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戟之灵/绯绘】恶龙传说

1.
恶龙剃切绘理奈的一天是从清扫冒险者开始的。
巨大的金龙直立起来足有半个城堡高，她居高临下地俯视脚下，那群渺小的冒险者一个个都惊呆了，在她的阴影下瑟瑟发抖。
绘理奈冷笑，露出的森森白牙让她看上去真有几分恶龙的感觉：说实话，她现在的确有点生气。
作为龙族的一员，绘理奈其实早就做好了随时迎接挑战的心理准备，但本周前来挑战的冒险者实在有点多，还一点礼貌都没有，她刚现身就挥舞着武器冲她喊着什么……把公主还回来！！——这种意义不明的话。
可笑，她要人类的公主有什么用。
坐拥无数财宝的金龙在心底纳闷，她明明对其他种族的东西毫无兴趣，为什么总是被谣传成贪财贪色的恶龙？
脚底的骚动打断了她的思考，绘理奈垂眼一看，那群人类好像起了内讧，正七嘴八舌地吵成一团，被护在中间的一人还在怔怔地看着她目瞪口呆：“真是……美丽啊！”
绘理奈觉得这个人一定是眼瞎了或者脑子坏了。
其他人类大概也是同样的想法，突发情况居然让他们放下了彼此间的争执，达成一致。
“公主！”他们异口同声地喊道，默契地将表情切换到痛心疾首，“请您不要冲动啊！！”

啊，这原来还是个公主，人类药丸。
2．
一般来说，来自恶龙的威慑能让绘理奈得到两周到半个月不等的清闲，可这次明显是个例外。
绘理奈捧着卷轴皱眉不已，这卷古籍她已经看了一个下午，可惜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设在半山腰的魔法警戒线被半触半离撩个不停，连她的神经都跟着绷了起来。忍无可忍的金龙张开双翅飞出城堡，精准地落到某人身前，扬起的飓风差点把搭好的帐篷吹飞。
绘理奈沉默，眼前的画面简直匪夷所思：那个公主居然独自一人在她的领地边缘搭帐篷，见到她这个领主居然还敢笑着打招呼！
“你好，这条线往上就是你的地盘了吧？”紫发的公主单膝着地，一手锤子一手泥让这动作的绅士度大打折扣，“请问我在这里会吵到你么？需要的话我再往下点？”
“哦？这会倒是挺有风度的？”绘理奈缩起翅膀化成人型，讥讽地抱起双臂，“你们人类还在乎这个，不是成群结队地来挑战我么？”
半晌没有回应，绘理奈凝目瞪过去，那个公主还是一脸痴呆地仰头看着她，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喂！”绘理奈不耐烦地皱眉。
“啊？”对面的公主眨眨眼，终于回过神，她猛地站起身，慌乱地挥着双手，“抱、抱歉！刚才是……！！”

人类的战斗总是包含许多战术，甚至骗术。绘理奈一直在仔细观察这位公主的一举一动，在对方绷着肩膀笔直地弯下腰时，她突然觉得刚才在估量对方实力的自己真是个笨蛋。
“……算了，我对你的心理活动不感兴趣，”绘理奈意兴阑珊地说道，慢吞吞地迈开脚步，“你想呆就呆着吧，被山里的野兽吃了我可不管。”
“谢谢你的提醒，金龙小姐！”
她的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3.
正如这个公主所承诺的那样，她从未打扰过绘理奈的生活，连碰到魔法警戒线的时候都没有。
——所以那个人用一下午就探明了我的魔法回路，这个人类。还是有两下的么。
细思恐极，绘理奈反而因此焦躁不安，时不时就要下山看两眼。
——然后发现那个公主居然在山里野炊做植物观察日记，一见到她就像新进门的学徒一样，紧张地站在一边不说话。
绘理奈的视线在被随意丢到草地上的书本上停留了一下，她又一次觉得自己高估了这个人类：在高贵的龙族领地她竟然只想着收集植物？窥觊的对象就不能更宏大一些么？
疑似恨铁不成钢的心情突然涌上，绘理奈微微张口，却又立刻抿紧双唇，她没有理由提醒对方这一点，这又不是“恶龙”的职责。

