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与秋狮 4

4.灰色皮囊
-情人的眼，泪光朦胧，恋人的皮，摇曳婆娑-
保温杯里塞满热水，他用力按压杯盖，两滴水飞溅到手掌，手被烫的弹开，但依稀间他看见那水沿着手心的掌纹缓缓流淌而下，像两滴滚烫的热泪，炙热得要烙印出两道泪痕。而须臾后又被掌心的热度蒸发，消失的无影无踪，连红痕都没有留下，只有隐隐的痛觉告诉他，曾经有泪淌过手心。
只有残破的回忆告诉他，曾经他们爱过。
周雨会在天蒙蒙亮的时候醒来，在19层的高楼出租屋里遥望远处棉红层叠的天际线发呆。他会从床上慢慢攀到落地窗前的地毯，靠在旁边的软豆沙发上，没有抹发胶的绵发松软的散落在额前鬓边，散落在灰蓝色的布面上，思维随着逐渐升起的朝阳起伏不定。或许天蓝边际的红灰色和他的人生很像，在通透的蓝和艳亮的橙红间，有片灰色，是曾经有过的而后失去了颜色的灰。

自三年前那晚后，一年又一年，每一天都看着。
晴朗天，大雾天，阴天，雨天，大雪天。
太阳每天东升西落，一天都不会差。他有时候会想，哪天太阳不上班会怎样，而后又觉可惜，这辈子都不可能看见那种奇景。于是在某个黑蒙蒙的夜里，闭眼前他许了一个愿。
「倘若有一天太阳不再升起，那他是不是也会回到我身边。」
中午饭点，公司茶水间热热闹闹的，一群人排微波炉的队。周雨匆忙和人群擦肩而过，冲进厕所的隔间，坐在马桶上。他颤抖的手抚上崩溃的面容，覆盖那双装满星河的眼。他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喉头和嘴唇都没法止住一些颤抖的音。
他以为他已经忘记那是什么感觉。是思念过很多次的耳边低喃，身后怀抱的热度和其他人的都不一样，散发的和从前完全不一样的男香里也还能隐约嗅到曾经熟悉的那种只属于樊振东的味道。周雨曾坚信那是某种只对他生效的费洛蒙，无法逃脱开的化学物质深深吸引着他坠落在那个清秀俊朗的笑颜里。

他的脑里无法控制地回放刚才发生的一切，每一句话，每个眼神，每个动作，每一种气味，每次触感，每一个细节。他没办法他真的没办法假装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感受不到。周雨依稀记起某个夜里许过的愿，可太阳每天都照常升起，他看到了的，他许愿后的每天都看见了的。他不相信这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樊振东的低语，拥抱，亲吻，哀求，或许都是一种惩罚。
“现在回来有什么用，回不去了……”整个手都在弯曲发抖，近乎无声的话语从掌缝间漏出来。
回不去了，太迟了。他没有那样的勇气了。一切都变了。
侧腰被手机震的发麻，周雨吸了吸鼻子，抹掉残缺不全的泪花，看见手机屏幕上刘丁硕三个字，按下接听键。
“刚才是有什么事吗？很晚才下来，第一次电话好像没有通？”对面的男人年轻帅气线条硬朗，询问的语气却格外温柔。周雨吃着盘子里的番茄肉酱意面眼角隐约有淡红色，他也温柔地笑笑，摇摇头说没事，工作的问题，第一次电话的时候在和客户对案子。

银叉在瓷盘上划出轻微刺耳的碰撞声，刘丁硕的话语落到周雨耳朵里一句没听见，周雨盯着红色的面在发呆。
“雨哥，雨哥？”
周雨第一反应以为是樊振东在叫他。
“啊？啊！怎么了？”
“你怎么了，好像一直都心不在焉，我问你这周五加班吗？五道口那有家不错的酒吧我上次发现我一哥们在那做主理人，想喊你一起去看看。”
周五……周五要和樊振东……
他突然想起来刚才答应过樊振东的事，周五要和他去吃饭。
他看着刘丁硕面露难色：“不好意思我这周五……有点事儿……”
刘丁硕倒没觉得有什么：“没事没事，你有事你先办完，周末……的话还有空吗？”
他似乎是很想这周拉周雨出去。
“那个，我还不太清楚周末会不会有别的事，如果没有的话我再告诉你好吗？”

