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戟之灵/绯绘】七年之痒

晚上8点，是这家小酒吧的营业开始时间。
早在半个小时前，酒吧的店主——兼调酒师——就已经做完了所有准备工作，她坐在吧台里安静地擦着长饮杯，头也不抬，对响个不停的风铃声和零零落落的脚步声置若罔闻：熟客们大多会选择固定的位子，他们的步伐没什么间断，一旦停下就是入座；新来的客人们则会有点踌躇，迟疑而谨慎地踏出每一步；最新踏入店里的客人却开辟出了一个仅属于他的新类型，他的脚步轻快而具方向性，当他走到吧台前停下时，调酒师不得不放下手中的活儿，把擦得晶亮的长饮杯推进它该在的地方。
——永远不要低估流言八卦的传播速度。
新户绯沙子不情不愿地抬起眼皮，幸平创真的红毛和他脸上的坏笑一样碍眼，而更令人绝望的是，对于朋友的突然出现，她发现自己居然连一点意外感都没有：仅仅是过了一个下午，但这点时间已经足够将她和剃切绘理奈之间的小小争吵传遍各自的交友圈。
“你要什么？”
“Gin Fizz，”幸平创真懒懒地摊在吧台上，一手托住下巴，朝她眨眨眼，“你和剃切之间发生了什么？”
“嗯，稍等一下。”调酒师点头，转身挑选需要的东西。
“我听塔克米说，你和剃切吵架了？没想到你们俩也会有吵架的一天啊~”

“你需要调比例么？还是5：2：1？”将材料一溜排开，调酒师拿起柠檬汁摇了摇。
“5：2：1就可以啦，不过你什么时候和剃切和好啊？据说她现在超恐怖的，连另一个剃切都不敢乱惹她……”
“好，那我就在这个基础上稍作调整，要——”
“啊！”幸平创真突然坐起，恍然地一锤手心，“七年之痒！”
“闭嘴，”新户绯沙子打了个鼻喷，捏着摇杯冷眼瞪向那位麻烦的客人，“行行好，别再增加我的工作量了。”
“那就换成一杯伏特加吧，”客人飞快接口，以一种堪称欠揍的口吻向她讨价还价，“然后我们来谈谈你和剃切之间的七年之痒？”
“……抱歉，本店不提供买醉服务。”
“所以你和剃切的矛盾在于她的工作量？”调酒师手上的动作一顿，幸平创真了然地点头，配合地以慢动作倒抽凉气，“天呐，那个剃切居然也有喝醉的一天！”
“别这样说话，太蠢了，”新户绯沙子微微弯腰，她正在往长饮杯中加苏打水，“她也……不是自愿的。”
“那你在气什么？气她？还是气自己？”
幸平创真盯着鸡尾酒顶层漫上的白色泡沫问道，看着它被端到自己眼前。调酒师拎起衣袖，将它们卷到手肘，顺便扯开了一直扣紧的衣领：“都有吧，有时我真希望她的工作能稍微限制下，那么多龙舌兰，威士忌和白兰地。”

“伏特加也是。”她补充道，小马尾无精打采地晃了晃。
“几乎能让她失业的范围，难怪剃切也生气了。”
“嗯……”
调酒师与她的客人一起沉默，直到风铃又一次响起。新来的客人一走进酒吧就引起了空前的关注，店里一片议论纷纷，吵得连沉思的店主都不禁抬头。
“幸平创真！！”新户绯沙子眯起眼睛，转头怒视吧台上的友人。
“这真不是我做的！”幸平创真摇摇头，看上去一样茫然，“我没那么多钱请她过来品鉴！”
来人环顾一圈后就径直朝吧台走去，迫不及待地凑到他们身边。
“听说秘书子惹绘理奈生气了？”剃切爱丽丝兴致勃勃地加入对话，满脸都写着高兴，“我还是第一次见她那么低气压呢，一下午的工作统统推掉了，人不知道跑去了哪里，连line都不回我！”
——这至少说明了为什么消息会传得那么快。
新户绯沙子叹了口气，转向酒架：“那么，你要喝点什么？”
“嗯，也好，先点上喝的再慢慢聊，”剃切爱丽丝耸肩，看上去并不在意被岔开话题，“那么就你为绘理奈调制的那款鸡尾酒吧，她和我提过，但没告诉我名字。”
“……抱歉，那是限定调制。”

