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的少年 18-20

18.
"关于闭幕式的方案，这边已经汇报完毕了，烦请各位领导老师提点。"
安静的会议室响起一阵掌声，方博向台下鞠躬回到自己的座位长吁了口气。校运会整体方案终于都汇报完毕，就只剩下校领导审阅接着是会后讨论意见了。其实这些仪式性的东西都有固定模版，只要不越界，不管学生怎么拓展都无妨，校方管的还是很宽松。所以一切都顺利，上头没什么大的意见，方案通过，但细节需要和执行方一起修改。几个领导董事已经撤了，剩下学生会、体育部、后勤保障部和几个管理老师继续开会。
组织部门都新招了一批执行学生，个别优秀的已经被带到会上来，高三退下去的会长部长也在，毕竟新官都还需要带一带磨练一下。
于是会场就出现了有趣的画面，至少对周雨来说算是有趣的——对面那排坐着新上任学生会一众，包括王楚钦在内，最旁边还挂了张继科和马龙这两位老学长；而周雨这边，因为体育部是主力，方博和几个文职秘书都在，王曼昱、孙颖莎、樊振东、林高远也被带到会上来。这四人是今年新生里最优秀突出的，周雨和方博二人都有意培养。

王楚钦坐在自己的朋友对面，显得有些孤单。他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他体育那块确实没有很突出，学生会则是一开始就特别中意想谋个一官半职的。接到通知来开会时还有些高兴，后来入场才发现自己三个朋友坐在体育部那边，一时间哭笑不得。
孙颖莎和林高远都是周雨任命的文职秘书，两个人一直在做会议记录，王楚钦是执行部打酱油的，他手头上也不需要记什么东西，一直盯着孙颖莎那边发呆。
「嘶，这俩人凑的也太近了吧？脑袋！脑袋都要贴上去了！……诶！你个臭远子干嘛呢！啊莎宝为什么对他笑的那么好！」
在王楚钦看来，林高远一直主动找孙颖莎搭话，甚至身子还凑过去，二人直线距离一直没大于过44cm。但现实其实是孙颖莎一直在问林高远会议细节，有些地方她没太听到，写错了几个字被林高远提醒，二人默声嗤笑，小圆脸上会露出一汪甜美的酒窝。林高远向来恬静的像个妹妹，但王楚钦一直都觉得林高远很有侵略性，不知他从哪得来的，大家都很奇怪，但王楚钦说林高远给他的感觉一直都是这样，并扬言对方是个危险的男人。

或许王楚钦也有对的时候。
林高远看着对面的马龙和张继科，又看向身边的周雨樊振东，自觉场面十分有趣，隐在碎发下的眉眼弯了弯。
没想到刚来学校没多久，就可以看好戏，上学也不是那么没意思。
"雨哥，这两个项目之间的场地轮换好像有些时间上的重合，你看看这个时间表是不是需要改一改？"一百米决赛和八百米决赛的时间有轻微的冲突，周雨沉思片刻觉得有必要修改，"嗯，确实，我这边调整一下……小胖真不错呀，这种小细节都考虑到了。"看见周雨弯起笑眼，樊振东心情很好，"多用点心就好了"，他看着周雨的眼睛，眼神里充满宠溺，周雨晃神，咬着唇挪开视线。
不知为何周雨总觉得樊振东看他的眼神里带着莫名的情愫，他不敢往深去想，对方的心里到底藏了些什么。
「他还小，还只有15岁，什么都不懂。」
周雨不想再像曾经那样把什么都还不懂的人带跑偏了，少年时代的情愫，本就单纯，哥哥说什么，便是什么，待慢慢长大，才会知道，有很多事是不可能圆满的……

「如果他真的有什么想法，还是早点说清楚的好。」
会开到一半，指导老师提议会间休息十五分钟。大家稀稀拉拉散开，上厕所的上厕所，喝水的喝水，活动的活动。
张继科和马龙跑到走廊角落的死角处抽烟，其实原本今天他们可以不用来的。
"还嫌时间不够紧，今天跑来干嘛？"薄镜片反着远处的阳光，烟雾从薄唇间旋转升腾直至消散。马龙到现在还是不懂，张继科对周雨抱着什么心思。
若只是单纯的馋他身子，周雨虽有几分姿色，也不及omega来的好吃，那就只能是喜欢了，可马龙还是看不太出来周雨有什么地方让张继科如此着迷的。到底是朱砂痣还是白月光，只是因为得不到吗？
马龙觉得好笑，那他确实得向周雨学习了，学些欲擒故纵的把戏。
倚在阳台上的人不说话，只一下又一下地嘬嘴里的烟，每一下都烧退一大截烟嘴子，那薄荷烟草的气味和张继科身上的很像，是马龙最爱闻的味道。
「确实，不用说我也知道你今天来干嘛。」
“周雨旁边那小孩儿，挺面生的，但他们俩看起来好像…关系挺好？”

