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戟之灵/绯绘】gift

这本是平常无奇的一天。
“绯沙子，你在做什么？”
绘理奈揉着眼，扶着墙壁慢吞吞踏下台阶，她还穿着睡裙，只在肩上披了一条薄毯。秋日初寒，以往这个时节绘理奈早就开始准备御寒措施了，怕冷的魔法师每一入秋就会往自己的斗篷上施加至少一打的保暖咒语，从火山口取得的珍贵的火晶石也只是为了制作自发热的道具。
可是今年，她不需要如此。
龙的城堡坚固而严实，从不受季节影响，再加上烤得暖烘烘的壁炉，深秋的寒风一丝都没能泄进来。绘理奈捂着嘴小小地打了个呵欠，她在伴侣怀里闭上眼，手掌软软地搭在对方环于她腰间的双臂上。
“您怎么下来了？不再睡一会儿么？”
“这话，是我应该问你的吧……”绘理奈哼哼，声音里泛上倦意，炎、光属性的龙族在成年后体温会升高，而这点她也是相当中意。包裹身躯的温暖，和背心上透过来的稳健的心跳让绘理奈不禁放松，靠进伴侣怀里：“我不记得你的作息有调整成赶工期的矮人，现在连天都没亮，你那么早起来是想等待日出么？”
“啊……我是有这个想法，”绯沙子眨眨眼，露出一个微笑，“真不愧是绘理奈大人，居然一下子就猜中了！”她愉快地说道，抱紧了怀中的魔法师，“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早起去看看日出。师傅说过，我的父母本来希望我能在朝阳中破壳，他们计算了很多，可惜最后还是没能实现……所以，至少现在，我希望能满足他们的心愿。”

她的话语以一声轻叹告终，一直安静无声的魔法师突然睁开双眼。
“今天是你的生日？”绘理奈皱眉，不满地挣开绯沙子的拥抱，然后双臂抱胸，狠狠瞪向满脸无辜的青龙，“你从来没告诉我这件事！就连今天也……哼！要是礼物赶不上该怎么办？！”
“请不用在意，对我而言，有您在身边就已经是最好的——”
“我的礼物稍后再谈，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绘理奈急冲冲地打断绯沙子的话，低头向自己的衣服念咒，在确认咒语运行成功后她才抬起头，冷着脸一把抓过绯沙子的手腕。
“绘理奈大人？”
“快点！不然要赶不上日出的瞬间了！”
“原来……您是要陪我看日出么？”迟钝的青龙偶尔也有敏锐的一瞬，她从伴侣泛红的耳尖读到了对方的心意，无奈而又甜蜜地捏紧对方手掌，使她们从楼梯间的奔跑中停下，“那么您最好先去加件衣服，外面可是很冷的。”
“……然后你会等我换好衣服再一起过去？”绘理奈扭头看向她。
“那当然。”绯沙子微笑。
“……那么我们赶紧过去吧。”

“哎？等，绘理奈大人？”
绯沙子瞪大眼睛，又一次被拉着跑起来。她们在螺旋楼梯间奔走，急促的脚步声回荡其中，重叠放大，绯沙子不得不加大音量：“您快去换下衣——”
“说什么蠢话！”绘理奈不悦地说道，侧头瞪了绯沙子一眼，“我们现在要去，迎接的，可是……来自你父母的礼物啊！”
绘理奈的紫眼睛在墙边火把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她的声音有点喘，说话的同时脚下速度却一点都没慢下来，甚至比绯沙子本人都要着急。看着她的背影，绯沙子悄悄紧了没被抓住的另一只拳头：她一直都知道的，绘理奈是个温柔的人，虽然有时不太会表达自己，那些笨拙又真挚的行动总是会直直戳进她心底，让她对绘理奈的爱又加深一层。
当她们匆匆跑进天台时，天空依然被黑夜笼罩，半点不见日出的迹象。绯沙子凝视着一停下脚步就喘着气弯下腰的绘理奈，帮她拍着背顺气。在过去的十年间，绯沙子一直都是独自迎接日出，她很清楚现在就来迎接朝阳还太早了，也很清楚剩余的时间足够绘理奈返回卧室，换好衣服再重新上来，可是……
绯沙子动作一顿，将含在嘴里的劝说咽了回去。她看着直起腰，总算平复了呼吸的绘理奈，肉翼撑破背后的衣服，伸出、展开，然后向前曲起，与自己张开的手臂一起将她的伴侣包围。

“这样，就不冷了吧？”绯沙子说道，视线笔直地盯向正前方，好像在观察天色。
“……嗯。”她的恋人半晌才闷闷应道，用力抱紧了她的腰。
在欣赏完日出后，绘理奈照惯例给了绯沙子一个早安吻，然后在青龙摸着嘴唇，满脸呆滞的目送下匆匆去了大厅。
一个小时——大概是一个小时前还算宽敞的大厅不知何时已经被礼物塞满。魔法师面色一沉，俏脸青了一半，眼前的礼物按数目来说其实不多，但每一项的分量都是十足，就拿那袋堆在门口的火晶石来说，大概能让一头成年炎龙使用大半年。旁边的箱子里则是珍贵的魔法阵书籍，箱子外面贴着的羊皮纸上用龙语写明了送来的藏书清单，那熟悉的笔记和仍停在箱子顶上整理羽毛的金雕让绘理奈想当不认识都不行。
“居然，连爷爷都知道么……”绘理奈喃喃，朝金雕挥了挥手，后者乖乖地飞过来，落在她的手臂上，“不仅才波大人、幸平君，连爷爷都……”
她看着刚从天窗飞进来，正拎着包裹小心降落的纯白色猫头鹰，渐渐狰狞了面容：“——就连爱丽丝都知道么！”
“嗯？知道什么？”城堡的主人歪歪斜斜地走进大厅，她的手指还抵在唇瓣上，满脸飘红，像是喝醉了酒一样晕晕乎乎地凑近绘理奈，“您刚才在说什么？”

