好吧，十几年了，他又不是搞学术的，对乒乓球运动员不要要求那么高。大不了重新读一遍嘛，不是什么大事。
他就来了这个世界短短七天不到，已经和自己的父亲关系缓和了不少，原来原主一直都很痛恨自己的父亲，认为他是让自己幸福家庭破碎的罪魁祸首，已经有一两年没怎么和父亲好好说话了。他决定至少改变下家里尴尬的气氛，自己从小家庭都挺和谐的，不习惯冰冷的感觉。
所以他决定每天晚上都做一餐暖饭，起码能让父子俩在餐桌上感受一下短暂的温馨。
周日早上周雨爬起来去买菜，打算晚上做一顿好的。菜场的大妈们第一次见他，不认得这个长相秀气的小伙子，热情的跟他打招呼，周雨嘴甜的不行，收获了好些免费的菜梗子葱姜蒜豆苗还有俩鸡蛋。用最少的钱换来满满一大袋子战利品，心满意足的抱着东西走在回家的路上。

走过一个阴暗的巷口，耳朵尖的周雨听见有悉悉索索的推搡声，他停住脚步，后退了几步好奇心重地往黑暗处探，艳阳下的阴影颜色有点发红，他隐约看见有一个人被压在两个人身下挣扎，那两人还把身下人的嘴死死捂住，不让他发出声音。
卧槽！这什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有人公然打劫施暴！还有没有天理王法辣！
但他还是思考了一秒，再眯着眼仔细观察了两秒对手应该没有带武器比如刀子之类的，把自己的菜袋子小心地靠在一个角落里，四下找了半块砖头抓在手上，卯足胆子迈进阴影中。
“喂！你们在干嘛！给我住手！！”路见不平一声吼，划破了这狭窄空间的寂静。施暴的两人顿了一下扭过头看周雨，身下的人趁机狠狠咬了一口捂住自己嘴的手，那人发出痛苦的闷哼，身下人用力把他们推开，周雨拿着砖头就冲上去，那二人看见周雨手上瓷实的方砖块，麻溜的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往反方向头也不回地跑走。
“妈的……溜的挺快！有本事别跑啊！”周雨雄气的不行，还在地上啐了一口痰，见义勇为的自豪感贯穿天灵盖。

等他得意完回过神发现那被欺负的人已经不见了。赶紧转过头提起自己的菜袋子找人。他看见路前方有一个衣衫不整的背影。想必就是他了。
周雨赶紧跑上前去询问，四目相对的瞬间都愣住了。
“方博？！”这什么情况？回趟家都能顺手救个主角？
方博嘴角有青红的擦痕，冷冷地瞥了周雨一眼，提上自己的衣领扭头就走。
什么啊！为什么又不理他？周雨不理解，他从遇见方博开始就一直在救他啊，为什么还对他这么冷漠！
“哎！你怎么不理我啊！我刚救了你诶，你总得说声谢谢吧？”周雨不依不挠，他不信了，就一个小方博他还搞不定。
方博突然站定，他的头发有些乱，眼角在阳光下似是泛着些波光，他开口声音清冷，“以后别多管闲事，我不需要你救。”话毕，头也不回，径直走了。
周雨人都傻了，缓过神来方博已经消失在巷子拐角，他气的差点没把菜袋子甩地上。
“好啊！好啊你个方博！好心当成驴肝肺，对自己的恩人这种态度，你这是！你这是，恩将仇报恩断义绝，你这是，良心被狗吃辣！”