张继科抽烟的手顿住了，烟灰皱缩一团在片刻后就要坍塌坠落在他手背，下一秒，他抬手把烟灰弹落到半空。
他当然看见了，除了左边的方博，右边紧挨着的就是那小孩儿，一直黏在周雨旁边，赤裸裸的眼神藏不住半点爱慕，他看了眼皮直跳。哪跑来的？专门跑来气他的是吧？
那件事之后，加上开学的日子算上都快三个月了，周雨一直对他态度冷淡，原本以为之前的误会就快解除了现在倒好，直接把他打回北极圈的冰山去了。这冰山叫他怎么解冻啊？
一声叹息散在空中，张继科把烟扔在地上踩了踩，之后踢到旁边的下水道口，揣着口袋转身回去。
“回吧。”
马龙掏出内袋里的清新剂，对着张继科后背和自己身上喷了喷。跟着人又回去了。
“雨哥，你乒乓球还练吗？”还没到时间，会议室里同学们四散闲聊，樊振东侧趴在桌上和周雨漫谈。
“练啊，每天都去打会，不打手会生。怎么了？”周雨在纸上用红笔作备注，偶尔抬头斜一眼樊振东以示自己有在听。
“那你之后能不能教我打球啊，我不太会，但是觉得很好玩儿。”黏腻的声音像只小奶熊，弯着眼对周雨撒娇。

周雨心觉可爱，没多想就答应下来，“好啊，等忙完这阵子，下周开完校运会我就带你去。”
“去哪呀？”左边的椅子被拉开，坐下来的不是方博，周雨抬眼一看，是带着一股浓郁兰花香味弯着笑眼的张继科。离近后周雨嗅到些反上来的烟味。大概这人又去抽烟了。
其实周雨早就不生气了，只是觉得这小孩太坏太皮，不听话得给点教训。开学之后对这二人也多了好几层距离感。不听话的狗崽子得训，总不能让他们觉得他周雨是好欺负的，虽然外表是16岁的“孱弱”少年，但骨子里可是已满30岁经历过无数风风雨雨的成熟有志男青年。大一倍的岁数还治不了这俩小鬼？
他挺直腰板梗着脖子语气不是很客气，“张学长，哦不应该是前任张副会长，您今天应该不用来的吧？我听说高三学业挺紧的，还得准备校考和面试。您在这悠哉悠哉的，不太像个高三学生呐……”揶揄的语气让张继科的笑脸有些僵。
“毕竟刚换届，新上任的几个小孩还不太懂，来指导一下。这位是……体育部新招的高一新生？”他没太在意周雨的语气，和和气气地继续搭话。

“张学长好，我叫樊振东，高一9班，是体育部新招的部长助理，去年开放日的时候就看了贵班的节目，您真是英姿飒爽一表人才，学弟真的很敬仰您。”宛若官方模版的自我介绍，还附带一份对对方的崇敬赞许，乖巧的外表加上礼貌友善的措辞，是个长辈听了都会夸赞不已。
真是完美学弟呀！周雨甚至有点小骄傲，太懂事有礼了我们胖。
看着眼前这个找不到任何缺点的小孩，张继科心里顿时拉响警报。年纪不大，但却是个不太好对付的小鬼，很会讨好别人，肯定在所有人的印象里都拿了高分。难怪周雨会专门让他当部长助理，肯定没少巴结他吧。
张继科点头微笑，“谬赞了，樊学弟真会说话，九班可是重点班，成绩肯定也不错吧，在小雨手下可要好好表现，以后肯定大有作为。”
二人表面上和气生财，但周雨总觉得在他俩中间这么坐着很尴尬。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转过身子对着张继科道：“学长，其实会也开得差不多，您那边忙就先回吧，一会马上又要开始了，别耽误你时间。”最后一句话确实出自周雨真心，他是听说了高三学业紧，况且张继科肯定要冲着top10去的，在这里耗着也不是什么好事。

张继科表情淡了下去，“小雨，今天下课之后有时间到我班里来一趟吗，我有事跟你说。”
班里？去高三那边？周雨不太愿意，但张继科表情看起来很是认真，似是真有什么重要的事。算了，都三个月了，也差不多了，去就去吧，看看这小孩儿到底有什么话要讲，讲清楚也好，讲清楚了他能安心准备升学。
“行，我这边要没什么大事，放了学去你那找你。你先快回去吧。和龙学长一起。”他转过头去看了眼身后靠在墙上发呆的马龙，对着他笑了笑。马龙默然，点点头示意。
待二人走后樊振东小心谨慎地问了一句：“雨哥，你和张学长他们，关系很好吗？”
周雨在脑里走马灯式回忆了一下这半年来和他们二人相遇的种种，又突然回忆起那天下午在更衣室里浑浊闷热的空气，只觉心堵，叹口气说：“也不算很好吧，算认识。”
樊振东见周雨表情不太好，也不再多问。他感觉的出来，张继科和周雨之间微妙的气氛。他低头沉默，小两岁意味着少了两年遇见的机会，他不知道周雨和张继科认识了多久，但张继科总比他先进入周雨的人生，有些事错过了也补不了，只能指望今后的日子不要再浪费。他知道张继科是alpha，而他还未分化。快了，再坚持一会，起码要有和对手平起平坐的资本。

