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的少年 22

夜晚的小巷口，路灯驱逐一方黑暗，老旧的独栋小楼有一家的屋子窗口特别亮堂。樊振东站在周雨家院子楼下迟迟没有离去，他看着二楼小窗帘上周雨映出的黑色背影，靠在墙上陷入沉思。天色很好，深蓝的幕布上挂满闪烁的星光，樊振东没有心去欣赏。
他刚送周雨回家，不知为何，自从那次昏迷之后，周雨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周雨向来对他有一种仿佛上辈子就相遇过的熟稔和眷恋感，夹杂着一些连他都还读不清楚的情愫，看他的眼神是带了窥探灵魂的深情，他自是从小就被形形色色的人看作天才看作宝贝，出生在军部世家才勉强收了收他的傲气，但他打心底知道凡骨和紫微星的区别，越是具备天赋越要突破世人对优秀的定义而成倍的付出努力。当他第一次见到周雨的时候，他以为对方注视的目光和往常的那些没有区别，而后再次对视的时候，那双眸子里真情意切的关怀和担忧，和那张手帕上淡淡的茶香仿佛一双炙热的手，叩开了他坚硬且骄傲的心门。他人向来只是因为慕权慕强而对他心生好感喜爱有加，周雨不一样，他看得见，在那双眸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是一种单纯的喜爱与关怀，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白色的飞蛾在昏黄的灯下群舞，樊振东的瞳孔有些失神。刚才的周雨，一个眼神都没给过他，不断躲避的目光，对话里的闪烁其辞，最重要的是和现在的周雨在一起完全没有了那种被包围的柔和感。真的就像完全换了一个人。他叹了口气，起身掏出手机往巷口走去，边走边在手机里输入了一段文字给某人发了出去，屏幕上依稀看见一句话——“人在什么情况下昏迷后会导致性情大变？”
正值下午体育课，高一9班和高二3班碰巧这节课一起上。闫安在不远处和3班的一群同学做反应训练的游戏，还剩了几个alpha在一旁自己锻炼，踢球的踢球，玩器械的玩器械。9班这节课测试800米，林高远王楚钦还有樊振东早早跑完了，被允许自由活动。因为都是体育部的，樊振东和林高远熟一些，起码比班上其他同学熟悉，而且林高远和周雨的关系似乎还不错，樊振东爱屋及乌，对林高远的印象还可以。王楚钦在器械上做仰卧起坐，林高远靠在旁边的架子上闲聊休息，樊振东坐在不远处的塑胶地板上默不作声看向操场的某个角落。方博拿了瓶水小跑过来。
“博哥，”林高远和王楚钦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哟，巧了不是，原来这节课我们两个班一块儿上的。”方博又朝着那边的樊振东挥了挥手，樊振东回过神来摆手叫了句博哥，方博点头应了，跟林高远一起靠在架子上。林高远余光扫了一眼方博，看这架势估计是特地来找他的。他也没戳破，只是很随意的唠家常。

“嘶，诶高远啊，你说，最近小雨……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儿啊？”方博敲着喝光的水瓶，盯着远处站在队伍边边角，不是很融得进去的周雨，“什么事儿？没有吧，没听说呀”，林高远撑着脑袋也看过去，樊振东耳朵尖听见小雨两个字，注意力被吸引，“没有啊？你觉得一切正常是吧，嗯……那你说，为什么他自从那天晕倒之后，人就变得怪怪的？”方博微微往林高远那边凑，小圆脸上全是疑惑的神情，王楚钦注意到他俩靠的有些近，眼睛不自觉地飘过去。
“嗯……有吗？怎么怪了？我觉得还好吧？我其实也不是很了解雨哥啦，我觉得他现在挺好的。”他当然知道方博在说什么，不过这件怪事是不可能让他们知道的。“你不觉得周雨他最近，有点认生吗？以前都是落落大方的，现在好像干什么都有些拘谨。我刚才来上课，就是和以前一样想搂着他的肩膀一起去操场，谁知道还没碰到他呢，他就很夸张地弹开了，还说他不习惯被人碰，我还以为我身上长刺了呢。”方博蹙起眉来，一副标准的苦瓜模样，他实在搞不懂周雨最近怎么回事奇奇怪怪的。
“是吗……”林高远话还没说完，樊振东拿了条白毛巾走过来，“我也觉得雨哥最近怪怪的，说不上来，哪哪都不对劲，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林高远转过头去看樊振东，他表情有些严肃，让林高远暗自挑眉，这个樊振东，有意思。方博很赞同樊振东的说法，咬着嘴唇肯定的点头，“嗯嗯嗯，我也是这种感觉，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太他妈怪了。诶高远，你不是有个很牛的老师吗，就那个神经科的，要不问问他？是不是脑子哪儿出问题了。”林高远听罢笑了出来，“能正常出院说明没有任何问题，检查都做过了，脑子很好。你可别咒人家。”方博挠了挠头，对此事一筹莫展，樊振东试探着对林高远说：“高远，我看雨哥之前和你关系挺不错的，要不你去问问？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儿了，有什么困难可以大家一起解决啊。”