“……你的下属去哪了？”
“我让他们先去了附近的小镇。”
没话找话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回答，绘理奈心目中蠢货的数目从一个变成了一群：“……他们还真是放心你呢，还是说你有自信在龙爪下活下来？”
公主惊恐地瞪大眼睛：“难、难道我还是打扰到你了么？十分抱歉我马上就走！”
“……回来。”
绘理奈不得不喝住这个真打算收拾好行李麻利滚下山的公主，她心累地发现这个人真是听不懂她的潜台词：“我是说，你不怕我么？”
“怕？为什么？你的外貌完全称得上美丽一词。”
金龙嘴角一抽，有一瞬间她真想变回龙型让这个颜控好好洗洗眼，但又突然想到对方好像对着她的龙型也能发出这种感叹。
“真是奇怪的人类……”
绘理奈咕囔着回头，却被喊住了，据说是公主的人类正蹲在一堆包袱里匆匆忙忙翻东西，各种资料被乱七八糟地扔在一边，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站起身，递给她一个小盒子。
“这是什么？”
“礼物！呃，我觉得，”紫发的人类单手搔搔脸颊，看上去有点不好意思，“这个……很适合你。”
一时语塞，绘理奈感到无言以对，以她的见识，她一眼就能看出这份礼物有多珍贵：毫无瑕疵的红宝石，就连底座的工艺都没有丝毫可以挑剔的地方，一看就知道有市无价，绝对的贡品级。

第一次遭遇这种简单粗暴的宝石贿赂，金龙头也不回，直接走人，只留下那个愚蠢的人类还举着她的“礼物”呆立原地。
兼职道具制造的公主看着手心的礼物自言自语：“咦，她不喜欢宝石内核的防具么？”
4.
日子一天天过着，绘理奈并不想理睬那个公主，但散步时偶尔也会路过，看看她的情况，这个偶尔的频率大概是每三天一次。公主的小帐篷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微妙地换个位置，害得她的散步路线也跟着在不断变更。
——不，这只是巧合而已。
绘理奈对自己郑重声明，又开始新一轮散步路线的变更，可惜这次她再也找不到公主了，只在留下的帐篷里发现那个小盒子和一封信。
——一封足有半指厚，差点撑破信封的，信。
绘理奈掂量着手里的信件，犹豫过后还是拆开了信封。
“近来人类的一些国家又遭到魔族的侵略，我需要回老家和其他国家进行结盟，共同抵御敌人。”
“这些天打扰你了，在你这里我学到了很多东西，对了！我找到了几种你可以服用的药草，具体的模样，功能，生长地点我都记录下来了，要是能帮上你就好了。”
“上次的防具……你似乎不太喜欢，可还是希望你能收下！龙族的防御力是很惊人，但在属性应对上还是有些困难吧？那个防具上附有炎抗的魔法。”

“下一次拜访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希望……那时我能知道你的名字，顺便一提我的名字是新户绯沙子。”
——下一次拜访。
绘理奈静静捏紧信纸。
5.
事物繁忙的龙族领主并没有什么心思等候某人的“下一次拜访”，在打发了本周第三批挑战者后，她终于问到了想要的情报。
据说回老家结盟的某人此时居然在寻找传说中神剑的途中。
绘理奈拍着翅膀，暗自思考那个公主是不是真的缺心眼，她难道以为普天下的公主只有她一个么？连个住址都不留谁知道她的老家在哪里啊。
——再说神剑这事，真是作死……明明可以找龙族帮忙啊，要是她诚恳请求的话，自己也不是一定就不同意帮助她。
金龙的竖瞳冷凝，猛地俯冲，没想到她刚到达目的地就找到了此行的目标：紫发的公主正陷在魔族的包围圈里，双手持剑才勉强架住敌人的攻击，她的脸上闪过痛楚，手臂颤抖着染上暗红。
——愚蠢的人类。
莫名的怒火涌上心头，下一刻，公主身前便挡上了这个世界上最为坚固的盾牌。在龙的面前，这些攻击根本不堪一击，彼此间的绝对差距让魔族落荒而逃，绘理奈收起翅膀幻化人形，她本准备好好训斥一番，而那个在她看来愚蠢至极的公主在危机解除后居然只在意她有没有受伤，会不会受火山影响。

