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u】 智齿 下 （完结）

-卡萨布兰卡的花语，是永不磨灭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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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周雨终于结婚了。
樊振东觉得有些不容易，他还记得周雨第一次被甩的时候什么样子，脆弱的像个孩子，想要朋友安慰却又怕打扰到对方的假期。
樊振东突然好奇，周雨那天第一个想到的是他吗？还是说和其他的朋友发了消息，只有自己回应了，他无从得知，他很庆幸那天自己冲出去找周雨。
有些事儿如果不做，一辈子都没办法弥补，他不敢说是因为自己那天的陪伴，而让周雨很快就从情伤中走出，又找回可以付出爱的勇气，而最终遇到了属于他的那个人。

但至少在人生中，他和周雨的友谊最终能够升华，也有那天的一份功劳。
“老公，你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樊振东的老婆在客厅喊道。
“还没呢！在收。咋了？”樊振东回过神，回头望了眼床上的衣服和地上的旅行箱。思考着还需要再带些什么。
“没咋，收完了差不多出发去机场了啊。”
他低头看了眼手上的腕表，时间其实还挺充裕。不过提前去机场候机会稳妥许多。于是俯身把衣服都理好塞进箱子。
转身的时候无意瞥见一个透明的盒子，放在柜子的角落。樊振东打开柜子拿出那个盒子。

是八年前拔下来的智齿。他本以为早就扔了。原来一直都在。有点小惊喜。
他坐下来把盒子放在阳光的缝隙中察看。暖色的光附在发黄的牙齿上。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脑子里出现了一些画面，心里涌上一些感觉。
他早已忘记那两年的牙疼和酸胀的内心。岁月风干后只剩下一团萎缩的颗粒。有的只是些许感慨和慰叹，时间怎么能过的那么快。
多年后，那天晚上被风吹来的花香他已经不记得是什么味道了，但他还能从遥远的过去嗅到一股浓郁的椰子奶糖味儿。这辈子只有那么几次的记忆。

后来再也没从周雨身上闻到过那股香味。又或许是再也没有和周雨有过那么近的距离。
樊振东打开盒子，没有想象中的，会散发出什么奇怪的味道。他拿出完整的那颗牙齿，在手上揉捻，仍旧有尖利的齿沿会在手指上留下刺痛，好多回忆涌上来，把眼前的景象都淹没了。
十五年了。人生有几个十五年？
周雨终于也找到了他的幸福。
一阵鼻酸突然涌上来，樊振东吸了吸鼻子，两滴眼泪因为眨眼而落在盒子里，慢慢晕开，浸到牙的碎片里。
这是怎么了。在这么好的天气里伤春悲秋。

抬头看向窗外，秋高气爽，远处的天空从白色往上渐变成海蓝色，偶有秋风拂过，地上的影子轻柔地晃动。阳光透进来拂着樊振东白皙的手背，他感到那地方逐渐炙热起来，于是抬起手抹掉眼边残留的泪水，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走出去。
他走到阳台拿起一把小铲子，松了松花坛里深棕的土，翻起一些新土，然后挖了一个小坑。一颗一颗地把牙和牙的碎片放在坑里。白色的牙在深色的土上，宛若一片片的雪，又如一颗颗白色的种子。
樊振东深深的看了一眼那群白色的牙，好像在做着什么郑重的道别。他把土覆在上面。压实之后又思考了一下，弯腰拿起地上的水壶，装模作样地浇了点水上去。

他原本想学黛玉葬牙，又觉得在周雨大喜日子前干这种事儿晦气，于是浇了点水。
这不是埋葬过去，这是播种未来。
转念一想之后他翘起嘴角，郁闷的心情顿时明朗起来，阳光随着时间偏移照在花坛上，土里闪着一些细碎的光，他看着那片土，感觉到什么东西正在孕育。
会不会真的长出什么来？
虽然是异想天开，但如果真的会长出些什么的话，会不会开出满树的智齿？
想象了一下那画面，他摇摇头觉得还是不要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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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周雨叔叔这个字读什么啊？”

樊振东的小儿子指着一本全彩硬壳的彩绘册子，奶声奶气地转过头去问周雨。
周雨怀里抱着两个孩子手里拿着册子给小孩读。
“zhòu，甲胄的胄，是盔甲的意思，你看这个拼音也是zhī où zhòu对吧。”他很耐心的教小孩字上面的拼音怎么念。
怀里的两个小孩学着周雨的读法读了一遍，翘舌的音有些卷不起舌头来。
“爸爸我不想看这本，我想要看爱丽丝梦游仙境～爸爸给我读好不好～”周雨的女儿突然转过身抱着周雨撒娇，樊振东的小儿子听见妹妹不想看军事百科全书，嘟起嘴有点委屈也看向周雨期待着他的回应。周雨被怀里俩小孩搞的左右为难。

