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戟之灵/绯绘】守望

绘里奈很快乐。
这件事不用刻意说明,任何人都看得出来。她的笑容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真实,如同沐浴在阳光下的娇嫩的花朵,令人无法移开眼睛。
剃切仙左卫门总帅曾在私下和绯沙子说过,这才是绘里奈真正的模样,以前的她其实是个爱笑的孩子,笑容可爱到令人想把整个世界捧给她。
看着老人欣慰的侧脸,绯沙子不语,只是静静站在一边,同剃切总帅一起看向不远处的绘里奈,那里正在玩扑克牌,她好像因为什么事和爱丽丝争了起来,吵得面红耳赤,眼里却满是笑意,嬉笑打闹间隐约可见童年的模样。
当然这只是绯沙子的推测,因为在她遇见绘里奈时,年幼的女孩已经隐隐展现“神之舌”的气魄:冷静得近乎冷酷,完美到无可挑剔,君临顶峰而……高不可攀。
虽然绝对不会承认,但她知道自己有时挺嫉妒爱丽丝的,尤其是在对方拿着和绘里奈的童年合照过来炫耀时。
——这不合身份。
她在心里提醒自己,却还是忍不住瞪了一眼来自剃切家的大小姐,然后放任自己陷入更为强烈的羞愧中。
新户家代代侍奉剃切家,比如她的父亲,比如她。这是家族与家族间的联系,这份觉悟却只保留到她与绘里奈相遇之前,在见到那位美丽而悲伤的,自己未来的小主人时,她的心像是被猛地撞了下,内心的天秤第一次有了动摇。

她是剃切家的从属,也是绘里奈的秘书,所以她放纵了自己的作为,将重心彻底放到绘里奈身上,把那位成熟端庄,却会仰头看着她撒娇的小主人揣在心里,把一点一滴的回忆全部收集起来,捧着它们,把它们郑重放到码盘上。
她一直在心里把绘里奈认定是自己唯一的主人,但这点只有她自己知道。外人看来这是理所当然的事,目前的剃切家和新户家也都保持默认,所有人都觉得新户绯沙子的一生一定会和剃切绘里奈牵扯至深,可身为当事人的秘书小姐却知道并不如此。
她知道自己是没有选择的,无论是就职绘里奈的秘书,还是离开她亲爱的主人。
她从小就是个乖孩子,安分地接受父母的教育,家族的熏陶。所以她不会质疑自己为什么要成为剃切家小姐的秘书,不会深究绘里奈的父母到底去了哪里,不会思考她究竟为何被选上,成为绘里奈的秘书。
——不会思考,会不会有一天,她不得不离开绘里奈。
这些问题偶尔会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随之被深深掩藏。大人的世界有着诸多不得已,所以她必须珍惜当下,在为未来积累的同时……做好心理准备。
后来,事实证明这份“心理准备”也只是她的自以为是。

如果说暂时革职还能让她保有理智,那么随后从爱丽丝口中得知的绘里奈生病的消息则让她的心彻底慌乱。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修行地赶到剃切家,中途遇到的佣人们又和她说了什么。她跑到绘里奈床头,慌急的心情却没有丝毫缓解,绘里奈的脸蛋因感冒而通红,看着主人在睡梦中依然揪紧的眉头,她的心也一阵阵钝痛。
从那时起,她就知道自己离不开绘里奈了。
从那时起,她就知道自己不再是父母所期许的,优秀的新户家继承人了。
在被革职后,她协助爱丽丝进行了那个荒唐的营救计划,这是剃切家的家事,她本不该牵扯在内。她不知道父亲看出了多少,可在了解了剃切蓟和剃切绘里奈的过去,她急急闯出家门时,父亲并没有阻拦她。
不远处的扑克牌大战仍在继续,在众人的哄笑中绘里奈闷闷闭了嘴,像是被调侃得有些气闷,但绯沙子知道不是这样,她知道绘里奈其实很享受这种相处,彼时摆放了各类美丽事物的二人房间只是给了她喘气的空间,而在这里,她能以绘里奈的身份真正融入其中。
所以绯沙子很开心,开心得几乎可以忽略那潜藏心底的一丝酸涩:被锁在笼中的美丽小鸟终于迎来展翅高飞的一天,打开鸟笼的却不是她。