「周雨你在想什么？周五只是吃个饭你为什么会觉得周末也会被占用啊？你到底在期待什么？」
脑子里冒出奇奇怪怪的念头，他摇摇头立马打消，不会的，只是吃个饭罢了，不可能会有别的事。
对面的男人很明显的失落，看的周雨都要内疚起来，“那好吧，你先把事儿办完，我不急，哈哈……不急。”
“我吃饱了……”周雨说完放下银叉，撑着脑袋看向窗外发呆。
刘丁硕搅拌餐盘里的空心粉，有意无意地看着周雨。
「好像最近老是在发呆。」
他不知道周雨最近有什么心事，但自从那次KTV接他回家之后，周雨除了工作之外的时间好像都在发呆。
“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吗？”刘丁硕在小心试探。
周雨回过神来眼神有些不聚焦，他望向刘丁硕，一秒后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什么。

“啊……嗯，没有，可能是晚上没休息好吧。”很明显他不太想告诉对方。
刘丁硕似乎也发现了，他不好继续追问，只是回忆起上周周雨去谈案子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眸子沉了下去。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只是简单叮嘱周雨要好好休息。
“别太辛苦了，这几天回家早点休息吧。”
周雨回了一个淡笑点头答应。
其实周雨每天不加班的话回到家就直接洗漱完躺在床上看看书听听音乐，差不多就睡了。毕竟睡眠充足一直是他能够全身心投入工作的前提。
两个人吃的差不多，端起餐盘拿到回收区，公司食堂墙壁上有台液晶电视。
“熙攘的街道夕阳落下，周末的我们变得浮夸……”歌声响起，周雨抬头看过去，他依稀记得这首歌好像在哪里听过。
“你听过这首歌吗?叫《周末玩具》，我挺喜欢的”，刘丁硕微笑着对周雨说，而后又转过头看电视，“啊，这不是林高远吗，原来他还会唱歌，唱的不错诶，声音挺好听的。”

周雨摇摇头说没听过，挺好听的，但不太认识这人。刘丁硕告诉他是个出道有些年岁的实力流量小生。
此时的荧幕上一个长相秀气身形修长的少年穿着淡色素雅的西装正在舞台上和旁边的少女一起边唱边跳。
“酒后的傻话流成真话，是爱让人变成笑话，嘿，你有弱点吗，我，独守兵临城下……”
周雨觉得舞台上的翩翩少年有些面熟，但不太记得在哪见过。
「酒后的傻话流成真话，是爱让人变成笑话。」
听到这句歌词，周雨内心轻笑，这不就是说他自己吗。音乐的律动欢快活泼还带着暧昧感，但他却听出些忧愁来。
是啊，周五该怎么办呢。周末，该怎么办呢。
电视里歌曲已经结束，摄像头给了林高远一个特写，完美的结束pose加上完美的笑容，他对着摄像机送了一个俏皮的wink，台下是疯狂的欢呼声。

周五很快就到了，樊振东意外的这几天没有为难过周雨，一切又恢复到往常的氛围里，这让周雨格外舒服，工作进行的也顺利。他和樊振东配合，这周的工作效率颇高，周五自然可以按时下班。
这三年多周雨早习惯了周五多留几个小时整理一周的工作，但今天下午很早就把一周小结写完了，该整理的也整理好了。他看了看电脑右下角，居然还有半个小时才下班。他挠挠头，第一次这么早，还挺不习惯。他拿起手机，用黑色的镜面稍微看了看自己的样子，今天没怎么仔细打理，因为睡起来看镜子刚好发现发型似乎还不错，看着比大背头年轻些，于是换了身轻松的湛蓝色西服就出门了。地铁上给老人家让座，被夸之后还被对方误认为是刚出社会的小年轻，心里莫名开心了一路。
想到地铁上和老人家聊天的场景，周雨笑了起来，他真的挺喜欢日常生活这种小确幸的。

“什么事笑的这么开心？”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上冒出来，周雨吓了一跳。樊振东扬着程式般的笑看着他。不知为何，周雨总觉得这笑看的他背脊发凉。
“哈，没有，想到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周经理不妨分享一下？”
自那天办公室的闹剧之后，樊振东再也没在公司里叫过他雨哥。
周雨思考了一下，觉得也没什么，于是说了出来：“嗨，就是今天早上穿着这身坐地铁，给一个老人家让座，他以为我是刚毕业的孩子，跟我聊了一路的工作人生和家庭，聊的还挺来的，下车前我跟他说我其实已经上了六年班了，他就非常惊讶的看着我然后说我看起来很小，还夸我长的好看，哈哈。被陌生人夸挺开心的。”他很自然放松的叙述。原来不是和那个男人有关，樊振东瞬间心情好起来，只沉浸在他微弯的眼里。
这是和周雨重逢后，对方第一次如此自然地和他聊天。樊振东只想时间暂停在此刻。

