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戟之灵/绯绘】猫狗物语

绯沙子是一只3个月大的黑背。
它在刚出生没多久就被饲主领了回来，还没来得及感受外面的空气就被一连串检查和疫苗累得动弹不得，对于“绯沙子”，这样一个接地气的名字也只是虚弱地叫了两声聊表抗议。
其实它倒不是真的很讨厌这个名字，只是身为纯种德牧它也有自己的骄傲所在——见到它就随随便便取了个名字也就算了，连名牌都要亲自操刀是几个意思？
看着名牌上也被刻下歪七扭八的汉字，绯沙子叹了口气，又在玄关上卧了下来，脑袋搁在叠起的前爪上打盹。它的饲主在半个小时前就顶着一头乱毛跑了出去，连门都只锁了一道，要是被人闯进来怎么办？
——真是愁狗。
绯沙子无奈地舔了舔前爪，继续看门工作，立耳却动了动。它把头转向大门，外面好像有点骚动，正慢慢靠过来。
突然，门开了。
红发青年笑嘻嘻地抬起一只手和它打招呼，另一只手上拎着一坨张牙舞爪的毛团。饲主弯下腰换鞋，随手把毛团搁在地上，下一秒，这个毛团就在绯沙子的注视下一路滚进客厅，顿时没了声响。
“别人送的小猫，”饲主挠挠头，半蹲着拍了拍绯沙子的背，“给你做个伴吧？”

——是做娃吧。
绯沙子用狗脸做出一个人类所无法理解的冷笑，抖着毛把饲主的手撇下来，然后站起身，嗅着毛团的味道一路跑过去。它已经习惯饲主的心大了，但这么小的一只幼崽……它认为它有义务协助幼崽适应这里的生活。
它东闻闻西嗅嗅，最后在沙发底下发现那只小小的毛团。毛团的紫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对着绯沙子一声声低吼，绯沙子在沙发前绕来绕去，有点不知所措，它很想直接把毛团掏出来，但现在这样做的话只会适得其反。
“对了，它叫绘理奈哦。”饲主随口说了句，跨过猫狗对峙直接去了厨房。
——绘理奈么？
绯沙子眨眨眼，干脆趴在地上与小家伙对视：它相信绘理奈只是有点怕生，所以它不能着急，要等待，要给绘理奈适应环境的时间。
这般温柔的等待一直持续到傍晚，直到被饲主抓着项圈拽走它都没见毛团移动半步。
再次见到绘理奈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
准点时分，习惯晨跑的绯沙子照例跑去饲主房间撞门，虽然熬夜看了猫咪纪录片，但该有的锻炼还是不能松懈。在经过客厅时，它惊奇地发现沙发上缩着个小毛团，绯沙子好奇地凑过去，脚下一点声音都没有，睡着的绘理奈一点都没有昨天的气势汹汹，四肢和脑袋都埋在一起，脊背安静地起伏着。

绯沙子瞧瞧它的小耳朵，再看看那根小尾巴，想着这孩子这么小就要被自家饲主饲养了，心里不禁泛上一股子怜爱，没经细想就伸出舌头舔了上去，为这昨晚蹲沙发底不知道蹲了多长时间的可怜孩子理毛。
温热的舌头舔过小猫的头顶，它的耳朵被压下，又立起。绘理奈在睡梦中轻声叫着，好像在撒娇，两只前爪也探了出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沙发垫。见状，绯沙子抬起一只前爪，小心收起指甲，然后落在绘理奈身前。小猫似有所感，前爪立刻抱了上去，它在绯沙子越发温柔的舔舐中迷瞪瞪地睁开眼，一片朦胧的紫眼睛在瞧见近在咫尺的庞然大物时猛地清醒过来，浑身橘毛一抖，又开始有炸的趋势。
“你……！！”
“早上好，我叫绯沙子，和你一样是这个家的一员，”绯沙子温和而迅速地回应道，它可不想再被绘理奈躲开，“昨天不好意思让你受惊了，你好像都没进食吧？要不要吃点什么？”
“我……”
“对了，我们的饲主就是昨天拎着你的那个人类，他虽然不太靠谱，但没坏心的，就是吃食上要注意点，要是看见碗里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你千万不要吃！”
“……”