“噫，难道你们到现在还在玩‘只献给你一人的鸡尾酒’这种游戏……啊，还真是啊，”剃切爱丽丝抿唇，好不容易才把笑意压下去，她看着调酒师的背影，故意拖长了语调：“明明已经到了七年之痒？”
“咳，这也和我没关系，我也是才想到的。”幸平创真摊手，坦然对上朋友的眼刀。
新户绯沙子的视线在两位损友间打转，她又一次叹气：“我真不明白你们是怎么想的，一个个兴师动众的，这点小问题我们完全自己可以解决。”
“这是你们交往五年来的第一次吵架啊！我们怎么可能不关心嘛！”
——只是你们所知道的唯一一次。
调酒师无奈地想着，没有作声。
晚上11:30，新户绯沙子已经到了家门口，透过窗帘照出的灯光让她稍稍松了口气。
这个时间点本是酒吧最热闹的时候，但为了照顾和恋人的相处时光，早在五年前她就修改了酒吧的营业时间。
时间悄悄流逝，新户绯沙子却仍站在门前犹豫不决，手里拎着恋人最钟意的那家马卡龙。她突然想起分别时朋友们问她要不要陪同的戏谑话，哭笑不得的同时又不得不承认这真有道理：到了最后关头，她还是怂了。
——如果绘理奈还在生气的话……

她顿了下，伸手拧住门把，家门拉开的同时一股酒香隐约窜来：剃切绘理奈架腿坐在沙发上品酒，见她进门只是淡淡督了一眼。
“绘理奈，我……”
“嗯，老样子，你先去休息，给我点时间调整心情。”
——果然还在生气啊。
新户绯沙子苦笑，将点心随手放在茶几上，自己则挨着剃切绘理奈坐下，手臂环上对方腰间。后者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一般，摇晃着高脚杯，漫不经心地抿上一口红酒。
“抱歉，惹你生气了……”
“我才不会为这点小事生气，”剃切绘理奈不虞皱眉，杯中液体顿时动荡起来，“……只是有点奇怪，你为什么总揪着那个问题不放，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还没到需要被人操心的地步。”
“即使是我？”新户绯沙子将头埋到恋人颈窝里，蹭了蹭。
“……”
“我真的很担心你，尤其是在我们交往后，”紫发的调酒师轻叹，将恋人抱得更紧，“你太努力了，那样的高强度工作……”
“只是偶尔。”
“你的‘偶尔’已经很令人介怀了。”新户绯沙子叹气，顺手接过恋人的酒杯，放到点心旁边，“这么说不是不相信你，但是……好好照顾自己，好么？”
 “……我想这应该是你的工作，”缩在恋人怀里，剃切绘理奈轻声嘀咕道，她拍了拍恋人的手臂，闭上眼睛，“另外，我饿了。”

这是妥协的信号，正如五年来的每一次。
——绘理奈真是个温柔的人，为什么每次我这么说都没人相信呢？
新户绯沙子眨眨眼，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她的嘴角弯起，愉快地凑近恋人耳旁：“老样子对么？”她的语气稍稍轻快起来，“我买了你最喜欢的那家马卡龙，还有你专属的鸡尾酒……啊，说起来今天爱丽丝还问过这个酒，她抱怨说你没告诉她名字。”
“我还没抱怨过你没告诉我呢，”剃切绘理奈哼了一声，“你什么都没告诉我，一开始我还以为是Pink Lady。”
“真说起来……它更接近Fruit Punch，虽然调颜色麻烦了点，”新户绯沙子笑了笑，“虽然不是有意为之……但我想，直到今日它都能代表我的心意，各种意义上的。”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