“……什么也没有。”
绘理奈轻声嘀咕着，绕过青龙的长尾巴快步离去，训练有素的金雕早在绘理奈抬步的那一刻拍着翅膀飞起来，然后落在木箱上，和青龙一起看向魔法师的背影。
“绘理奈大人……生气了么？”
“为什么你会知道绯沙子的生日！”
“绘理奈好吵……现在才几点啊……”被顺手掳走的猫头鹰正被魔法绳索倒吊着，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正拍着翅膀试图挣扎。猫头鹰瞪圆了眼睛，从它嘴里传出的却是慵懒的女声，“秘书子的生日又不是什么机密，知道也很正常吧……”
“你！”
“啊咧，等下……你这话问得很奇怪啊~”那边的语调一个转折，让绘理奈把怒火生生憋了回去，魔法师警惕地盯向瑟瑟发抖的猫头鹰，如临大敌，“作为朋友，我给秘书子送个礼物也没啥吧？你这么大反应倒像是……”对面传来一声轻笑：“你难道，不知道秘书子的生日？”
“……”
“啊啦，真的不知道啊。”
“……”
“绘理奈真是个笨蛋呢，噗。”
“……安静。”
节奏的敲门声拯救了可怜的猫头鹰，绯沙子慢慢打开房门，她看到的是单手整理着衣领，面色阴沉的绘理奈，以及被她一只手抓着，不停抖着毛的猫头鹰。绯沙子小心翼翼地踏过地上的白羽毛，竭力忽视来自猫头鹰的求助视线。

“那个，绘理奈大人，接下来您有时间么？”
“什么事？”
“呃，就是，想请您陪我去一个地方，”绯沙子斟酌着语句，继续自己的邀约，“那是，我的蛋壳的存放地，每年生日我都会去那里的，今年……我想和您一起。”
“所以……可以，么？”
青龙的褐眼睛眨了眨，忐忑地绕着手指。绘理奈别开脸，没有说话，只是放开了手里的猫头鹰。
“你的蛋壳……还需要专门的存放地么？我以为它只是你的粮食。”
“对于一些生物而言是没错的，不过我们是不会把蛋壳吃掉的，因为它是一种纪念，”绯沙子笑了笑，打开地下室的门锁，“另外说存放地也不对，那是我破壳的地方，后来一直放在那里也只是因为不好搬运。”
“它太大了。”
青龙挠着脸颊让出空间，她身后的魔法师惊愕地睁大眼睛，不禁往前走了一步。
“这是，你的蛋？”
绘理奈问道，视线上下偏移，眼前的龙蛋足有一人长，通体藏青，灰蒙蒙的，仿佛与地面融为一体。残骸大部分仍保持原有状态，在蛋的一头破开一个洞，周围零乱地洒落些蛋壳。

绘理奈弯腰拾起一片蛋壳的碎片，外青内白，其中的粘液早已干涸。从书中，包括一些研究人员口中，绘理奈能知道龙蛋是怎样一种珍贵的材料，可当她手里真真正正捧上这份珍品时，她唯一好奇的便是自家的幼龙是怎么撞开坚硬的蛋壳，从中爬出来的。
“呃，这个问题我也不太清楚，”绯沙子局促地搓着手，“或许也有师傅的帮助？”
绘理奈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蹲下身，把碎片仔细地放回原位。
“我没生气，”她说，“如果真说生气的话……我生的也是自己的气，这点我想你也是一样的，”绘理奈站起身，双手捧起绯沙子的脸颊，“我觉得你应该对我生气，我是你的伴侣，可……我连你的生日都不知道。”
“这不是您的问题，”绯沙子温和地说道，手掌盖上绘理奈的双手，“是我太幸福了，有您在的每一天都是值得纪念的日子，生日就显得不那么……”
“说实话。”绘理奈眯眼，大拇指和食指施力，威胁地捏了捏。
“……好吧，我其实不太想提及生日的事，每到这天我就会想起他们，”青龙妥协地吁气，看向自己的蛋壳，“他们是怎样的龙？为什么会遭遇不幸？我……是他们不幸的一环么？这种想法止都止不住。”

绘理奈静静听着，忍不住揪起眉，她看着绯沙子黯淡的褐眼睛，听着对方平淡的述说，她能想象小小孩童抱膝哭泣的模样，她的绯沙子承受的不止她所知晓的那些。
“实话说，你的这些问题我无法回答，”绘理奈慢慢说道，扣住绯沙子的后颈，让她与自己额头相抵，“我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绯沙子，我很感谢你的诞生。”
“正是有你的诞生，我才能够与你相遇，发现不一样的世界，然后……”绘理奈顿了顿，微微红了脸蛋，“……爱上你。”
“你父母的事，我们会一起探索，发现真相，在此之前我希望你不要擅自下定论。”
“今天是你诞生的日子，你的父母想把日出作为礼物送给自己的新生儿，哪怕在他们过世的这么多年后，都一直守护着你。”
“才波大人，幸平君，爷爷，还有爱丽丝，看看大厅里的礼物吧，他们都记得这个日子，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你，爱护你。”
“……当然就爱这方面我是不会输的，礼物的话就，咳嗯！”
“那么绯沙子，”魔法师微笑，吻去青龙的眼泪，“能让我听听的你的回答么？”

“生日快乐，我的……契约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