周雨走在去高三教学楼的路上，薄云铺满天的边际直至天际线那头是深蓝色的沉默和昏橘色的眠意。来这个世界也半年多了，他渐渐记不太清那天之前他做了些什么。这条路他不熟，只知道要往东走爬上一连串冗长的阶梯，经过几颗茂密遮天的古树，最后看见一整面灯火通明的方格子，就是那了。
周雨，不管在哪个世界他都叫周雨，但到底哪个世界的周雨才是真实的呢？难道按哪边活的长来算吗？但他有时候也觉得，即使是上辈子的人生，短短30年，难道没有可能也是某一个世界的自己穿过去的？
他爬到开始气喘，踏上最后一格台阶，望着面前高耸的建筑，它与其后的暗蓝色背景构成一幅静默的画。
分明这世界也很真实，分明这世界也很虚假。
或许都是真的，也或许都是假的。
此时正是饭点，高三9班的教室里人不太多，周雨在后门张望了一会儿就看见张继科熟悉的背影。但站在门口不知该怎么叫他，他对别人的班级有本能的陌生与抗拒，即使是敞开的大门，也好似有一堵无形的墙隔着，他步子很沉迈不出去，喉头哽了些压抑，张不开嘴。

怎么叫，张继科？继科？科哥？学长？张学长？
一个带着项圈的好看学姐笑着迎上来，“你是哪个班的呀？找人吗？”
“啊...嗯，我找张继科学长...”不知为何总有些拘谨，明明这些人在他眼里都是小孩模样。可能是呆久了自己觉着自己又是16岁孩子了。
“啊，继科啊，我给你叫去啊。”那好看学姐勾着唇角笑了笑，一脸看戏的表情跑到张继科身边戳了戳他肩膀，张继科猛的回头嘴里还嚼着面包。
周雨看见张继科把手里的面包放在桌上，有些慌张地起身用手背擦了擦嘴，扬起微笑朝周雨走过去。身后还带了一群不怀好意的目光和起哄声。
小孩子都喜欢这样，周雨想，就是很喜欢看热闹和起哄，周雨盯着张继科嘴边上的面包屑呼吸有点急促。不是，他紧张什么？是张继科叫他过来找他的，又不是自己主动要来，他甚至不知道张继科找他要说什么事。
但为什么总有种正大光明偷情的即视感，他感觉身后也有一堆目光正聚焦在他俩之间。
“小雨来了。”张继科笑，眼睛微眯起来的样子是他特有的那种笑眼，弯的不大但形状好看，眼角微翘看得见眼珠里流淌的波光涟漪。

高三的年纪已近成年，张继科样子也慢慢长开越发俊俏起来，本来就生得一幅好皮相，现在更让人挪不开眼。
这人真的长的好看啊。
周雨不禁感慨，遥远记忆里张继科的样子此刻就在面前，他初见张继科时就挪不开眼，谁能从他身上移开目光啊？即使是过了三十的他也做不到。
“学长有什么事吗？”周雨四下张望，发现不远处围满亮晶晶好奇的眼，“我们站在这不太好说话吧？”
张继科才发现被围观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挠挠头说去设备室吧。他习惯了被目光注视的感觉，有时候也不太会遮掩，反而享受大家投来的目光。
灯打开屋子瞬间亮了起来，里面全是红红绿绿的按钮和一些周雨看不懂的仪器。不常有人来所以积了些灰尘，张继科散了散空气里的尘埃，把窗户打开通风。楼层有些高，看得见远处一排排亮着的万家灯火。周雨走上前去呼吸高楼间吹来的晚风。
他和张继科一起撑在宽敞的窗口，“说吧有什么事。”
19.
周雨的碎发随风飘动，这早秋的晚风很温柔，温柔到他垂眸去感受脸颊被拂过的舒适。张继科看着他飘散在额前鬓边的发丝，回忆初遇周雨时的模样。

那是去年的早冬，时间也快满一年了。他那天刚在旧实验楼和一个草莓香气的omega腻歪完，因为下午还得训练，他不想昏心纵欲，只是简单的肌肤之亲，吸吸味道咬咬腺体浅尝则止。
空气里的水汽吸进鼻腔满是冰晶的冷冽，张继科揣着口袋走在堆了薄雪的小道上，因情动周身都漫着热气，口里呼出一阵阵白烟。他经过后花园的小径，想顺路赏个腊梅，恍惚间瞥见一个身影躺在还落了雪的石长凳上。
他走过去，那人穿着单薄的秋季校服，双手覆在眼上啜泣，似乎在哭。
那双手很好看，修长骨感比例协调指甲也修的圆润，就是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已经冻的发紫，泛着死人般冷色。
他一惊，这大冷天的躺在这，不得冻死。虽然他完全可以不管这人直接一走了之，但是看在这双好看的手和不错身材的份上，他还是当个过路菩萨吧。
他蹲下身子，轻拍身前人，尽可能的不吓着他，但事与愿违，果然这人还是吓的差点摔到地上。张继科赶紧抓住坠落的身子，慌乱间他撞上一对摄人心魄的眸子。
那双被泪水浸湿的眸子，钻石般的泪花淬在长长的睫毛上，粘连在一起格外惹眼，惊慌的神情像极了林间逃亡的小鹿斑比，鼻头冻的发红在苍白的面容上娇艳欲滴，他喘息，发紫的唇随着呼吸一张一合。