“雨哥本来就长的好看啊，一直都没变过。”于是他没多想就说出这句话。
周雨突然顿住，表情都淡下去，樊振东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乎地慌张起来。周雨不再理他，转头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下班的点，他只淡漠对樊振东说到点了，走吧。
樊振东完全搞不懂周雨是为何情绪反差那么大，整个人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他点点头同周雨一起往电梯间走。
周五下班点，不加班的项目组都涌在电梯间等电梯，三十几层的大厦，前后八间电梯，还分单双数通行，实际上只有四间电梯会停在八楼，而高层的人真的很多，前面排了也有十几个人，过了快四五趟他们也没上去。
两个人终于站到电梯口了，电梯门缓缓打开，刘丁硕提着公文包单手插着口袋站在最前方，他和周雨对视之后顿了一秒，电梯里是满员的没办法上人，他在旁边人按开关的瞬间脚迈出去。

“好巧，我今天也不加班。”刘丁硕笑着和周雨打招呼，然后注意到他身旁的樊振东，“啊樊总也刚下班，好巧。”他对樊振东也笑了笑，樊振东点头回应，而后直视前方没有看他。他也不多想，站在周雨另一侧一起等下波电梯。边等还边跟周雨聊天。
樊振东在一旁梗直脖子心情臭的不行。
「这人怎么那么烦呐。」
虽然他觉得至少有百分之六十的可能，周雨正在和刘丁硕交往，但即使是这样他也烦的不行。
男朋友怎么了，男朋友又不是老公，就算扯证了也能离婚，男朋友还不是随随便便就分。
刚听到刘丁硕问周雨这周末想好要干什么了吗的时候，樊振东衣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手机上的备注，接起来：“喂有什么事吗？”
周雨听到身旁的樊振东在打电话，注意力不自觉地放过去，刘丁硕在说什么他不太听的见。

“啊，我一会有点事……emmm，就那么急吗？……好吧，那你等我，我这会过去。”
挂了电话樊振东转过身去，周雨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一脸疑惑地表情对着他。
“那个，我临时有点事儿，但不耽误，你先去吧，我一会再过去，到时候电话联系。”樊振东举起手摆了个电话的动作，和周雨刘丁硕道别后回身往办公室走。
刘丁硕看了眼樊振东远去的背影，回过头好奇的问：“你们今晚是要……一起去哪吗？”
周雨不太想告诉他，只是点点头。刘丁硕内心了然，没再继续问。两个人上了电梯。
樊振东回自己办公室，在抽屉里拿了一个盒子，转身出门往货梯间走，他刷卡然后乘货梯下了楼。
周雨坐在计程车上，周五确实有些堵，但好在车子还会动，餐厅距离公司其实只有三四公里的距离，但没有地铁所以不太方便。他看着手机屏幕上新加的樊振东的微信，里面都是项目方案的文档PDF传来传去，还有一些工作上的对话。那天加樊振东微信的时候，没有问他之前的事——为什么三年前无故消失，电话号码是销号了吗，微信那之后也没再上过是吗，自己发的几百条消息有没有看见过。但他其实在那一刻就知晓，恐怕那之后，樊振东是真的再没上过那个微信号。

-A3樊振东：你先去，地址发你。
-A3樊振东：[位置]
-A3樊振东：我定了座，你报我名字和手机号，你应该有我手机号吧之前加过的。我处理完事情就过去。
-A3樊振东：很快。
-骤雨：好。
他给樊振东的备注很官方，只是为了方便工作，A3案的代号在联系人的最前面，那排A3打头顺下去有十几个人，樊振东混夹在其中没什么特别。
关了手机周雨靠在车椅背上半垂眼帘看着窗外不断飞逝而过的夜景，热闹的城市街道配上周末前的夜晚，隔着车窗都能感受到放纵的气氛，那红的紫的蓝的绿的，灯光，建筑，人，车，在视野里一闪而过，像即刻消逝的绚烂烟火，劈里啪啦在车后爆炸。越接近目的地，他的心莫名地越跳越快，好似在期待着什么，就像从远处一步步接近放烟花的起点一样，他很想知道那烟花到底是谁在放。