林高远瞥了一眼身旁甩毛巾的樊振东，沉默了几秒，起身拍了拍大腿，“嗯…要不这样吧，我把雨哥叫过来，你们自己问。”说完也不等回话就往周雨那边走，“诶……”方博叫了声，但林高远已经走远了，他转过头去看樊振东，表情有点僵硬，“这人，怎么…怎么把当事人给拉来，要是面对面问周雨有用的话，我干嘛还来找他呀。啧……”樊振东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盯着远处的周雨表情冷淡。王楚钦躺在器械上休息，勾着嘴角看戏看的津津有味。
“雨哥。”队伍正在休息，林高远走过去喊坐在地上摘草皮的周雨，周雨愣了一下抬起头来，发现是林高远，“方博，还有樊振东，找你。走吧。”林高远语气淡淡的，周雨搞不清楚什么情况，“找我干嘛？我…我跟他们又不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周雨皱起眉头来，“跟你，是不熟，但跟你哥，熟。”林高远把你字重读，周雨瞟了一眼远处器械区挂着的几个人，脸色很难看，“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跟他们相处啊……我在这之前完全不认识他们。”周雨摊开手来，能想象一个顶级社恐是多么害怕和陌生人相处。
林高远微微侧过身挡住远处的视线，“但你现在必须得接受周雨这个身份下，已经有很多关系不错的朋友和同学这件事，如果你没办法很好的把这个身份下的关系给维持住的话，你的世界也会坍塌，这已经不再是只有张继科的世界了，你要认识清楚。当然，我也不可能改变你的性格，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很困难，但是请你尽力去做，你不是想换去你哥那个世界吗，那个世界可比你现在难多了，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那我觉得你还不如就回归吧，接受现状，成为这个世界真正的周雨。”林高远的语气透着些与他年龄不相符的成熟和严厉，周雨完全不觉得面前这个人是小自己一岁的学弟，反而有一种被教训的感觉，心里顿时升起些不服气来。林高远知道让一个习惯了独来独往的17岁少年去改变自己有些牵强，但面前这个孩子总有一天需要面对更多的事情，如果一直在自己的小世界固步自封，到最后受的伤只会越来越多，人总要成长，有时候需要有个人去逼一逼。

“可……如果我回来了，那我哥怎么办？他不是还在那个全是白色的地方吗？”周雨的眼里有属于他的倔强。林高远点点头，“是，他现在确实还没出来，但只是时间的问题，他在的那个地方，时间是不会流逝的，所以只要等到下一个蓝月，他就会回到原来的身体里，大概是，这里的二十年后。”他手指了指，满脸的无所谓。周雨看见对方如此轻松的神情，内心不免焦急起来。他自初二开始，活着的每一天都觉煎熬，好不容易遇见了张继科，让他稍微有了活下去的信心，却让他遇见了这种小说里才会有的奇事，当他以为回到自己身体日子会好过些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周雨这个身份不仅仅属于他一个人，多出来那么多的羁绊和红线，缠绕着他的身体，他的名字，自己想解也解不开，剪断也不可能。
“你能告诉我，雨哥他，刚来的时候，是怎么适应的吗？”如果他真的去到了雨哥的世界，他也能像雨哥一样，在短短的半年内收获那么多友谊和羁绊吗？林高远笑了笑，摇摇头，“他刚来的时候我还不在呢，不过你可以去问问方博，我听说他刚来的时候，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就是转学生方博，他们好像在另外一个世界也是好朋友。其实雨哥他，我觉得他不管去什么世界，或许都能适应，毕竟你要知道他那个世界，只有两个性别，从只有两个性别的世界来到我们六个性别的世界，已经是一种挑战了，但他意外的很融入，可能这就是他的魅力吧，大家喜欢他的从容，爱他的温柔和开朗，还有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态度。”说到这里林高远不自觉地勾起嘴角，周雨确实是，一个非常棒的前辈，每个人刚见到他，都很难不被吸引，那种神奇的魅力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或许这就是29岁成熟男人的魅力吧（摆手）。