张继科眼都看迷离，寒冷的空气中缓慢升起一团薄荷烟草的香味，瞬间空气变得更凉了。周雨打了个喷嚏。
“你没事吧？这太冷了我带你去教室吧？”
“不用！”
周雨甩开张继科的手，像是被人抓了把柄，他赶紧起身要逃。黑色的西服上还沾着白色的雪沫，随着动作抖落下来。
跑什么？张继科不解，反手扼住周雨纤细的手腕，他力气很大周雨怎么都甩不开。
“你干什么！放开我！你是谁啊！别抓着我不放…快…放开啦！”不管怎么挣扎周雨都掰不开那有力的手。
“很疼啦！很疼你松手！”
周雨的手腕像冰块，张继科的掌心却炙热如火，周雨觉得自己的手快被烧化了。
不知为何张继科看着身前挣扎的男孩心里涌上一股怒火，他不由分说地把周雨扛到肩上，往旧实验楼走去。
不管周雨怎么扭动捶打都无济于事，他冻僵的身子力气弱到拳头落在张继科身上都像一团棉花。
张继科踢开旧实验楼唯二两间有暖气的实验室的门，把周雨扔了进去，反手将门扣上反锁住。周雨刚下来就冲到门锁那要开门，张继科用身子挡在前面。他俩身高有些差距，周雨仰着头鼻子还是红彤彤的，蹙眉的样子此刻落到张继科眼里是楚楚可怜的哀求。

“让我出去！你到底是谁啊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里！”
屋子里明显比外面暖上十几二十度，周雨感觉耳朵和手开始发痒。
“我叫张继科，高二9班的。你呢小鹿斑比。”他笑了起来。面前的周雨耳尖鼻尖指尖都是通红通红的，像极了卖火柴的小女孩，直叫人怜爱。
“什么小鹿斑比！你这人说话有没有点谱啊！……哎呀……我叫周雨！周雨…高一3班的！然后呢！所以呢！可以放我走了吗？”令人怜爱的小雨有些焦急无措，他无意识地在张继科面前踱步，抓自己很痒的手指。他急着要逃，不能呆在这里，他很慌张，很惧怕，他不习惯和别人在密闭的空间独处一室。
周雨……
“很好听的名字。你是alpha还是beta呀？”没有戴项圈只有这两种可能，若是alpha这身子骨也太弱了，应该是beta没错。
“这……这不关你的事吧！”
悄悄地，张继科释放了些信息素到空气中，周雨眨眨眼愣住，似乎是闻到了什么东西。
什么？闻得到？难道是alpha？不可能吧。
周雨皱着眉看向张继科，“你是alpha？”

真的闻得到？！张继科没办法相信周雨是alpha，这么楚楚可怜的小孩看不出一丝alpha的气质。他又加强了些浓度，发现周雨没有任何身体上的反应，只是蹙眉像是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你别释放信息素了对我没用！快停下！”
“你到底是什么性别？”张继科抓住周雨的肩膀。
“我是……我是…我不告诉你！放开我！”
面前的男孩似乎性子有些反常，总是在安静的状态下突然暴怒，他打掉张继科的手，回身跑到教室角落蹲下，蜷缩着身子发抖。
原本在那冰天雪地里冻僵了根本什么都感觉不到，但进到暖屋子后却觉得好冷。
好冷，因为暖和所以更冷了。
周雨抱着自己的身子把头埋在双膝间，又开始啜泣起来。
这孩子到底……张继科蹙眉，走到周雨面前蹲下，轻抚上周雨的薄背。他颤了一下，但没躲。张继科一下又一下地抚着，不知过了多久，周雨缓缓抬起头来，又是满眼的泪水。张继科现在只觉得心疼。他很想知道这孩子为什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好似着了魔，单膝跪在地上伸手把周雨搂到怀里。周雨在张继科的怀里颤抖，抖了好久之后把脸架到对方肩膀上哭，哭了一会松开手来拥了上去。