街道上零星有几个路人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周雨在原地跳脚，天空中几只白鸽扑腾翅膀飞过，这天蓝的不太真实。
新的一周开始了。
上周的时候，陈玘已经知道了周雨的真实身份，周雨废了好大的劲才把自己穿越的事情解释一通，也就庆幸这个世界的陈玘在读书的时候对什么量子力学哲学平行宇宙有过兴趣，听了不少学校的讲座，所以很容易就接受了周雨的说辞。顺路还告诉了邱贻可，三个人圆桌会议讨论了好久，可玘二人都感受到周雨的不同，从活的岁数来说，周雨还比这两人大一两岁，几乎等于同龄人，攀谈甚欢。他们告诉周雨这个世界的一些规则和设定，最主要的还是性别和阶级地位这块。
周雨的世界观里是不太能接受有明显阶级存在的，但没办法，既然身处在这样的世界，不接受也得接受。
不过他注意到一个很不起眼的点，可玘告诉他，beta占世界人口大多数，相当于普通人，除了alpha，其余性别都可以怀孕，但beta不存在信息素，也闻不到AO的信息素。周雨直呼牛逼，这个世界真的可以有男妈妈！

可他说他闻到了方博的信息素，这绝对是真的。可玘二人都是beta，刚开始还不相信，后来邱贻可去方博家家访，了解到一些情况，得知方博的信息素确实是苦荞味，这才彻底相信周雨没有骗人。
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从abo世界的生理学来说，但存在就有它的意义，邱贻可告诉周雨不要轻易把这件事告诉他人，因为这会破坏beta与其他两种性别的关系。
于是周雨在刚来这个世界七天不到，又有了一个秘密。而他知道的秘密，只会越来越多。
这周方博终于来了，还是穿的秋季校服，这日子也越来越暖和了，周雨穿着短袖看着他的两层衣服，脖子冒汗。
他想着不管怎么样，先让方博不要对他那么有戒心吧。既然太主动不行，那就找机会示好，追妹子会不会，有些妹子就傲娇，主动的她不要，她要的是默默的关心，一点点融化冰川。这招周雨会啊，咱来试试。
于是乎，周雨每时每刻都注意着身后人的动向——方博咳嗽了，变出一瓶矿泉水放到人桌上，方博打喷嚏了，变出一包卫生纸放到人桌上，方博可能课间会饿，变出一袋面包放到人桌上，方博趴在桌上睡觉，变出一件外套给人披上，热的人直冒汗。

方博终于受不了了，把周雨喊到花坛树荫，周雨以为方博是开窍了要和他做朋友了，屁颠屁颠跑过去。
他看见方博微笑看着他，他很开心刚要说话，方博突然扯住他的衣领，两个人的直线距离只有两根手指。
“我跟你说过了不要靠近我，你到底想干嘛！”方博低吼，周雨甚至能闻到微弱的信息素。
周雨举手投降状，“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少放屁！你知道我是……你知道我是什么性别，是想以此威胁我对吧，你想要什么！说清楚！”说到性别时他停顿了一会，而后用更小声的音量质问。
“诶不是，我是beta啊，我知道你性别也不能怎么样吧，我真的没有任何恶意，我……我觉得你长的很像我发小，我发小他英年早逝啊我……呜呜呜很难过啊，我突然看到和他长得很像的人，我以为奇迹发生了情不自禁啊！唔啊啊……”稀奇古怪的主意在周雨脑子里打了个滚，呲溜地就蹦出嘴，还附带不太专业的演技。
可没成想单纯的方博好像还真信了。他看见周雨在那哭，抓着人衣领的手慢慢泄力，眨着自己的大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你……说的是真的？你发小……他……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该那么对你……”方博松了手，满脸愧疚。
哇靠这也行？！
周雨简直被自己的演技折服。他干脆顺着谎往下编，甚至得寸进尺的攀上方博的肩膀，靠在他身上装模作样。
“是啊呜呜呜，本来我都已经释怀了，可是看见你，脑子里又浮现起我们在一起的美好时光，哇啊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的，我只是太想他了……”周雨越装越来劲，方博有些愣，伸出手来拍周雨的后背，试着安慰他。
就这样，周雨成功的攻破方博的第一道防线，让关系缓和了不少。因为周雨知道方博真实性别，所以方博还放了几只抑制剂在周雨那，防止上周的事情再发生。很好，已经有了第一次的信任，以后关系只会越来越好。
正当周雨在心里美滋滋的展望未来的时候，班里新来了一位体育老师。
“同学们，因为杨老师要休产假，所以之后咱班的体育课就由闫安，闫老师来带。闫老师是京体大高材生，刚来咱们学校不久，大家以后好好跟着闫老师锻炼身体增强体魄哈！”邱贻可正在讲台上介绍身旁的闫安。这个世界的闫安，一样还是浓眉大眼的帅气，但身材看起来更加魁梧，肌肉量似乎也多了不少。