周雨咬着嘴唇低头沉思，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和雨哥之间的差距，不止是年龄的，也是性格上的，他知道自己性格有缺陷，但从来没正视过。他不想知道自己有多烂，可短短半个月的时间，来到雨哥经营过的身体里之后，他收到了那么多的喜爱和认可，每一个人向他投来的目光都是带着笑含着善意的，他真的有接收到那种被关注的爱，不管是同学之爱，友谊之爱，还是……但他懂，这些都是献给另一个周雨的，是献给他哥的，这些都不属于他自己本身。他想被人真正的看到，就像之前张继科对他的那样，而不是作为谁的替代品。
“我在尝试，”周雨抬起头来，乎地目光坚决，“我每天晚上都在做冥想，但确实没办法再去到那个地方，或许我还需要一些时间，你再给我一些时间。”林高远松了口气双手抱胸，看来这孩子是终于下定决心了，“如果你没办法自己进入的话，我可以帮你，如果你想立刻就……”林高远没有说完，但他的意思周雨知道，他抿着嘴点点头，“好，先让我自己试试吧。其他人……是不是对我的反常有点在意？要不你最近多帮帮我吧，我没办法和他们独处，真的，这是一件需要慢慢来的事情，我保证会变好的。真的。”周雨难得直视林高远的眼睛，目光如炬，让林高远有那么一瞬间的错愕以为雨哥回来了。

“行，我帮你。所以现在，还是跟我去一趟吧，起码打消一点你两个‘好朋友’的顾虑。”他侧开身子，远处那几个人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周雨最后还是点点头，“好，我去。不过得先和闫老师说一声。”话刚说完，闫安就站在两个人身后。他老早就看见林高远跑到他们班上来了，显眼的红条项圈。
“说什么？”林高远和周雨转过头看见闫安俊朗的面容上带着教师职业微笑。“闫老师，我和那个三班的学弟有点事儿，请个假，去去就回。”周雨难得鼓起勇气和老师客气说话。闫安目光移到旁边的林高远身上，对方勾着弧度标准的笑容叫了句闫老师好，金属圈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直晃眼睛。好好学生，说的就是林高远的样子，但笑容，太假了，他不是很喜欢。闫安挥了挥手，“速去速回，休息时间马上要到了。”两个人刚要走，他又接了一句，“还有啊，你是，高一9班的林高远对吧，田径队练跳远的是吧，那你应该认识我，”林高远点点头，“嗯，带篮球队的闫安老师，”闫安笑了笑，“对，嗯，就是上头的工作安排，下周你们田径队主教练就要退休了，啊，然后我就接替他，所以提前跟你说一下。下午你们训练的时候他应该会说。”林高远眨了眨眼，“嗯……好。我知道了。