于是他如愿以偿的看到了，比起烟花还要爆炸无数倍的一幕。
因为饭店前面的停车场入口排满了车子，司机只能在距离店口还有一段距离的路边停下。周雨付了钱下车往那家法式餐厅走去。那排餐厅灯光很好看，人行道这边却少了些光亮。他走在较暗的黑夜里，看见前方停着一辆暗红色的法拉利Portofino，华丽的车身金属反光炫丽夺目，在一排的豪车里显得尤为突出，属于是个人路过都会看上两眼的程度。
他也是个俗人，没见过太多超跑于是多看了两眼。就看见车上下来两个人，其中一个尤其眼熟。
樊…樊振东？
半小时前刚见过面的男人衣服皮包都没任何变化，樊振东从副驾驶座上下来，站在一旁等驾驶座上的人过去。周雨看见从驾驶座上走下来一个修长好看的身影，不是女人，是个男的，戴着时尚的墨镜，穿搭也显得格外精致高级。那男人走到樊振东面前摘下墨镜，两个人交谈着什么。他们身后的灯光很亮，周雨完全看清楚对方的模样。

好眼熟，在哪见过。
食堂的电视！
那人的样子和电视里的明星一模一样，此刻他光鲜亮丽和摄像机前的状态没有任何区别，就好像有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他对着樊振东扬起温柔的笑，从兜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樊振东。
“给我干嘛？不是你要的吗？”樊振东看着林高远手里的盒子疑惑。
“打开然后帮我戴起来啊。”林高远的口气很理所当然。
“怎么那么麻烦回家自己戴不就行了真是……”樊振东嘴里碎碎念道着，但还是打开了盒子，拿出里面的银色项链。
“转过去。”樊振东叫道。
林高远没听明白，“转过去啊不然我怎么帮你戴。”
“啊奥！”林高远转过身去有意识地低了些头，把自己洁白的后颈袒露出来。
“好了。”项链很快戴好，林高远转过来他看不到自己戴上去什么样子，笑着问樊振东怎么样好不好看。

樊振东看着林高远好看锁骨上方的银色项链，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闪闪发光，点了点头，淡笑了笑说好看。
“那我先走了。”樊振东转身要走。
“诶！”林高远叫住他。他转过身来想问又怎么了，林高远身子前倾在他脸颊侧边留了一个吻。
樊振东愣了愣，看见林高远有些得意的笑脸，表情倒没有特别好。
“那我先走了拜拜～吃完饭快点回家啊。”说着也不等樊振东回话，径直走向驾驶座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樊振东低头摸脸颊，用指背稍用力抹了一下，深呼一口气转身走进餐厅。
周雨呆站在路边看完了所有经过。此刻内心已经没有任何想法与言语，只是呆滞，整个人静默变成一条沙丁鱼，是一条离群的沙丁鱼，他放弃存活而后沉坠于昏蓝的深海里。
街边的外放音乐轮播，放起范晓萱的《氧气》，“沉入越来越深的海底，我开始想念你，我好孤寂……”

周雨觉得自己即使是条鱼，可能也会在海里淹死。
不知站了多久，手机震起来，他惊了一跳掏出来看见樊振东三个字。
“喂…喂？”他才想起来自己要去赴约。边举着手机边快步往那间叫Toi et Moi的法式餐厅。
“雨哥还没来吗？我已经到了哦。”
“不好意思马上到，路上堵车，在门口了。”
挂了电话冲进去，他跟服务员说樊先生的订位，服务员领着他往内里的半封闭式帘内小包走去。
Toi et Moi，你和我。
樊振东起身迎接他，周雨有些喘，脸升起些潮红，其实并不是因为赶路，但心还是跳的很快。
餐都点好，周雨说不想喝酒，于是两个人都只要了柠檬水。樊振东其实就是想和周雨聊聊天，试着了解这三年对方都有何过往，缓解一下和周雨紧张的关系。

虽然是为了深造才离开的，但确实不辞而别有些过分。即使那时候他们已经不算是情侣，也还算半个朋友，没有见一面说再见是他的过失。只是三年后第一次的重逢，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周雨当时的样子看上去很生气又很伤心，他不知道为什么。
菜上的很快，周雨沉下心去品尝美食，日子可以过的不好不坏，而唯有美食是不可辜负。高级餐厅料理味道很好，不过周雨梗了一股委屈劲，吃的不太舒服。
很好吃，但是高兴不起来。
脑子里全是刚才路边的画面，林高远亲吻樊振东的那幕。
所以樊振东是有对象的对吧。那个男生，电视里的那个，不记得叫什么名字的那个，长的很好看的那个。不愧是小樊总，连对象找的都那么上流，星光璀璨的明星，是他高攀不起的地位。
霸总配当红炸子鸡吗？小说里才有的剧情，原来离自己这么近。