他笑盈盈的和大家打招呼，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大家好我是新任体育老师我叫闫安，大家可以叫我闫老师，京体大毕业学的是体育教育，今后还请大家多多包涵。”
周雨不出意料的又差点跌到桌子下面。
5.
“老师你是什么性别呀？”一个同学问。
闫安愣了一下，笑着说:“我是alpha。”
“那老师你有对象吗？”全班哄堂大笑。
“干什么干什么！小小年纪脑袋瓜里就想些这个！哈哈闫老师，我们班小鬼比较皮，让你见笑了。”邱贻可砰砰拍了两下讲台，看着闫安不免有些尴尬。
闫安倒是没怎么在意，依旧挂着笑颜：“没关系，童言无忌。我挺喜欢这种氛围的。邱老师您去忙吧，我来带就好，没事。”
邱贻可只好汕汕点头，走之前又换一股面孔，对着自己班上的学生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指了指，“好好听闫老师的话，乖乖上课听见没！”，同学们掐着嗓子阴阳怪气地齐声—婷间乐。邱贻可一副傲娇表情打着背手就出门了，教室里又响起一阵哄笑。
闫安觉得这个高一三班气氛很轻松活跃，孩子都机灵古怪的，对整个班的印象都不错。

邱贻可一走，闫安开始放下架子：“其实我也比你们大不了几岁，悄悄地说我比较喜欢学生喊我安哥，显得我年纪小”，闫安开始打趣，学生们都很喜欢，“再悄悄地说，目前没有对象，大家有好看的哥哥姐姐微信都可以推给我”，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得付钱的啊安哥！”
“对啊你这是白嫖！”
“安哥小你十岁的接受吗！”
“哇哦！”
一个戴项圈看起来也挺漂亮的妹子很大胆的举手，众人开始起哄。
方博趴在桌子上睡觉，教室里的喧闹一阵又一阵，他实在是没法睡了，一脸不耐烦，半睁着眼靠在椅背上盯着周雨的后脑勺发呆。
周雨撑着脑袋打量闫安，脑子里飘过无数槽点。总感觉这个安子很油腻啊，特别现在还是个肌肉猛男，虽然他熟知的那个安子也挺逗的，但总觉得讲台上那个太油嘴滑舌了，是他先入为主了吗？再看看吧，也许人挺好的。
“好了好了，哈哈，玩笑也开完了，我们还是正式上课吧。刚好这堂课在室内上，我来和大家商量一下最近即将要举行的一年一度的重大活动哈。大家应该知道咱们实验一中的老传统就是一年一次的文化艺术节，这期间也穿插了社团开放日和各个体育项目的比赛，因为活动多，所以总的持续时间会长达一周。这个具体的事宜到时候你们开班会应该会说，我这边就说一下体育有关的。”闫安摆了个安静的手势，开始说起大家都很感兴趣的文艺节。

很多同学初中都不是实验一中的，所以对这个传统节日还是非常感兴趣，因为这意味着连放一个星期的假啊，太爽了。一年就这么期盼这一次了。
“我呢是负责协助咱们学校所有体育社团的活动开展，有那么几个大的校级比赛会举行，分别是篮球比赛，足球比赛，羽毛球比赛，乒乓球比赛，排球比赛，电子竞技，这些比赛都是以班级为单位派出代表，每个班都必须参加哈哈，所以肯定有那种凑数的，大家平常心哈，最好是积极主动报名，不然我就看脸挑人了。”
“老师，电竞比赛是比什么游戏啊？”
“亚运会有的项目，不过得看报名人，不齐的话不开……哦对了，这些比赛不分性别，如果报名人数过多会进行筛选，不齐的话omega也是可以直接参加的哦～”
周雨叹了口气，所以这个世界默认omega是废物吗？太不公平了。他不明白，其实这是生理属性的问题，omega天生不太适合剧烈的运动量。
“那现在把志愿表发下去，在想报名的栏上打勾，然后在下面的框框里可以写一些自己的体育特长，方便我了解大家，下节体育课咱们就去操场测试哈。”说着闫安让体育委员上台发志愿表。