谢谢闫老师。”说完两个人就走了。等人都走远了闫安突然拍了拍脑子想起来，“哎呀，刚才忘说了，Omega少和Alpha混在一起，很容易出事的！啧，算了下次再告诉他。”碎碎念之后拍着自己脑袋低头走到树阴下去休息。
有林高远的帮忙，周雨慢慢地和周围的同学朋友关系近了些，起码现在大家已经没有特别强烈的生疏感，他编了一个理由，说自己之前晕倒之后记忆损失了不少，希望大家帮他一起回忆，于是方博每天都热衷于给周雨回忆这半年多的有趣事情，七七八八的也都给周雨说完了，他俩关系现在比周雨之前想的要好很多。但樊振东这边还是不能完全接受失忆这个理由，总有哪里不对劲，他的直觉告诉他，站在他面前的周雨，不是真正的雨哥，但他也只能静观其变，日复一日地继续提高自己的能力上限，汲取更多的知识，总有找到事实真相的那天，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这天下午田径队训练，队员们排成两队站在草地上受训，果然主教练身边站着闫安，教练给大家介绍了一下闫安，并嘱咐队员们要好好训练，争取在下个月初的区运会上夺魁。队里不少人都是闫安班上的学生，也不需要太多的熟悉，闫安直接就上手教起来，同期还有两个实习生教练员协同一起训练。别看闫安年纪不大，体育教育研究生毕业的他其实已经带出过两位田径项目的全国冠军，今年实验一中特地重金聘来想提高一下未来学校区运会上的团体成绩，虽然一中的生源是最好的，但在田径这块一直没有在最高线上。

“诶，我听之前的体育老师说，闫老师是体育教练世家，他爸他妈都是之前很有名的国家队教练。”林高远在一旁绑钉鞋的鞋带，听见旁边的队员聊起八卦来，“体育教练世家？你在逗我，他爸妈要是国家队教练，怎么不把自己儿子培养成顶尖运动员啊，还跑来当老师，扯淡吗不是，不符合逻辑”，另一个同学不太相信这个瓜，“不是，确实是真的，你可以去搜名字，一开始我也觉得奇怪呀，所以我就又多打听了几回，说是因为，闫老师从小身体就有先天缺陷，不能长期进行高强度的剧烈运动，身体吃不消，所以从小就被当教练员培育了，根本没往运动员那块去。”林高远站起身来试了试新买的钉鞋，还算合脚，亮蓝色的鞋身在斜阳下有些刺眼。“原来是这样，哎，可惜咯，起点那么高，白搭了Alpha的体质。”林高远抬起头，金属项圈反射了一片阳光照到对面两个人吃瓜群众脸上，晃的他们抬起手来，他淡漠的嘴角勾起轻微的弧度，“不练，就让道，”他指了指两个人身后的沙坑和跑道。
那两个人愣了一秒，讪讪地挠着头走到旁边去，嘴里啐了几句小声的碎念，“嘁，废物Omega……”

一片云突然遮住了半挂的斜阳，这片的光暗下去，林高远沉了半展的眸子，还没等那二人站定，身边飞过一个矫健的身影，林高远在空中至少走了两个大步，飞鱼入海一般跃进沙坑里。看到那距离，旁边的人惊得嘴都合不拢。“哇……好强啊！”林高远还弯着身子拍自己腿上的沙，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我第一次见一个Omega能跳这么远的，这已经比某些Alpha跳的还远了吧？”闫安蹲在沙坑前看刚才林高远留下的坑印，歪着脑袋看向林高远的时候表情还有些俏皮。
“闫教练。”林高远对着地上的人打招呼，垫着脚尖在地上转了转，在试鞋子。“刚新买的钉鞋？”闫安看着林高远脚上崭新的鞋子，“这双飞鱼还行，只是我刚看你的步伐，可能更偏技巧型一些，雷霆会比较合适。”林高远弯起眼角，“嗯，之前那双雷霆已经穿烂了，就想试一试别的，要是不合适再换回去。”闫安点点头，对林高远的印象又多加了几分，林高远是田径队唯二的Omega队员，还有一个Omega是个身材窈窕个子特别高的女性跳高运动员。据说追她的人已经排队排到校门口了。Omega作为体育运动的劣势性别，一般只在技巧性高的项目中出现。