好单薄的身子，张继科想，但为什么他的心那么乱呢？
后来周雨在暖房里睡着了。张继科跑到教室给他找了件棉袄盖着，留了一张字条先回去了。
第二天他没看见周雨来找他，于是一整天都心猿意马，课间操休息有意无意地往后花园走，果然又看见周雨，他披着张继科给他的棉袄还顶着冻红的鼻头在树枝下看梅，像雪精灵一样，张继科如此想道。
再后来他老去后花园，一周里有三天周雨都会在那，他们站在梅前漫谈，周雨逐渐不那么惧怕和躲避。这件事就像张继科的私人秘密，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但他很享受和周雨闲谈相处的时光。大部分时间周雨都很安静，有时候说到妹妹会很开心喜悦，说到花和植物也特别的感兴趣。这样的日子维持到开春。
周雨终于不会被冻的鼻尖通红，他们换上长袖衬衫，两个人都在发育期，周雨逐渐抽条，样子也越发的漂亮俊丽。他不怎么剪头发，头发长到盖住后颈，每次张继科都盯着周雨那簇长发发呆。
张继科和马龙在旧实验楼抽烟，被周雨撞见了，还没等张继科喊他，周雨就跑没影。第二天周雨就眨着他的大眼睛对张继科说他也想学抽烟。于是张继科在嘴里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拿下来给周雨，周雨犹豫了一会，还是放到嘴里用力嘬了一口，不出意外地呛到了。张继科赶忙拍他的背，二人对视旋即笑了起来。也就是这天，马龙在远处看见了周雨，看见了他们二人相处的模样。

再再后来，下半学期学生会忙起来，张继科逐渐没了空闲去后花园找周雨，他跟周雨说有事可以去高二9班找他，但周雨一次都没去过。相隔了有一阵子，再见到周雨就是那天旧实验楼，周雨背着苦荞味的方博跑出去，他有些惊喜也有点后怕，万一自己跑去开荤被周雨看见了怎么办。他其实在那之后就再没怎么抱过omega了，再怎么找好像都找不到像周雨那样好看的眼睛。可对方是beta，对他的信息素怎么也不会起反应。
他想问周雨还记得初冬的第一次相遇吗，想问周雨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时候对他是什么印象。想问在后花园那段日子说过的那些话还做不做数，抽的那根烟味道有好吗，后来为什么又不抽了，为什么又开始做乖乖仔了，为什么明明是个社恐小孩却开始跑去各种社团活动，遇到自己的时候一直假装不认识不熟悉。会打乒乓球为什么不跟他说，还那么厉害。到底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活泼开朗和以前完全不像一个人。
「你知不知道你外向之后身边围了多少人？」
曾经只他一个，把这绝世宝贝藏在后花园里，只他一人独有。那人的眸里只有他一个人。

而现在每个人都好像要和他抢周雨。他站在乒乓球决赛台上，作为一个beta，能和马龙比肩甚至拿下冠军。周身的光芒耀眼夺目到每个人都挪不开眼。现在连刚进校的高一小鬼，都比他离周雨近些。
「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能只属于我一个人呢？」
风中的周雨表情柔和，从容舒展的眉眼，还带着些坦然的笑意，那瞬间张继科突然感觉周雨离自己好远，真的好像这阵风吹过后，他就会从自己身边飞走。
“校运会过后我就要去参加军大的冬令营封训了。”
低沉的嗓音，是周雨记忆里的样子，张继科逐渐成长成了他记忆里的样子。
“你也打算去军大？”
天色完全暗下来，世界沉入墨海，而繁星点缀在海上，远处万家灯火摇曳，天地间仿佛夹着一面镜子。
张继科的侧脸隐在黑暗里，只看得清凹凸有致的轮廓。
“嗯……如果通过了考核，下半个学期就直接入学军训了。”
也许这一别，就真的不知何时再见了。
周雨沉默，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知道张继科的意思。他不傻，这半年多，总也感受得到这个孩子对自己的感情不一般，但他从来没说破过。一是不可说破，二是不能说破。这一世，他看的比前一世清些，这种感情拿了也只会伤到彼此，更何况他们现在还是孩子。少年的心很脆弱，少年的心很复杂，有时候一动情，就会记一辈子。他不想两个人都有这样的负担。起码在这边，他只想过的简单开心些，仅此而已。

“那祝你一切顺利。我相信你，一定没问题。”
周雨的笑很淡，也很释然，张继科看得出来，他心里什么都没想，什么都不在想，他真的只是简单的在祝福，发自内心的希望自己顺利。
于是他哽住一滴泪，吞咽下去，抬眼对周雨笑了笑，“谢谢你，希望你也一切顺利。”
周雨笑着点头，张继科看见他眼波里流光溢彩，鼓起勇气，“我能……要一个鼓励的拥抱吗？”
张继科那笑眼，和周雨记忆里初见时的没什么区别，他坦荡地张开双手，张继科追着他的怀抱拥上来。
在周雨看不到的地方，那双好看的桃眼中落下一颗珠子，摔碎在周雨洁白的衬衫后背上。
20.
运动会开在秋高气爽这天，一切都顺利进行，周雨和方博显得格外忙碌。
他们自然是没空参加比赛和训练，但参赛人员名单上几个小孩都有报项目。
看着名单上那几个熟悉的名字，周雨感慨年轻就是好啊，被方博唾弃，“说得好像你比他们大多少似的”，周雨暗自腹诽，大你们一轮多呢小屁孩！
按理说高三年级是可以不参加比赛的，没有硬性要求，也就只有那些体育专业相关的同学才有精力，但这单子上赫然写着高三9班张继科的名字。