周雨转过头去问方博：“诶诶，方博，你想参加比赛吗？你会什么体育项目啊？会打乒乓球吗？”
方博萎靡不振，半眯着眼打了个哈欠：“不参加，不会。”
“不是吧，你是……你公开性别是alpha诶，咱班alpha不多吧，安子肯定会强行要你参加的。”周雨话说一半有所顾虑，用手挡住嘴讲悄悄话。
同桌妹子觉得周雨和方博关系发展有些迅速，一脸疑惑戳了戳周雨，喊他接志愿表，妹子对方博印象一般，她是个beta，对alpha天生没什么好感。
“那就再说，反正我不会填的。”方博双手揣兜，靠着椅背又闭上眼。
哎西，这个小方博真是，又拽又会装逼，一点都不可爱。周雨嫌弃的转回去，想都不想就在乒乓球那栏打了个勾，顺便写了一句，从三岁开始练习乒乓球，左手横板快攻打法，球技佳，望录取。然后美滋滋的笑起来。
可他忘了这个世界的周雨，他从小就不打乒乓球，身体素质跟不上呀。
很快，周雨向老爹请示买了一块还算凑合的乒乓球拍，他爹听说儿子想参加学校活动，还要经费买球拍，感动的一塌糊涂，苍天，他的宝贝儿子终于向他爹开口要东西了！激动的爹说直接买最贵的，要给他安排一块对业余选手来说算是最好的那种五位数的顶级球拍。周雨听了赶忙制止，他不想浪费钱，不就是个校级比赛吗又不是要去打公开赛，赢了也没奖金发啊。于是就挑了个顺手能用的基础拍，自己贴了胶皮。

课后拉着方博跑去学校体育馆试拍子，周雨本来还期待这个世界的方博至少会打乒乓球吧，但现在看来是真的没碰过。
“你以为omega从小可以参加那么多体育活动？摊牌了，我只会篮球和足球。”方博拿着一只公用的烂拍子颠球，颠两下就要掉。
周雨萎靡，还想试试身体的。不过没事，可以挥挥拍。他一个人在桌前跳着螃蟹步，练正反手，发现身体感觉有些迟钝，没过多久就有些喘。
哇靠佛了，这个身体素质是真的差，不只是细胳膊细腿那么简单。这要是真的比赛，打一局不得喘死他。
两个人围着乒乓球桌各顾各的活动，突然桌子被一支球拍敲击了一下。二人闻声看去，一个周雨熟悉的面孔。
“新人？以前没见过你俩。”马龙戴着银丝边的眼镜，脸上的笑容就像永久表情一样，从没松过。
“龙……”周雨的哥字被他吞到肚子里，太过错愕差点叫出声，完蛋嘴太快了，什么时候能管得住这张嘴。
“嗯？你认识我？你们是几年级的？”马龙转着乒乓球拍靠坐在桌子上，他穿着黑金色的金刚圈球服，深黑色短裤，手腕套着黑色的袖腕，看起来精瘦强健，身体素质看起来甚至比周雨世界的马龙要强上许多，手臂的肌肉非常明显。只是戴上眼镜之后，人看起来多少有些斯文败类，不知道为什么，周雨觉得这个马龙和他认识的完全不一样，喉头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高一三班，方博，周雨。”方博感觉得到这人是alpha，脸色沉了不少，敌意渐起。
“额呵呵，咱们学校的马会长，谁不认识呀，哈哈，久仰大名，我很崇拜马学长的。”周雨倒是看不出马龙的性别，只是这浑身上下散发的气质让他觉得很有压迫感，alpha无疑。
“嗯，拍马屁就免了，你俩是来打球的？什么水平，之前学过吗？”
“我学过，水平大概就是，能和小区大爷五五开吧，嘿嘿。”周雨不好意思的挠头。
“可以啊，能和京区大爷五五开的年轻人很少啊，那你呢？”马龙似乎对方博更感兴趣。
方博抓着拍子一脸冷意：“不会，没学过。”
“有兴趣可以来我们乒乓球社团啊，零基础包教包会。”马龙投出橄榄枝。
“没兴趣，陪朋友来的。让他加吧。”方博说着走到一边的承重墙靠着。似乎是完全不想继续对话。
马龙也不自讨没趣，玩味的笑了笑，转过头对着周雨说：“来一局，看看你本事。”说着把眼镜摘下来放到一边。
周雨穿的还是白色的衬衫校服，他有些谨慎，毕竟那么多年马龙一直都是一座翻不过去的山，年轻的时候还能攀一攀，年纪越长越没有攀山的能力。