他和樊振东谈论美食，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餐厅里有现场的演奏，周雨又谈论起古典乐之类有的没的，最后说到各自兴趣爱好，说他现在除了看书最喜欢的就是发呆，还笑说和三年前完全不一样了。
樊振东看他熟络轻松的样子自己也完全放开，他以为周雨没事了，好了，他以为周雨之前的反应可能是因为别的事情。而后毫不避讳地讲起三年前两个人的过往。
周雨顶着灿烂笑容聊了一会，还是止不住满嘴的苦涩，把话题带开。他低头看表说吃了快一个小时差不多了，想回去休息。
樊振东愣住他以为这才刚开始，但周雨的样子像是真的不想继续。他内心焦急宛若油锅上的蚂蚁。怎么办要怎么留他。
周雨起身说要去付钱，他立马制止说自己有会员，他来付，而后叫了服务员去侧边的柜台结账。没多久回来就看见周雨东西都拿好了站在旁边等他。

“雨哥……雨哥一会要不要去散散步走一走？”
周雨摇摇头说算了，上了一周的班想回家休息。
眼看人就要走出餐厅，樊振东叫住周雨：“雨哥雨哥一会能不能去我家呀，我突然想起来我家还有个东西忘记还你了。放好久了，挺贵重的。”
“不用了吧，我没什么东西在你那吧？送你吧没事，我不要了。”说着点开打车软件滴车。
“挺，真的挺贵重的，我觉得你还是拿回去吧，而且放我这也不方便不是，毕竟是你的东西要物归原主嘛。”樊振东也不说是什么，一直东扯西扯一些理由。
周雨听见不方便三个字顿时了然，原来是怕男友看见别人的东西在家里误会。
嗯，原来是这样。那好吧。
那他就去拿回来吧。去把属于自己的东西，从樊振东那里，拿回来。
周雨取消了车单，跟着樊振东上了去他家的计程车。

樊振东在周雨公司附近租了一间高级公寓，短租月付，租金很贵，但对他来说无足挂齿。他们坐上明亮的电梯，周雨抬头看电梯楼层显示屏，樊振东按了19。
「他也住19层。」
这电梯比周雨家的旧小区要高档许多倍，连灯光都要亮几度。他今天总是在做着这样的事情。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每次接近终点的时候，都让他心快跳到喉头。
可能是太紧张了，但肯定不会是兴奋。他内心如是说。
19楼终于到了，樊振东装着满心的期待带着周雨走到自己房门前，按了指纹打开门，门内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樊振东的瞳孔都在收缩。
“回来啦，怎么那么晚……这是……”林高远跑到门口迎接，但看见樊振东身后的周雨有些迷惑。
樊振东直呼不妙，转过身去看见周雨一副失了魂魄的样子，他低头说了声对不起打扰了，而后立马转身逃走。樊振东想都没想就要追上去，林高远猛的拉住樊振东的手臂，双手死死钳住他的胳膊，他凝视樊振东的眼，“不准去。”

“你松开！”
“不准去！”
林高远声音里斥着咬牙切齿，樊振东看见林高远瞪红的眼睛，咬住自己的下唇，放弃了追人的念头。他把林高远推到房间里。关上门掏出手机来要给周雨打电话。林高远一下子把樊振东的手机抢过去。
“不准打。”
“林高远！”
樊振东的怒吼回荡在有些大的公寓里。林高远恶狠狠地盯着樊振东，“你别忘了你爸爸跟你说过什么。”
“你！”这句话似乎是戳中了樊振东的软肋。
他气不打一出来，叉着腰踱步了两圈，回来指着林高远说：“林高远我告诉你！不要以为你有我爸这个靠山你就可以在我面前胡作非为！从今天开始没我允许你不准踏进我这间公寓半步！现在给我滚出去！滚！”
那几声怒吼对着林高远的时候他被吓的差点就要落几滴泪下来，一股的气在胸腔乱窜，眼里溢出些泪花在眼眶打转，他软下声音，“东东……”，但樊振东不吃这套，“别叫我名字你不配！我现在不想看到你，现在就走！立刻！”

他指着门口，林高远噙着眼泪求他，但没有用，樊振东的手一直指着门口没放下来。拉扯到最后他没办法，拿了自己的车钥匙一步三回头还是走了。门被关的很重。
周雨刚走出小区，他打了车坐上去才回过神来。心里实在太难受，忍住快要爆发的情绪跟司机换了一个目的地。
二十分钟后他敲开周恺家的大门，打开门周恺着居家服顶着刚洗完还滴水的头发看见周雨站在门口抹眼泪。他吓的不轻赶紧把人拉进来。
“怎么了这是？”周恺低下头来仰视周雨的眼睛，轻声细语地问。
周雨只低着头啜泣，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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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玩具——旅行团乐队
氧气——范晓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