——不,应该说……果然不是她。
“喂,绘里奈,到你出牌了。”
“嗯?啊啊。”
绘里奈点点头,随便抽出一张牌按在桌上,她像是把注意力都放到了别的事物上面,每隔几分钟就会扭头看向其他地方,然后再闷闷地转回来。注意到这点,爱丽丝也跟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在瞧见之前怎么都不肯加入游戏的秘书小姐时挑了挑眉,半带抱怨的表情瞬间转为戏谑。
“啊啦,绘里奈真是小孩子呢,一刻都离不开秘书子么?”
“……”
绘里奈没有说话,死死盯着手里的牌像是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能看出她的心不在焉。这让爱丽丝稍稍惊讶了下,以前也有过这种对话,当时的绘里奈立刻炸了毛不说,还特地躲了绯沙子一下午来证明自己的独立性——虽然仅仅在两小时后,就在秘书小姐的惶恐前败下阵来,讪讪解释原因。
这场闹剧最后以罪魁祸首被训了一通告终,爱丽丝觉得自己很冤,作为报复连续做了一周试做品给绘里奈送过去——反正绯沙子也不会让绘里奈碰这些看起来就很难吃的东西,最后会进了谁的胃,结果可想而知。
平心而论,爱丽丝并不讨厌绯沙子,但这和喜欢给她找茬之间没有矛盾——绯沙子陪了绘里奈7年,而她作为堂姐妹才在绘里奈身边待了5年,光这个就够爱丽丝耿耿于怀了。

更别说每次相遇时绯沙子都会把她视作洪水猛兽,那种戒备的态度相当没看见都不行,还在不知不觉中把她家孩子都拐走了。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她连提醒都懒得提醒绯沙子一下:在她看来那对主仆现在的疏远全是绯沙子自作自受,她才不要掺合。
爱丽丝撇撇嘴,没有继续话题,她捏起一张牌拍在桌上,正好盖住绘里奈的那张。
这分明是她最喜欢的游戏,绘里奈却发现自己很难把注意力集中起来。她知道爱丽丝的小动作,却对它们视而不见,直到又一次被催促,她不情不愿地把视线收回来。
她的目光总是在寻找绯沙子的身影,这大概也是种习惯。
漫长的相处时光让绘里奈完全习惯了绯沙子的存在,枯燥的工作也好,闲暇的放松也好,绯沙子一直都陪在她身边,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她。虽然有时她也会因那太过严苛的管理而暗自抱怨,但她也知道,这已经是绯沙子能给出的最好的答复了:她的秘书正经而死板,把对她的温柔埋没在条条框框里,也不曾想过解释。
绘里奈的神色有点黯淡,她看着手里的扑克牌却还是忍不住想到绯沙子。
她会的扑克牌游戏基本都是绯沙子教的,具体流程是从广告中,或是爱丽丝口中听到某种游戏,然后私下去问绯沙子,她的秘书会含笑请她稍事等候,然后在工作结束后悄悄带来一副扑克牌,一边和她一起玩一边教她规则。

绯沙子会的东西很多,从洗衣机的正确用法到如何办理出国手续即问即答,这样的绯沙子却在绘里奈偶尔流露出羡慕时苦笑不已。
“未知的知识很多,我也只是略懂一些,不过您不必在意,”她说,“相较而言,您的才能才更令人惊羡。”
这也是对的,她的视线从秘书身上转开,她知道绯沙子同样是一直都在看着她的背影。
一直以来,绯沙子把全部真心都剖到她眼前,却告诉她这只是下属的本分。
——她的秘书知道很多东西,却从未教过她如何去爱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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