方博被叫去数比分，他也看不太懂，只知道这两人打起来是有些龙争虎斗之势，球速快到他看不清有没有打在桌台上。
一开始马龙有些轻敌，觉得周雨肯定只是夸夸其谈，看见他是左手打球，很新奇，发球后的前三板，周雨找准机会一个暴挑快攻，马龙都没动，球就这么从他手边飞过去了。
周雨认真的专注在对局，没发现马龙的笑意越来越浓。好久没有遇到这么有意思的对手了，此刻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强烈的胜负欲让他的肾上腺素飙升，身为alpha的他，身体机能开始逐渐进入到高能状态，这是alpha最强的地方，他们会在战斗中激发潜能，运动强度越大，身体机能反而越高，甚至在久战之后感觉不到疲惫。
周雨陷入苦战，原本这幅身体的素质就很一般，有好几个球他都是算到了但人根本过不去。马龙却好像打了激素一样越战越勇，移动的越来越快，力量也越来越大。侧身的正手扣杀周雨完全碰不到球，就连他特意设计的下旋球都能被马龙很快的救回来，不管如何左右调动他都没办法突破防线，周雨又梦回多年前的赛场了。得不了分，也救不了球。

打了没二十分钟周雨都快累趴了，靠着二十多年打球的精神意志支撑着他不能倒下。最终一局比分定格在12:10。周雨瘫坐在地上，头顶渗出的汗流进他的眼睛。身上的白色衬衣被汗水浸湿，背上有灰色的岛屿形状，透出肉色。
为什么，不管在哪个世界他都打不过马龙。他恍惚呆滞地看着地板。一双白腿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晃了两秒才慢慢抬头，眼睛被汗水覆盖，有些刺痛。突然视线被遮住，一块毛巾被扔到他头上。周雨茫然，摘下毛巾抬头看见马龙坐在桌台上笑的很灿烂，他向地上的周雨伸手。
“高一三班周雨是吧，一会跟我去填个入社的表吧。重新介绍下自己，我叫马龙，高二九班，学生会会长兼乒乓球社社长。区群众比赛三届alpha单打冠军。你很强，很荣幸认识你。”
那笑容在顶灯下有些晃眼，和马龙握手的瞬间，周雨感觉到对方手心异常的火热，带着些潮湿的汗水，就像热岛的海沙一般，一握就会陷进去。
6.
因为班上的alpha实在不多，方博被闫安直接内定了所有集体项目，方博一看公示表人都炸了，气汹汹地跑去办公室要找闫安理论。