不是要去参加冬令营吗？怎么有这精力来比校运会？
周雨很是疑惑，翻个页又看见许昕的名字，转过头去看方博。
“干嘛？有什么问题吗？”
周雨扬了扬手里的表，方博凑过脑袋去看，“啥？”，他看见许昕的名字，“干嘛，所以勒，跟我有什么关系？”周雨鄙夷的眼神都不带藏的，还装呢明明很关心。
“你跟他最近没联系？高三了怎么还有空参加校运会？”
“我…我跟他又不熟，我怎么知道他有没有空……”
可爱的小圆脸上难得出现一丝慌张，周雨觉得好笑，方博还真是死鸭子嘴硬，明明很在意人家还假装不在乎，不管哪边的世界性格都很像嘛。
“那他比赛的时候你去问问咯。”说完也没等方博回话，走了出去。
“谁会去问啊……”方博嘴里嘀咕，但还是拿起参赛表记下许昕的比赛项目和时间。
「跳高……后天上午十点……」
前天，校田径场。
课后放学，很多同学为了参加校运会在临时抱佛脚，操场上热闹非凡。
樊振东要参加五千和一万米的比赛。万米是个大项，学校和区政府特地联合组织，在校外设置八公里的街区赛道，回到学校再进行最后两公里的跑圈。每年都算是个大项目，还会有媒体记者进行采访。他选这两个项目纯粹是因为家里面一直都练。樊振东是军部世家，大多是陆军特种部队出身，向来对部下要求严苛，自家孩子当然也从不怠慢，该上的强度都给拉满，队里的野外拉练强度可是很大的，普通alpha也不一定承受得住，不练好身子骨到入伍了不得被人看笑话。

他今天放学来操场，不是为了练跑步。跑道旁边有一堆健身器械，他挂在蓝色的高杠上做引体向上。旁边悄咪咪围了不少BO捧着星星眼偷看。好些alpha不服气，一个个闷声在另一个高杠上比赛，但最后结果是轮流上了不知道几个人，樊振东还挂在上面。
“他做了快有一百个了吧？”
“好牛呜呜呜他后背都湿透了，但看起来根本不累的样子。”
“看起来挺小的，但是为什么有被帅到，啊~我的心脏~”
“哪个班的呀，这身体素质得是alpha吧，还是精英型儿的。”
“好像是高一的，听说三班有个跳级的小孩儿，是他吧？”
“是是是，我在一个楼层有见过，他平时不怎么和同学说话，但给人就很，彬彬有礼你知道吧，就是有一种特别有家教有涵养的感觉，而且笑起来炒鸡可爱像个小熊猫似的呜呜，爱了爱了。”
最后一个做完，刚好凑到一百个，樊振东跳下来，拿起旁边挂着的毛巾擦脑袋，抬头才发现不远处以他为圆心围了不少人，满心困惑，这是在干嘛，左右看看也没发现什么奇怪的人事物，便不再理会走到旁边去放松。

说来也巧，张继科也要参加万米的比赛，他时间有限，只报了一个项目，军大冬令营有体能考核，占比最多的就是万米的成绩，他从高一开始就有在练公路跑和综合性力量，为的就是高三这会的入学考核能顺利通过。想当军人就得多吃点苦，他没什么怨言。
于是好巧不巧他今天也来了操场，也准备去器械区活动活动。
他看见有些热闹的场地，心生疑惑，这地儿什么时候那么热闹了，平时来也没见着有这么多人。走过去一看发现大家都只是在围观，而主角则是昨天刚见过的那个，周雨身边的小孩。
叫什么来着？樊……樊振东。
「呵，原来还有两把刷子。」
不远处地上有个穿运动衫的人影，身材不算魁梧但也比例协调精壮，看起来年纪略小，但力量十足。他撑在塑胶地板上，手下垫了一条白色毛巾，塑胶颗粒确实扎手。可能已经做了很多个俯卧撑，毛巾中间浸了一圈灰色。
不少人都看见张继科来了，大家自觉散开一小块区域，他身着价值不菲的训练服肩膀上也挂了条白色毛巾，站在一旁抱着手和大家一起围观樊振东。

五三，五四……七七，七八……八八。
自他来之后也数了八十八个，樊振东收腿起身。
怕不是已经做了一百个。张继科顿时升起几分佩服。看来这小子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起码身体素质还可以。
又是满脑袋的汗，樊振东擦完头拿起地上的功能饮料，仰头间瞥到人群里相貌出众的身影，定眼一看是昨天的张继科。他放下水来对张继科笑着打招呼。
“张学长好巧，你也来训练吗？”
周围开始有小声的骚动。
“卧槽这俩认识？”
“好屌，果然不是普通人吧这弟弟。”
虽然心里不是很喜欢这个学弟，但表面上还是要显得客气些才好。
“哟，樊学弟这么巧。这是在练什么呢？”张继科一脸和气地走过去。
“这周五不是得比赛了嘛，来练练力量上点强度。张学长也是……？”
“啊，是呀，这片平时也没什么人……学弟报了什么项目？”看这身材比较像是短跑的。
“五千和一万，学长呢？”
哦？张继科眼皮跳了一下，看不出来，这小子本事还挺大，敢报这两个最长距离。