“空中滞留的时间还能再练练，你摆臂的时候注意和腰腹的发力要分开，在空中走步的时候有点紧了，这个紧的意思不是让你不要用力，是要用对发力部位。”闫安站在一旁指点刚才林高远的动作，他听得很认真，很多地方都豁然开朗，自从突破了二级之后，他的成绩就有些停滞，怎么也突破不了7米的大关。“你再去试一遍，步伐节奏不要乱，踩板的时候要坚决啊，知道吗”，林高远点点头踩着钉鞋往起跑点走去，闫安在后面给他鼓掌加油打气，当教练习惯了这种动作就像刻在骨子里一样，每次都会给自己的运动员鼓掌打气。
又是漂亮的一跃，这次的感觉闫安觉得要好很多，看了看和前一次对比的刻度线，稍远了半掌多，他很满意地点头，“这次的腰腹要放松很多，非常好，领悟的很快哈哈”，林高远又在拍自己大腿上的沙子，闫安很高兴，下意识地搂上对方的肩膀，当林高远抬起头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动作越界了，赶忙放开手来，有点尴尬的挠后脑勺，“哎呀习惯了，骚瑞骚瑞。下次老师多注意。”林高远云里雾里的歪了一下脑袋，他干嘛了要对自己道歉。闫安瞥了一眼林高远染上橙黄斜阳的大腿，欲盖弥彰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脑子里反复出现那句，教师守则第二十三条Alpha教师应与Omega学生保持44厘米以上的安全社交距离，AO有别AO有别。

林高远跟着大部队一起跑圈练耐力，短跑队员跑15圈，长跑队员25圈，田赛队员跑20圈。闫安拿着秒表，一根长长的黑带子吊在半空中，站在跑道边缘的草坪上和其他教练员聊天有说有笑。每次林高远跑到弯道处的时候，都会无聊看向闫安这边，有那么几圈，闫安抬眼瞟跑圈的队员，和林高远对视一秒就会把视线挪开，有氧运动很消耗体力，林高远也没多想。最后五圈有点难熬，短跑队员已经跑完了横七竖八在一旁站着躺着，倒在地上的被闫安赶起来，说刚跑完别不动，去走两圈再回来。转过头给田赛的队员打气，“还有五圈啊坚持坚持！”
跑完20圈的时候林高远觉得脑子有点缺氧，停下来没多久就发晕，但还好只是短暂的现象，他叉着腰和几个队友一起往闫安那走。之前的教练员一直都没有强行要田赛选手练耐力，闫安突然让他跑20圈，着实有点吃不消。他缓慢走在跑道边缘的排水口位置，闫安对着他们几个田赛队员笑着说跑完感觉还不错吧，其他几个人没什么力气鬼哭狼嚎说累死啦，闫老师就是阎罗王本尊。林高远听了无力地笑起来，没注意到身后长跑的大部队正在快速接近。

“诶！林高远——！”他只听见有人喊他，下一秒被拉进一个温暖的怀里。耳旁呼啸着跑过一群速度很快的长跑队员，他抬头发现脑袋上方的人是闫安，他又闻到了两人初遇那天，闫安身上很淡的焚香味道，应该是信息素吧，林高远想。“没事吧？下次跑完赶紧进到草坪来知道了吗？走跑道是很危险的。”闫安的语气带点严厉，但眼神却是担忧的，林高远愣神点了点头，“知道了……”闫安叹了口气，放开林高远，在他脑袋上拍了拍，“下不为例，去休息会吧。练得差不多了已经。”林高远抿着嘴和队友一起往训练房走，田径场很宽阔，远处的天际线已经暗沉，他听着客机低空飞过头顶的轰鸣，摸了摸刚才闫安拍过的头，耳根染上些不属于斜阳的绯红。
时间已要临近初冬，方博告别了周雨踏上回家的19路公交车。坐在位子上晃了半小时之后到了偏僻的城郊终点站。他缩了缩脖子，身上有些薄的西装校服在这个天已经快抵挡不住从脚往上窜的寒意了，明天得多穿几件，方博想着，吸了吸鼻子。这片除了远处通透的大别墅，其他的小别墅灯光都没有很亮，他习惯抬头欣赏天空闪烁的星星还有若隐若现的远山，走过一个巷子口，他脑海里又闪现起半年前曾经在某个昏暗的巷子里和许昕发生的一些，难以启齿的往事。许昕这个名字，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仿佛上个世纪才会出现的两个字，此刻在他脑子里蹦来蹦去。