走到门口却看见张继科慢悠悠要进办公室。方博不认识张继科，只是一眼就看出这是个alpha，斜了他一眼擦身而过。张继科身上有淡淡的薄荷烟草香，方博有一瞬间的厌恶感，他很讨厌烟味，也很讨厌alpha身上的信息素，不管是哪一种，这个人都很让他不舒服。
张继科终于看清方博的样貌，圆圆的还挺可爱，就是脸上的表情不太搭这张可爱的小脸，嘴角勾了勾，很快又淡下去。
方博找到闫安的座位，此时闫老师正在用学校的笔记本录入信息。桌子上不轻的动静让全神贯注的他虎躯一震，抬头发现是班上那个长得很可爱的alpha。方博把手里的公示表拍到闫安的桌子上，气鼓鼓的说：“闫老师您这是滥用职权，学生没有自主权的吗？为什么不和学生商量就私自帮别人报名，也不问我会不会这些项目吗？”
闫安看了一眼桌上的表，有些委屈，好声好气的说：“你是方博吧，老师没有私自帮你报名呀，这是学校规定，全校alpha优先参加所有体育比赛，啊况且身为alpha一般都是把所有项目都报了的吧，其他人都是这样所以我以为你也……”

方博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的确，能够分化成社会顶层的alpha精英，是很多人的梦想，而且因为AO性别占比少，官方们更是把能够得到的荣誉和奖项都会优先安排给他们，方博习惯了伪装性别的逃避，却忘记他已然逐渐长大，一个真实性别是omega的他，在alpha的圈子只会越来越难混下去。
“身为一个alpha，这些体育项目难道不是都应该涉猎的吗？”突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少年声音有些低沉，可话里却似是带着讥讽。
张继科抱着一份贴着校徽的文件夹，右臂短袖上挂着一个学生会的红色袖章。胸前的铭牌下面还有一块学生会副会长的牌子。浑身上下的打扮是生怕别人看不出他的优越地位。
是刚才门口碰见的alpha，方博眼直接冷了半度，舌头不自觉地开始舔后槽牙。
“和你有什么关系，我认识你吗？”方博声音透着一丝怒气。
“啊，继科啊，来拿资料的吧，给给。哎，方博啊这是大你一级的学长张继科，人是学生会副会长呢你怎么会不认识……啊，我忘了你刚转过来。嗨，这样好吧，你跟老师说说你的想法，我看着给你修改一下好吧。小事小事，别那么容易生气嘛……”闫安把旁边的资料递给张继科，又对方博好言相劝。

方博也不想理会陌生人，转头和闫安说：“我不会排球，篮球和足球可以。其他不参加。”
闫安拿起手里的表摸着下巴沉思了几秒：“嗯……可是可以，但这样咱班排球就少人了耶。”
这时张继科很自然的背坐在旁边无人的办公桌上，对着方博语气有些揶揄：“我可以教你排球，很简单，如果你是alpha的话，应该一节课就会了吧？”
闫安闻言心觉不错：“嗯！可以哦，咱们副会长亲自邀请，我看行，方博你初中学校不开排球课的吗？这可是属于高考的体育项目啊。”
两人说罢，方博平淡的表面下强压着慌张不已的心，他可以说之前学校没有教授过排球课，但是却没办法扛过张继科一节课的排球课教学，万一被张继科看出什么，他又得转学了，已经没地方去了。
“叫周雨去吧，他运动挺好的，篮球足球缺人也可以叫他。”方博面不改色地献祭出自己新交的这个好兄弟。
“你们班那个细胳膊细腿的beta周雨？也不是不行，可我听说他……不怎么听老师话呀。”闫安故意面露难色，抬眼暗示方博。

“不会，他现在可乖了，体育也不错，我见识过的。”方博向闫安打包票。
周雨……张继科回想起之前马龙提了一嘴的名字，因为过于普通没太在意，也正因为这名字太普通了，所以只要听一次就不会忘记。
“那行吧那你叫他下节课课间来我办公室。”闫安这次学聪明了，凡事先征求学生意见，万一哪天去上头投诉他，刚到手的铁饭碗可就飞咯。
方博向老师道别转身回班，他瞥了一眼张继科，面无表情说了声谢谢，和对方擦身而过。
张继科抱着手臂看着方博远去，脸上的表情意味不明。
闫安见张继科没那么快走，又继续派遣差事：“诶继科，你一会回去把你们班许昕叫过来啊，我找他说事儿。”
“大蟒啊……不一定在教室哦。”张继科摇摇头。
“啊？什么意思？他不上课的？”闫安不解。
“老师您没来多久您不知道，许昕吧……很多课都是免考不上的，他在他那个，什么，电竞社的小教室里天天写论文研究竞赛呢。”张继科一想到许昕，不免咋舌，ABO之间是有差距的，alpha和alpha之间也是有差距，有些是身体素质上的，有些呢，则是脑子上的。许昕明显属于后者。