“樊振东！”周雨向着房间喊了一句，转头对着自己的女儿说，“宝贝我叫胖爸给你念爱丽丝梦游仙境好不好，胖爸最喜欢和宝贝一起看书啦！爸爸和哥哥上个月就约好了今天要一起读军事百科的，哥哥可期待了，所以宝贝和胖爸一起，我和哥哥一起，我们都坐在一起读书好不好呀～”周雨摸着女儿的小脑袋，柔声细语地给她说明自己的想法，寻求女儿的意见。
“诶！......怎么了？”樊振东从房间里跑出来，周雨摆摆手招呼他坐下。他一脸茫然但还是乖乖坐在周雨旁边。
周雨的女儿笑着对自己的爸爸点了点头，然后从身后拿起一本方形的彩色册子，扑倒樊振东怀里娇滴滴地喊，“小胖爸爸能不能给我念故事呀～我想和你一起看书～”

樊振东被小女孩甜甜的嗓音还有可爱的动作萌化，笑脸盈盈地把孩子抱在自己怀里打开书开始念。
樊振东的小儿子见自己独占了周雨，开心的拍拍册子，示意周雨继续读。
两个人并排坐着一人怀里一个孩子，画面温馨地冒粉红泡泡。
等到爱丽丝梦游仙境念完，樊振东带着周雨的女儿去房间玩积木建房子，周雨则已经念了第n本军事百科，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玄关响起开锁声，樊振东的大女儿背着红色小书包进来。啪的一声把门关上，扔了钥匙把书包甩在地上飞奔到周雨面前，挤开弟弟抱着周雨的脖子摇来摇去。

“啊啊啊周雨叔叔我好想你啊！！你今天怎么来我家啦！”
弟弟有点绝望的在旁边推姐姐，但他也知道这没有用，听到开门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的周雨叔叔要被姐姐抢走了。
周雨开心的搂着姐姐说刚好休假，带着妹妹来玩，弟弟吵了一个月要他来家里一起看军事百科。
姐姐抱了一会儿松手，然后摸着周雨滑溜溜地脸瞅了瞅，第一百零一次觉得周雨叔叔怎么那么好看，第一百次想到底怎样才能嫁给像他一样的男人。
樊振东带着小妹妹走出来，看见自己女儿扒拉着周雨的脸，有点恨铁不成钢地训斥，说她一进来就粘着周雨，都忘记家里还有个亲爸，也不来打招呼。

他倒是不会吃周雨的醋，因为他觉得自己俩亲生的都有很好的遗传到他优秀的审美，甚至有点小骄傲的觉得他好哥们就是这么有魅力老少通吃。
很好嘛，至少以后找的对象肯定不会差嘛，毕竟从小耳濡目染，周雨这个起点还是很高的。咱家孩子就已经赢在了起跑线。
姐姐看见一脸嫌弃表情的亲爸，挑了下眉毛奔过去抱住樊振东，然后跳起来亲了一口他的脸。
樊振东满意地拍拍女儿的脑袋--很识相，然后喊她去洗手。
他说时间差不多了，喊周雨一起去做饭。嘱咐姐姐看管好弟弟妹妹，有什么事去厨房找他俩。

樊振东的老婆回娘家看妈去了，周雨的老婆最近一阵子在国外出差。又恰逢周雨休假，带着女儿跑来樊振东家准备玩儿两天再回去。
“是你喊小雨过来的？”姐姐对弟弟说。
“嗯！我喊了一个月了终于喊来了！厉害吧！”弟弟用力点头神情得意。
“算你有点用哦！我喊小雨来他都不理我的！没事就不能来咱家玩吗，反正他和咱爸关系那么亲密，想啥时候来都行啊......”姐姐一边掏书包里的笔袋和本子一边碎碎念。
“姐姐你为什么喊我爸爸小雨啊？我爷爷奶奶才那么喊爸爸。”妹妹撑在桌子上玩一个小三角。