“他应该……在冬令营里集训了吧。”方博自言自语地低喃着，只有他自己能听清他在说什么。军大，据说考军大必须先体检和政审，他的性别在体检的时候就会被戳穿，Omega当军人什么的，他好像没听说过，方博叹了口气，看来是有点难。“不会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吧？”他这次声音略大了些，“见不到谁？”突然一个声音从方博身后传来，他吓了一跳，像一只被惊吓的野猫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他跳着转身，靠着头顶的路灯辨认出对方，“许……许昕？！”
对面的高个子扬起个痞笑，他的头发比之前看到的短了不少，但还不至于到板寸的地步，“哟圆脸，好巧啊，在家附近碰上了。你每次回家都这么晚的吗？”方博站在路灯底下显得有些局促，他微微抬头看许昕，躲避对方的双眼去看其他的部位，似乎除了头发以外，和之前没有太大的变化，非要说的话，可能是身体看起来壮实了一些。“你……怎么在这啊？”方博的语气还是和以前一样弱弱的，许昕觉得好玩，“我家就在这啊，我怎么在这。还不让我回家啊？”方博发现对方好像一直都挺开心的样子，是那个有点没心没肺的许昕没错了，看来他过的还行，起码没被折磨的不成人样。

“我，我才没这个意思。你你不是去冬令营了吗？集训还能回家的？”许昕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额，一个月可以请两天假，今天刚好回来拿两件换洗衣服。”方博哦了一声，盯着旁边的飞蛾发愣，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许昕盯着方博脑袋上的旋儿看了会，打量了一下圆脸的小圆脸，发现还是那么嫩嘟嘟的，像是想到了什么噗呲一下笑出来，“你笑什么啊？”，许昕露出自己整齐的两排牙齿，“没，就是觉得，你是不是又胖了，你看你这小脸，又圆了，”说着抬起手来指，方博以为他要捏自己的脸，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一下，许昕见状笑了笑收回手来。
方博努着嘴有点气，“我胖不胖关你什么事……”狗男人，一见面就说人家胖，他翻了个白眼，双手抱胸，“恩恩恩，我错了，我不该说你胖，我这嘴欠的，”许昕觉着方博发气的样子可爱，“啊，最近在学校还好吗？”听到关心的话，方博软下脾气来，点了点头说了句还行，“那什么，你……有微信吗？要不加个？我之后应该就不去学校了，以后你有啥事可以网上找我。”说着掏出包里的手机，方博愣了好几秒，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来扫对方的二维码。他不知道许昕为什么要加他微信，他只知道按下添加按钮的时候自己的手有些抖。

这么容易就加到了？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看着许昕的对话框心跳有点快。加好微信的许昕看了眼时间，觉得差不多了，很开心地收起手机对方博说：“好了，以后有什么事儿随时欢迎来找我~当然我平时训练不能看手机哈哈，每周日才能玩那么一个小时，所以你可以留言，我看到了就会回你哦~嘶好了时间差不多了，你该回家了圆脸，”他看向方博身后昏暗的街道，“要不我送你到门口？这段路有点黑，你一个Omega走在路上太危险了。”方博站在那里纠结了一会，还是摆了摆手说算了，自己回去就行。许昕倒是也点头和他挥挥手，他内心不免失落起来，说算了是客套话他其实很想许昕再主动点儿。他和许昕道别，低下头转过身去，巷口飘来一阵凉风，许昕忽然闻到风里夹杂的苦荞气味。
他叫住方博，方博转过头去眼里藏了几分期待，“你是不是要到发情期了？”方博摸自己的后颈，想起来时间确实快到了。“嗯，怎么了？”许昕一副天真模样，“要不要帮忙？”方博瞳孔收缩，站在那里，“帮忙指……”许昕指后颈的位置，“之前不是帮你临时标记过，相同的人标记，应该……会比较好吧？”隔了半年的临时标记，好个屁，方博在心里咒骂，但却不自觉地点起头来，“好像……确实是哦……”