“啊，你的生活用品好像还没准备好？今天和幸平一起去买吧，猫砂你可以先试试，选最喜欢的。”绯沙子继续喋喋不休，它满心都沉浸在幸好做了知识储备的喜悦之中，没发现小猫已经弓起脊背，蹬起后肢，对着它的脑袋跃跃欲试。
“猫粮的话不必在意，他要是认真做的话，连猫粮狗粮都会很好吃……小心！”绯沙子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摇动的小尾巴一动都不敢动。
终于爬上它的头顶，绘理奈蹲坐在立耳间，满意地挺起胸脯：“你也太小看我了，这些事我自然知道。”
“不，请你小心一点别掉下来……”
“不过你这种忠心倒是挺不错，”绘理奈顿了下，扬起下巴，像是做了一个重要决策，“嗯，我决定了，你来做我的随从吧！”
“啊？”
橘色毛团蹲在黑毛大狗头上仰首挺胸，小尾巴规律地晃动着，与底下的黑背同出一辙。
难得没被自家黑背撞门的饲主一起床就看到这样一幅画面，他抓了抓头发，打着呵欠去了卫生间。
在被指定保姆身份后，绯沙子对小毛团的关怀已经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绘理奈的寝具玩具食盆猫砂都要它亲自鉴定，稍有不妥便会对饲主横眉冷对，别说鱿鱼脚裹蜂蜜了，连小鱼干涂草莓酱都不能出现在绘理奈眼前。

“我只是想试试，万一它喜欢呢？”饲主为自己的作品叫屈。
又长大近半个身体的黑背犬扫了它一眼，不顾绘理奈的抗议把小毛团叼进猫砂盆，然后在后者炸毛之前快速离开。
本着爱护幼崽的心，绯沙子去哪都跟着绘理奈，挡着绘理奈不让她跑到马路上，咧着牙为绘理奈喝退附近的流浪猫，在绘理奈累了时还会把它放到背上代步，睡觉时也让绘理奈窝在自己温暖而脆弱的腹部。
一开始，这种关爱其实让绘理奈相当不习惯，在来到这里之前它就一直被人捧在手心，可被照顾得这么无微不至倒还是第一次。
它往大狗的腹部又钻了钻，安心地合上眼睛。
日子一天天过去。
两个月后，绘理奈不负它的毛色，顺利从一只乖巧玲珑的小猫崽长成足有绯沙子半只狗大小的橘猫。
猛然发现这一点的绯沙子当晚差点咬碎了自己的食盆。
黑背犬像是迎来了迟到的不适期，浑身散发的焦虑感每种生物都能感受的到，每天除了绕着房子四处跑就是远远地观望绘理奈，却拒绝了一切与绘理奈共同行动的要求，连午睡邀请都以突然想要活动这样蹩脚的理由给拒了，然后在绘理奈的注视下小跑着去了饲主那。

两个月来的变化直到今天才发现，饱受打击的绯沙子萎靡不振，趴在饲主脚下忧郁不已，它就是想不通，绘理奈那么可爱那么天真无邪，怎么说长大就长大了呢？
“那家伙也就比你小一个月啊，你真当它是才出生的幼崽啊。”看穿一切的饲主放下报纸，摸了摸它的头安慰道，大概是在安慰。
曾经以体型取猫的绯沙子：“……”
自觉失礼的绯沙子不禁唾弃自己，它想向绘理奈道歉，但又不敢在绘理奈面前晃悠，怕自己的存在会让绘理奈回想起那段不堪入目的“童年”。
黑背犬大概是忘了之前两个月都是怎么过来的，当真和绘理奈进行了单方面隔离工作，虽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做饭食审核，准备玩具和猫砂，但只要一发现绘理奈的身影就会一溜烟跑掉，尾巴一甩，正好把拖出来的猫窝扫到墙边。
这一幕让前来铲屎的饲主叹为观止：“感觉不是我在养猫，是我家的狗在养猫。”
时日稍久，连绘理奈都懒得搭理绯沙子了，单方面隔离变成双方断交，有时它们不经意会面时，不等绯沙子逃跑绘理奈都会率先离开，留下黑背在原地忐忑。
双重意义上的负罪感让这只称得上是自作孽的黑背犬整天惶惶。清晨虽还是先一步走到玄关等饲主出发，垂着头摇摇晃晃的模样也是肉眼可见的心不在焉。它一个不留神撞到了柜子，在那些东西砸下来时非但没及时躲开，反倒让自己被砸了一顿，只能埋在杂物中哀声叫着，直到被饲主扒出来送往医院。