“我草，可以……啧，牛。那，怎么找他啊？”闫安没什么别的形容词。
“您……给他发一短信就成，没那么麻烦。”张继科笑笑。
“嗯，有理。”说着闫安便拿起手机。
周雨听见方博的传话，屁颠屁颠跑去闫安办公室以为是说乒乓球比赛的事儿，完全不知自己被“好朋友”卖了。
听完一席话，周雨微微皱着眉头，参加这些比赛不是不行，像什么篮球足球，他怎么可能不会，但是排球就并不是很会玩，毕竟排球场地很特殊，他甚至打网球都比打排球好些。
“哎，没事儿，你那什么，课后的社团时间，我安排你们不太会打排球的同学集中学一学，哎呀没关系的辣，反正只是凑数嘛。”闫安不以为然。
周雨心里却不这么认为，凡事都要尽善尽美，怎么能只为了凑数呢。
于是乎课后的社团活动他没去乒乓球社，跑去排球社学排球去了。
方博则提着书包揣着口袋悠哉游哉的往校门口走，前方有一群摆摊学生，几个易拉宝在地上放着，好像在做什么活动，他自是从不理会这种路边活动，眼都没往那瞟一眼。可还是被拿着宣传单的热情同学当场捕获。他连第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就摆着手要绕道，“不感兴趣，有事，急着回家，不用了不用了……”

“哎哎哎同学同学你听我说呀，这个比赛参加了有奖金的，而且获胜的队伍和优秀选手还有机会参加高校联赛中学组的比赛呢，奖金有二十万呢！”拿着宣传单的同学嘴巴放鞭炮劈里啪啦。
切，奖金有什么，不就是二十万嘛，“没兴趣……等会？什么比赛？中学组奖金有二十万？”方博起了好奇心。
“哈哈同学你终于肯听我说话了，我们是电竞社的，文艺节有好几个比赛呢，其中英雄联盟的比赛奖金最高，冠军团队有一万块钱，还能直接晋级高校联赛呢，高校联赛总奖金是二十万，中学组的获胜团队有八万块的奖金呢”这人手上又是比一又是比二，生怕方博听不懂中国话。
“英雄联盟比赛？”方博眼睛亮了。老玩家了，曾经还有一颗和所有少年一样的电竞追梦之心。
“同学你应该会玩吧！来来来，来这边我跟你细说。”这下方博是真的被成功捕获了。
周雨换上学校的运动服和大家一起在排球馆里做热身，队伍里有那么一两个班上的同学，其他的都是别班来的，像是学校集中组织的临时培训。闫安社团活动要带篮球队，排球这边是一位女alpha郭老师来带。

老师让大家围着场地跑圈，跑完之后站成三排做热身操。张继科穿着蓝色运动外套跑过来和郭老师打招呼。
“不好意思郭老师，学生会有点事来迟了。”张继科满脸歉意，但笑容依旧，老师看了很是喜欢。
“没事儿，来的刚好，你带大家做下准备活动。”
周雨怎么可能不认得这熟悉的身影。仿佛十多年前第一次见到张继科一般，这张脸还是那么青春洋溢又俊俏非凡，那种熟悉的感觉突然漫上心头，那瞬间周雨的眼里只看得见张继科的少年英姿，心跳莫名的加快，他不知道这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兴奋。
张继科是很特别的，就像人生中第一次看见花开一样，在周雨心里，张继科是他人生中第一朵盛开的花。而这花香曾经漫满他生命的大多数时候。
周雨低下头去，眨眨眼让自己清醒些，这个世界的张继科不认识他，他们现在还只是萍水相逢的同校同学。
张继科非常熟练的带着大家做操，眼神不经意地飘过所有人，看到角落的周雨时目光多停了两秒，而后又很自然地挪开。
准备活动做完老师让已经是社员的同学互相做颠球练习，然后和张继科一块教不熟练的同学基础。