绘理奈嗤笑，没有躲开公主的手，她从颈间扯出一条项链：“这个东西不是有炎抗么？”
“哎，你真收下了啊，”当事人十分惊讶，仿佛从未想过能在绘理奈身上看到这条项链，“我以为，你不喜欢这个。”
“……不管喜不喜欢，认真对待别人的东西是礼节所在，”绘理奈横了她一眼，在空中用食指勾画咒文，“那么，你来寻找所谓的‘神剑’时有问过我这个拥有者的看法么？”
话音刚落，她们眼前突兀出现一条裂缝，带着灼灼魔力，被誉为最强武器的神剑缓缓从中浮现，落于绘理奈手中：“你在找的就是这个吧。”
“这、这个真的可以借给我么？”
分明被递到眼前，这时候却还在无谓地犹豫。深感人类的麻烦，绘理奈横了她一眼，一把将剑插在地上，握着剑柄，斜向绯沙子：“只是借给你而已，作为……项链的回礼。”
6.
神剑不愧是神剑，有了这项对军宝具后，战局瞬间就被扭转。
人类的领地被块块夺了回来，连一寸都没少，魔族的残余部队狼狈撤离，在大势已定的现在，它们没理由赔上自己的性命。
绘理奈冷眼旁观，战场的废墟前，那些人类战士抱在一起，灰头土脸地欢呼、拥抱，迫不及待地歌颂胜利，赞叹勇者与神剑的力量，那一双双眼睛还未褪去狂暴与血腥，便又添上新的贪婪，如沼泽池中的淤泥，粘上勇者手中的神剑。

金色长发的少女不禁冷笑，放下帐篷的门帘。这虽是人类与魔族的战争，人型的金龙却始终留在战线的最前方，以实习魔法师的身份。周遭的人类只以为她是新户公主的朋友，即没对她的存在提出异议，也没在意她的不出力。
“绘理奈？你怎么了？饿了么？”
掀门而入的公主眨眨眼，她一手抓着毛巾，另一只手还隔在门帘下。和外面的战士一样，绯沙子还穿着她的骑士盔甲，头发于脑后短短地束成一节。绘理奈看着她脸上的血迹不住皱眉，令后者又陷入新一轮的苦思：“呃，难道是太闷了？要不要一起去附近的湖泊走走？”
“我没事，另外你现在并没有休息的时间吧？”绘理奈瞟了她一眼，撇嘴，“你找到的神剑，你率领的小队，就连最大功臣的勇者都属于你的祖国。我不觉得那群嗅觉极佳的’拥护者’会放过你。”
“啊？”
“……没事。”
7.
人们在庆祝会上享受胜利。
正如绘理奈所预料的那样，绯沙子一现身就被各方人士盯上了。他们围绕在公主身边阿谀奉承，真正的目的完全写在眼中，连虚伪的演技都遮掩不住：战争才刚刚结束，同盟国们就已经开始谋划神剑的归属权。

——这就是人类。
公主垂眼，端起酒杯遮住唇边的讥笑。
“这就是人类啊……”
在人们的惊呼中，金麟的恶龙咆哮着冲入会场，恶龙的指甲尖勾住公主的礼服，将她带入掌心，连同神剑一并封入魔法气泡中。恶龙的竖瞳在夜幕里渗着冷光：“你们借用了我的神剑，也该付出代价了吧，我要的就是这里最珍贵的宝物，人类的公主。”
说罢，恶龙展翅飞起。万脸惊恐中，公主看到了自己的父母，他们在微笑。
7.
丢了神剑，各国便没了斗争到底理由，它们再次回归表面上的平静，更没有人会去责怪痛失爱女的国王。
恶龙的传言又一次席卷大陆，据说它贪财贪色，在抢走神剑的同时还掳走了某个国家的公主。
“我觉得人类对我的评价很不妥，”绘理奈郁闷地收起报纸，把它揉成一团随手扔开，“我的事已经整整上了一周的头条，7天，没有一次重复地描述了我是怎么被公主的美貌迷住……那天我掳走你明明只是因为和你父母的约定。”
“我知道，你对人类不感兴趣不是么？”绯沙子笑眯眯地接话，小心翼翼地撇开滤网，为绘理奈斟茶。
短暂的沉默，绘理奈看了她一眼，默默举杯：“倒也不是……”

“你有说什么吗？”
“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