它不知道绘理奈其实先饲主一步到达现场，却躲在墙后没有出现。
兽医院的医生是饲主的老相识，明瞅着是皮外伤但还是一整套检查做了下来，摸到额头的肿块时绯沙子忍不住瑟缩了下，医生了然地点头，给它涂上药后顺便套了个伊丽莎白圈。
“别让它挠伤口，小心发炎。”医生扬了扬下巴，锐利的蓝眼睛盯上饲主。
“知道啦知道啦。”饲主摆了摆手，抓起狗链。
好不容易结束煎熬，绯沙子一回家就发现绘理奈正在玄关踱步，凌乱的步伐，耳朵向后，看上去相当暴躁的样子。在饲主牵着绯沙子进门时它立刻看了过来，黑背犬蹲在门口就像座石像，它在等着绘理奈的嘲笑或……关心，可惜什么都没等到。
绘理奈只是看了她一眼，就一扭身自个儿跑了。
绯沙子慢吞吞走回自己窝前，带着伊丽莎白圈生无可恋。现在它趴在地上连睡都睡不好，更别说是给绘理奈咬个猫垫送个玩具啥的。绯沙子唔唔叫着，想要挠挠头上发痒的部位，但碍于伊丽莎白圈的阻挠只能作罢。
门口传来细微的踩踏声，绯沙子抬起头看过去，绘理奈正悄悄往它这边走，在发现它的注目时立刻僵在了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了动作，慢慢走到它身边：“你……”

“嗯？”绯沙子蹲起身体，尾巴愉快地摇动着。
注意到这点，绘理奈眯了眯眼睛，同样蹲坐：“你……真是愚蠢啊，居然出个门都能把自己伤成这样，伊丽莎白圈的滋味怎么样？有稍微反省一下么？”
“嗯……对不起。”
这样老实的道歉反而让绘理奈无话可说，它甩了甩尾巴，怒气冲冲地敲在地板上：“你、你干嘛要向我道歉！我才不在意你的伤呢！你……”它突然变了声调，向绯沙子伸出一只前爪，“你还……痛不痛啊？”
绯沙子眨眨眼，乖乖俯下身，把鼻子压到绘理奈爪下：“痛倒是不痛了，就是有点痒……”“忍着。”
“哎？”
“忍着，你的伤口不能挠，要是发炎了该怎么办？”绘理奈说着，爪尖偏移。
回想起医生的告诫，绯沙子放下了想挠痒的心思，它向上转动眼珠，盯着绘理奈默不作声，后者似乎已经被伊丽莎白圈所吸引，爪子小心翼翼地拍上去又立刻拿开。
注意到绯沙子的视线，绘理奈讪讪放下爪子，假装刚才在玩伊丽莎白圈的不是它。它重新蹲坐好，尾巴轻轻甩动：“嘛，虽然我也是很忙的，但毕竟你是伤员，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告诉我，我心情好的话就给你带过来。”它的话语一顿，口气还是很倨傲，尾巴却渐渐萎下来，“我可不想某些生物一样，整天由着自己的心情做些不知所谓的事，讨厌我的话……直接说出来就好了……”

绯沙子一个激灵，顾不得脖子上的束缚拼命摇头：“不不不我怎么可能讨厌你！！”
绘理奈斜了它一样：“我说是你了么？”
黑背乖乖闭嘴，夹紧了尾巴。
见它这样，绘理奈叹了口气，稍稍转头：“虽然……我也的确有点伤心，没想到会因为体型被嫌弃。”
“不不不你现在的样子超可爱的！！！一点都没有橘猫的感觉……不，也不是这么说，怎么说呢……”绯沙子急得差点说不出话来，幸好这次绘理奈没有离开。它偷偷看了眼绘理奈，慢吞吞蹭到对方身边，趴下，“我……我是觉得之前太失礼了，把你当幼崽，还以为你不会用猫砂……我怕你看见我就会生气才——”
绘理奈冷哼，半怒半怨：“多亏了你的自作聪明，我的确有点生气了。”
绯沙子缩着脑袋，不敢吭声。
绘理奈瞧了它一眼，突然站起身，扬起的尾巴从绯沙子眼前晃过，在失落的心情充盈胸腔之前，鼻子上传来的湿热的触感便让绯沙子惊愕睁眼，自下而上迎来绘理奈俯视的视线：“看在你受伤的份上，这笔账我们以后再算，不过有件事我们现在就得达成共识。”
绘理奈突然转身，尾巴翘起，声音几不可闻：“以后，不许再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