“时间紧，就报了个万米。”
“啊！好巧啊哈哈，那周五我可得加加油了。”那白嫩小脸上皮笑了肉也笑了，但张继科还是听出些别的。
“嗨，那确实是，毕竟我也算是去年万米的冠军了，今年还得努努力卫冕一下呢。”
围观群众听着听着直觉背脊暗生凉意，这两个人的气氛怎么怪怪的。
樊振东倒挺淡定，笑着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嘴里发出一声很响亮的慰叹，旋即看着张继科的眼睛，“那学长，可得好好努力了呢。毕竟有句老话叫，长江后浪推前浪不是。”那两个好字有特别放慢速度，张继科微笑的眼逐渐淡下去。
「小兔崽子还挺能耐的，敢给我套下马威。」
“哎呀我练的也差不多了，家里还有点事儿先走了，学长您继续。”说着非常大胆的拍了拍张继科的肩膀，姿势自然的好似经常对他这么干。
虽然，他张继科平时性子也没那么冲，对人都比较和气友善，但这并不代表一个新生蛋子可以在他头上蹦迪撒野。
他猛的伸出右手拦住要走的樊振东，樊振东转头看他，但张继科只冷脸对着正前方。

“敢不敢跟我赌。”
“赌什么？”
张继科的声音低沉到只有身旁的樊振东能听见，他那一双桃花眼睛此刻只现出锐利锋芒。
“如果周五的比赛我赢了，你整个高中都不准碰周雨。”
樊振东诧异地看着张继科，一秒后眼神也沉下来。
呵，这样，原来如此，果然是这样。
「张继科是吧。记住了。」
他发狠把胸前横着的手撞掉，两人相错而立，樊振东勾起左边的唇角，嘴边的淡痣也随之扬起，“好，我答应了，那如果你输了，也麻烦你，不要再缠着周雨了，你们不合适。”说罢便昂首挺胸表情严肃地离去。围观众人被这气势吓到，自动散开一个很大的口子。
器械区只剩下张继科一人伫立，舔着后槽牙心事重重。
操场另一边，跳远沙坑。
沙砾被快速的奔跑带起，健硕的身躯在跳板处纵身一跃，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随后一声闷响，沙子溅落四周，沙坑中坠落一条飞鱼。
许昕起身，拍拍身上有些粘连的沙子，在地上踢踢鞋尖，把沙子都踢到鞋的前部。一抬头看见方博站在面前。

“哟，小圆脸。你怎么在这？”
方博像个兔子似的被惊到，立马想逃走，但身子还没转一半，觉得这也太尴尬了，他干嘛跑啊，于是又雄气地转回身来。
“我…我我刚巧经过，看见你在这边……你这是在训练吗？校运会参加比赛？”
刚好也跳累了，许昕干脆就走到方博旁边站着和他聊会天，后面的沙坑还有同学在训练、试跳，也不冷清。
“对啊，报了跳远，之前一直是田径队的，后来准备军大考核就没练了，想看看现在什么水平。反正最后一次咯，校运会之后还得去冬训……”
“冬训？什么冬训？”疑问脱口而出。
“啊，虽然我提前批被军大录了但是还得参加冬令营呢，考核得过，不过也上不了。”
「冬令营是个什么东西，那岂不是这学期马上就要见不到了……」
方博眨眨眼，他不太懂军大考核的规则，也不懂怎么报名，很想问许昕这方面的事情但又不好开口。
“这样子哦……那，那你这学期还回来吗？就是冬训之后。”
“冬训后就直接寒假了呀笨蛋。不过，下学期可能确实就不来了，哎，看来我的高中时光就要结束咯～”

天又近黄昏，方博看着有些随意放松的许昕，有好多话想问。
“为…为什么下学期不来了？”
“嗯…就是说…冬训考核过了咱就直接入学军训啦～”他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啊？提前入学吗？”这样也可以吗？
许昕点点头，“对呀，军大就这样，算是特殊情况。”
“只有军大这样吗？”
许昕想了想，“嗯…好像是哦，毕竟不是普通高校。啊，也分专业啦，有个别专业不需要提前入学比如一些文艺兵？他们好像还需要艺考之类的。嗯。”
「那我不是要见不到你了。」
方博没敢说出口，只是低头扣手沉默不语，许昕瞅着小圆脸，觉得他今天有些怪怪的。
“怎么了嘛，圆脸？看起来好像有心事？运动会准备的还好吧？”
方博猛的抬头，他不能再呆在这里了，心里好难受，只想快点逃跑，他看着许昕：“还行，一切顺利。我，我还有事不打扰你训练了，比赛要加油……冬训也是，先先走了。”
嗯？怎么了这是，跑那么快。
许昕挠挠头搞不懂状况，只讪讪点头对着仓皇逃走的方博挥挥手，但对方已经跑走了。