周雨看着老师的动作，很认真的琢磨，张继科在一旁观察了一会，确认了周雨衣服上的铭牌，又勾着嘴角欣赏了一下学弟长的还不错的侧脸，在他摆弄手腕姿势的时候上前。
“要这么摆，双手下扣，手肘这块，这里，往上抬，对。”周雨被突然出现的张继科吓到，又不敢说什么，跟着对方的教学做好姿势。
“哎，然后击打的时候你整个手臂要上抬……不对，不是这么单纯的抬，整个大臂也要往前送，像这样。”周雨的送球姿势不太对，张继科走到周雨身后，半环着他，用手抬着他的大臂找感觉。
周雨的呼吸有些急促，他感受到身后的温热以及一丝很淡的薄荷烟味。脑子里甚至不知道是先想动作，先顾及身体接触，还是先思考为什么张继科小小年纪就学会抽烟。
“嗯嗯，这就对了，嗯，挺好的，保持啊”，张继科说着，跑到旁边拿了一只排球，“那，直接上手试试。”旁边零基础的同学都觉得周雨很惨，被社长亲自教学，还带加速的那种，直接就要人碰球了。
“啊，你先看我做个示范啊……看清楚了嘛，就，很简单……只是一开始可能颠的手会有点疼，明天可能会肿，不过不要紧，你明天继续来，多打几天就有茧子了。”张继科很稳的颠着球边和周雨说话。

呵，那可不是有点疼，周雨当然知道一开始颠排球手会有多疼，但张继科这表情会让一些不清楚情况的人以为真的很轻松。
周雨直接上手颠了一会，颠的还不错，张继科在一旁发出赞赏的单音，“嗯……可以啊，看来之前接触过，那你先颠一会，我一会教你别的。”
一群新手颠完一百多个球个个都开始甩手哀嚎起来。周雨也面露苦涩，在一旁轻轻地捏手。张继科拍着球走过来，“疼吗？”，周雨摇摇头，“就还好”。
“喏，看看我的”，张继科撸起袖子，手腕处有一块看起来和周围皮肤质感不太一致的地方。
周雨看了一下，只是眨眨眼。
张继科抓着周雨的手碰自己的老茧，“是不是很硬？平时这块都绑绷带的，最近没怎么练，所以就不太红。”
两只手互相的触碰，周雨呼吸又慢了一拍，有些刻意的抽回手，点了点头，“嗯……”
张继科见对方似乎有些腼腆，不是很在意地笑了笑，“来我们接下来学这个……”
两个小时的活动时间，张继科几乎黏在周雨身边，毕竟其他人的进度很慢，老师一个人就搞得定，周雨因为以前学过，所以进度很快。

窗外红霞漫天，馆内已经开起大灯，大家已经差不多收拾东西要走了，周雨在弹跳发完最后一个不过网的球之后，咬了咬嘴唇还想继续。张继科把球放回篮筐里，“别练了，明天继续吧，不过网很正常，赶紧回家吃饭去吧。”
周雨才发觉时间已晚，但好在已经和老爹打过招呼，晚上自己煮点面条凑合。
更衣间里周雨刚把校服袖子穿进去，扣子还没扣，身边的铁柜被人敲响，他吓了一跳，抬眼看见半裸着身体，同样校服扣子也没扣的张继科，拎着书包撑在储物柜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他。
周雨有些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茫然：“额，学长有事？”
张继科笑意渐浓，“高一三班周雨，性别是beta是吧？以前打过排球？乒乓球也不错？”
“额……嗯，排球不是很会，乒乓球还行。”周雨一边回答，一边缓慢的系扣子。
张继科假装认真听，点了点头，又抬眼和周雨对视：“那，有没有兴趣加排球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