方博！方！博！你在说什么鬼话啊！
他内心嘶吼炸裂但表面安静乖巧地跟在许昕后面，走到一个四下无人的黑暗角落里。他背对着许昕，靠在墙上，解开自己衬衣的一颗扣子，把白色的领子稍微挪下去些，露出光洁的后颈，许昕靠远处的微弱灯光隐约看得见颈部的一丝轮廓，这景色直叫人血脉贲张，方博忽然闻到一股香草的清香，他还没反应过来刚要转头，许昕就对着他的腺体咬了下去。
腺体破裂渗出些血来，许昕全数吮到嘴里，方博因为刺痛叫出声，许昕把自己修长的左手二指伸到方博的嘴里，让他咬住别出声，带着些茧的手指划过方博的嘴唇，在他的舌里研磨，后颈被不断注入Alpha的信息素，他不自觉地发力咬住许昕的手指，试图减缓身体上的强烈反应，但没什么用，信息素四窜开来，化学反应像一颗深水炸弹在体内爆炸，方博支撑不住自己的身子慢慢软下去，脚都在发抖。许昕一把抱住方博的身子，弯曲大腿把对方架起来圈在怀里，软香的气息溢满他的鼻腔，全身的血液都往下体蹿，许昕吐着粗气松开腺体，破口处又渗出点红色，许昕另一只手顺着方博的前颈一路往上抚，一双大手钳住对方的下颚，开始舔舐他渗出的血来。就像有甜味似的，血都带着苦荞的香气。

方博发抖的口里漏出好些唾液，掉在地上绽开几片小花，终于许昕不再继续，他把方博半搂在怀里，将对方的身子转过来，巷子里偏移些月光进来，他看见绯红从方博的眼下一直延伸到耳背，眼角噙着些碎泪珠子在弱光下闪着乳白色的光点，他失神片刻俯下身去，方博恍惚间感觉唇部传来了柔软的触感，这才回过神来瞪大眼睛发现许昕在吻他。终于在他缓过力气来之后呜咽着推开了身前人。
被推开后许昕舔着唇有些呆，他刚才干嘛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只听见啪的一声，随后脸上泛起一阵灼热，方博捂着嘴扇了许昕一耳光，瞪着他的一双眼里掉出几颗豆大的珠子，“王八蛋……”，方博扯着衣领跑走了。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只眨着眼睛看地上的娃娃。方博把衣领都要扯皱了，脸上不断滑落泪水，他急匆匆地走在巷子里，狠狠地抹去脸上的泪渍。只有这里不可以，他捂着自己的嘴，他的初吻，就算是之前差点被欺辱的时候都要守好的地方，被这么随便的就夺走了。
许昕站在黑暗里，缓了好久，“妈的，我干了什么……”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蠢事，他用力使劲反复搓自己的圆脑袋，“我是什么傻逼啊我操了……”原本只是想帮小学弟一个忙，谁知道最后变成了这样。

色欲昏心啊！许昕啊许昕！你怎么也会有做蠢事的一天。
“小胖啊……小胖这边……”
“小胖你最近打球感觉还好吗？吃的怎么样啊？”
“小胖不胖小胖不胖！他哪里胖了！”
“胖儿，过来跟雨哥热热身，你到对面去……”
樊振东从床上睁开眼，抬手摸自己的额头，渗了不少汗，他起身打开床头的夜灯，黄色的暖光下他侧脸爬满了汗珠。什么梦，又做了这种梦。自从周雨昏倒的半个月后，他开始时常做一些很奇怪的梦，梦里的周雨年纪不小，看起来得有20多，手里拿着乒乓球拍穿着训练服，一直喊他小胖，还叫他一起打球。和他相处的样子感觉起来特别亲昵，非常的舒服，就好像自己真的和周雨是朝夕相处的队友一样。好几次沉浸在梦境里，连闹钟都没听到。每次从这样的梦里醒来，他都要缓好久才能意识到，自己不是个打乒乓球的，周雨也不是他的队友。
他看了眼自己床头和周雨的合照，两个月了，虽然那之后周雨正常很多，但感觉还是不对，一直都不对，也说不清哪里不对，反正现在这个人不可能是昏倒前的那个周雨。倒是梦里那个，感觉更接近。他打开手机点开林高远的微信，昨天发的消息还在，林高远没有回他。刚要放下手机，屏幕亮了——“周一上课，把你的梦详细的跟我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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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另一个世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