“因为小雨好听！......你可别告诉你爸啊！也别跟我爸说。说了要被揍哒！”姐姐翻开本子拿出一支笔开始写作业。
“你喊周雨叔叔小雨就是没礼貌！”弟弟弱气顶嘴。
“那你有礼貌，以后别叫小雨。叫你的周雨叔叔去～让他永远当你叔叔，切！”姐姐不屑。
“你！.......”弟弟气不过，用他那有点小的脑瓜思考了一下，在没礼貌和叫小雨之间，他毫不犹豫的选了叫小雨。
“别你你你了，你除了能让小雨和你一起看军事百科，你也没其他法子让他和你一起玩吧。小雨那十几本书都看腻了。你能不能换点别的看。”

“我不！我就喜欢看军事百科！小雨也喜欢！他说不腻的！”
“扯吧，小雨就是人好不戳穿你。诶，妹妹，你和你爸爸来我们家玩几天呀？”姐姐碰碰妹妹问到。
“爸爸说住三天。”妹妹眨巴眨巴自己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
“耶斯！明天我就要带小雨去冰场滑冰！我要和小雨牵手一起滑！”姐姐闪着星星眼。
“不行！明天小雨要和我去军事博物馆听讲座！你叫老爸带你去滑。”弟弟推了一下姐姐的手臂。
“想的美！你今天霸占小雨一天了，明天该我了。”

“不行不行我已经和他说好了！”
“想屁吃！明天他是我的！”
“是我的！”
“我的！”
.......
姐弟俩因为周末周雨的归属权推搡了起来，逐渐演变成大打出手，亲姐弟真的是毫不留情，特别是在打架这块一直都互不相让。按照以往的结局每次都是姐姐赢，毕竟弟弟还太弱了。
妹妹在一旁笑着看热闹，打到精彩的地方还发出欢快的笑声。
樊振东和周雨两个人听见客厅的骚动赶紧跑出来把打架的两个人拉开。樊振东先是柔声问怎么回事为什么打架，姐弟俩一开始不愿意开口。周雨拍拍弟弟耐心地问怎么了，弟弟嘴巴撅老高说姐姐不让他明天和周雨叔叔去军事博物馆，要带周雨叔叔去冰场滑冰，可是他刚才跟周雨叔叔已经说好了的。完了回过身抱着周雨的脖子开始蹭。

姐姐看见之后气的咬牙切齿喊弟弟的大名叫他不要得寸进尺。
樊振东翻了个白眼给了自己俩亲生的一人一爆炒栗子，让两个人互相道歉，承诺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打架。
小孩子低头认罪，态度诚恳。
“你俩好意思因为这个打架！真是吃饱了没事儿干！就你俩小屁孩还搁这抢周雨叔叔？要排队也是我先来，有你俩啥事儿！明天你们周雨叔叔得陪我打乒乓球！你们俩一边凉快切！”周雨还想和孩子们说点什么，但被樊振东强行搂着往厨房走，说没事儿不用安慰，都是你平时惯的。

妹妹看见哥哥姐姐们跟蔫了的黄花菜似的，觉得特别好玩儿。跑去房间抱了一堆积木喊哥哥一起来玩。
小儿子沉浸在被老爸打击的悲伤中，但看见妹妹那双大大的眼睛，心里多少有点觉得被弥补了。
周雨和樊振东商量着做四菜一汤，刚好老婆们都不在家，就想着做点平时不太敢吃的，比如炸鸡什么的。
油锅热的差不多了，周雨把粘好面糠的鸡腿扔到锅里，樊振东嘱咐他小心点，他不以为然，觉得不会有什么问题。
于是果然在下第三个鸡腿的时候，被不小心溅起的油烫到了手。周雨疼的跳起来，下一秒，手被大力抓住带到水池下。

樊振东急的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周雨被握的有些疼，冰凉的水冲刷着他们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厨房里静的只听见冲水声和油锅里咕噜咕噜的沸腾。
周雨拍了拍樊振东的肩膀说没事，让他去看看锅别把鸡腿烧糊了。
樊振东皱着眉头反复确认了好久，抓住周雨的手半天没放开。
“哎呀，没事儿，你看嘛，就红了一点，都没起泡。”周雨说着抽回手赶紧去把锅里那几个鸡腿拉起来。还好没有烧糊。
“我来弄吧。你去我房间拿药膏擦一下。”樊振东把周雨推出厨房，自己把剩下几个腿子都炸完。