“我说错什么话了吗？”他一脸疑惑，算了，不想了，继续训练去。
到了周五，万米比赛当天。
这是运动会开幕项目，比完这个，其他比赛都会陆续开始。
周雨知道樊振东和张继科都参加了比赛，万米不轻松，心里一直都放不下担忧，别出事就行，跑不完也没关系，他这么和樊振东说。但樊振东却自信满满和周雨打包票，一定第一冲线，到时候在终点迎接冠军就好。
还第一冲线，别晕倒在终点才好。他自觉两个世界的樊振东都不太行，在跑万米这个运动上。
于是千叮咛万嘱咐后，比赛开始了，大家伙呲溜一下全跑出去，一堆人推推搡搡挤在一起。周雨在看台上一下子就找不到樊振东了。
哎算了，这才刚开始，等会他去跟个车。
方博得在会场组织秩序，周雨踏上陪跑小车就去了。此时距离比赛开始已经有个十多分钟，车子缓慢跟上去，周雨看见张继科在第一梯队，樊振东在第二梯队。
张继科这么能跑的？他好像记起来去年的万米冠军是他，心生赞叹。
今天天气不错，还没到中午太阳也不是很晒，总体上算晴朗，但樊振东很快就一身汗沾湿了衣服，周雨觉得一直盯着看很紧张，索性就趴在车边看风景。街道长长宽宽，有些像北京城又有些不像，完全陌生的道路，街上男男女女在一旁亦或围观亦或加油。

很真实，真的很真实。但他现在是十六岁的beta周雨，这个地方叫做京区，戴项圈的人性别是omega，前面跑步的人群里有他的同学朋友，一个是alpha张继科，一个是还未分化第二性别的樊振东。他们一个高三，一个高一。
或许是秋风过于舒适，秋阳又不过分炙烤，他趴在车窗上迷迷糊糊，迷迷糊糊似睡非睡。只觉得自己进入虚幻之中，眼前的场景开始扭曲起来。
猛的回神，车子已经停下，方博用手指敲了敲车门，“起来啦怎么睡着了，快点他们进田径场了，最后两公里。”
周雨才知道自己刚才睡着了，怎么会这样！他明明昨天晚上有早睡的！
脑袋还有些晕，他手忙脚乱下车，跟着方博小跑到终点处等待。
最后的两公里，在标准田径场赛道里还要跑五圈。
张继科和樊振东遥遥领先，甚至场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樊振东跟在张继科后面五米的地方，看起来也不着急，也没有加速要超越的意思。周雨看着二人，似乎状态都还好，心算是放下一半。
体育部众人都围在终点准备迎接完赛的运动员，马龙也站在一旁手里拿了一瓶功能饮料肩上挂了条毛巾等张继科。

最后两圈了，张继科开始加速，樊振东也随即跟上，两个人速度越来越快，但并没有拉开距离，反而樊振东逐渐追上去。周雨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冒出来了。
谁拿冠军都无所谓，真的。但他还是盯着樊振东有些小期待，没准超了呢？
最后一圈，樊振东已经看见终点旁的周雨，眼神坚定视线没有挪开，几百米的距离，肯定能追得上，他还剩很多力气。此刻二人即将并排，彼此都听见了对方强烈的呼吸声，张继科看着终点的那条黑白带子，再坚持一下，不能被超。
浑身紧张的周雨突然感到头晕，像是刚才车上的混沌感反上来，远处的二人已经拐过最后二百米的弯道，冲着终点飞奔而来，但此刻他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站定，天旋地转眼前一黑，终点处一阵骚动，周雨直直地倒在地上。
“周雨——！”
一群人冲了上去，方博第一个冲到周雨身旁，马龙、林高远王曼昱孙颖莎王楚钦紧随其后。
赛道上二人并驾齐驱用尽全力冲刺，张继科此刻全神贯注只想冲过终点。
但樊振东看见了周雨，那一秒倒下去的样子。他神经里绷直的某根弦瞬间断开，偏离最后的跑道直直冲着周雨冲了过去。

冲线了。
张继科在冲过终点的那瞬间松了面容，赢了，他赢了。第一时间转过身去找后面的人，但什么也没看见，只旁边围着一群人。
樊振东迅速冲到周雨身边跪在地上，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刚跑完十公里的距离，抱起人来就往外跑。
“诶，抱车上去，开车送医院。”方博把乱跑的樊振东喊回来，指了指门口的车子，然后回身吩咐林高远王曼昱他们维持好赛场秩序，有什么事打电话，说完跟了上去。
马龙把水和毛巾递给张继科，他撑着身子喘息，“发…发生什么事了？”
“周雨晕倒了，樊振东冲过来把他抱车上送医院了。”
？
？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