周雨走到樊振东卧室，才想起忘记问药箱放哪了，刚要走出去，无意瞥见床头柜的相框。看见那张照片他下意识地勾起嘴角，走过去拿了起来。
这是樊振东结婚那天拍的，他站在夫妻俩的后面笑着鼓掌，身边一排全是以前队里的好兄弟。樊振东和他老婆两个人微笑着亲吻，漫天的彩带和亮片。
时间过得好快啊。但好在没有走散不是吗。人生往后走，难免都会渐行渐远。但现在连孩子们都互相成了朋友，周雨心里涌上莫名的感动。
那天晚上那句“一辈子都陪着你，好兄弟。”，周雨其实没有当真，他知道连最亲密的伴侣都可能在半途分手，不能奢求朋友绑着一辈子都不让走。是在大约二十六七的年纪，他就知道的，即使那是曾经每年都陪你过生日送你黑天鹅蛋糕的挚友......

“周雨！周雨你找到药膏没？你在干嘛？”樊振东的呼喊让周雨回过神来，他把照片摆回原位，起身看见站在门口的樊振东，说没找到。
樊振东拉开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说没找到你不问我，那么半天在干嘛。
周雨挠挠头不知道怎么回答。两个人坐在床上，樊振东沾着烫伤膏轻轻抹在周雨无名指的伤口上。手指内侧的软肉先是感到一丝凉意，而后逐渐地炙热起来。空气中漫起一股淡淡的药味儿。
樊振东不小心把药膏弄在了周雨的戒指上，他啊的一声说抱歉然后在床头抽了一张纸要擦。周雨忙说没事要自己接过纸，但樊振东没有给他。

樊振东侧着脸很认真的擦拭，落日余晖斜进来，周雨可以看见在背光处，樊振东的眸子反射着光，看上去像是有一团橙色的火焰在燃烧。
周雨突然感觉也好似有一团火，从无名指伤口开始灼热起来，蔓延到他的耳朵。
好烫，耳朵好烫。甚至快听见心跳的声音。
樊振东抬起眸子对周雨说好了，猛然间的对视让周雨有些脸红。樊振东说你怎么了脸看起来好红，抬手要摸他的额头，在即将碰到的那瞬间周雨抓住了樊振东的手，两个人都愣住了，四目相对，沉默不语。
"爸！老爸！厨房里有好大的味道！"樊振东的女儿大叫，两个人才反应过来，蹦起来冲到厨房去。

今晚的餐桌上有两根黑乎乎的鸡腿，樊振东和周雨默默的捡到自己碗里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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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惬意的午后，鸟语花香，周雨躺在樊振东家的阳台椅子上眯着眼晒太阳。
不需要带小孩儿真是太爽了吧。
周雨发出一声舒爽的慰叹，伸了个懒腰。樊振东在一旁修剪花坛里的花草。
"诶这啥时候种了东西？"花坛的角落，本来一毛不拔的土里冒出一点白色的芽儿尖。樊振东想不起来自己在这种过东西。
"你之前种了啥？"周雨懒洋洋地问。

"没啊，这地方又不怎么晒的到太阳，我肯定不会种东西的。"
"那就是你老婆种的。"
"她根本不捯饬这花坛，都是我弄的。"樊振东反驳道。
周雨来了兴趣起身走过来和樊振东一起研究。
"是不是有小鸟衔来的种子啊？"周雨抛出一个观点。
樊振东觉得有道理。抱着手臂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这好像是自己种智齿的地方。
"我想起来了，我在你结婚前一天，把我的牙埋在这了。"

周雨一脸茫然，"就算你埋了你的牙，它也不会发芽的胖儿。"
"可万一真的是那几颗牙呢......"话没说完周雨就敲了下樊振东的脑袋。
"年纪越大越喜欢异想天开是吧。不可能的，你还想长出一树的智齿吗？"
樊振东撇过头去委屈地嘟嘟嘴，小声逼逼，"一点想象力都没有......"
周雨弯起眼角打了一下樊振东的手臂，抢过水壶开始浇土。
快快长大，快快长大，让我们看看你是什么花儿。

春去秋来的下半年，在有些凉爽的初秋，花坛的那个角落开了好些硕大的百合花，樊振东发现后特别惊喜，打电话喊周雨过来赏花。两个人研究半天终于找到这株百合花的品种，是被尊称为百合女王的卡萨布兰卡，花语叫做永不磨灭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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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该怎么写才达到我心中的圆满。但或许就是因为没办法完美所以才叫人生吧。这个世界的东和雨会幸福的白头偕老，我由衷的祝福他们。
关于花的描写，为了寓意并未考虑现实的地理条件。请不要较真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