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戟之灵/绯绘】在实习地点撞鬼了怎么办

1.
新户绯沙子在人生的20年里第一次撞鬼了。
和她从各种影视材料里看到的怨灵不同，眼前的白衣女子既没有七窍流血也没有开膛剖肚，每一种器官都老老实实地呆在它们该在的地方，搭配出一张俏丽的脸蛋和曼妙的身体——如果女子的脚掌是安分地放在地面上的话，新户可能真以为自己碰上的是一次艳遇。
目瞪口呆的实习医生脸有点红，她在对面鬼魂的眯眼注视下突然发现自己的反应不太对头，于是她捂着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打算向这一沉默着堵在门口的灵异事物搭个话。
“那个……请问您是……？”
“这不关你的事。”
“……那，您是因为之前的笔仙被招出来的么？”
“我没有告诉你的必要。”
“呃，那……”
“请不要继续问些愚蠢的问题了。”
“……”
真是要命。
新户委屈地下移手掌捂住腹部，这个高冷的鬼魂让她一阵阵胃疼。实习医生把白大褂又裹紧了些，咬着牙在心里暗骂自己的同学兼同事——明明是幸平创真那个家伙提议玩笔仙的！为什么被缠上的反而是她？！

含怨的眼神就这样飘向仍在桌上的道具，这个一时兴起的游戏就连召唤阵都是幸平信笔涂鸦的产物，为什么就这么顺利地召唤出笔仙了呢？新户正看着纸上那个后现代的不明生物发愣，她突然一个激灵抖了起来，背上又袭来了当初自己刚刚抓上笔杆时感受到的同样的寒意。
“你似乎在想些很不礼貌的事，觉得我的审美有这么糟糕么？为了这样一只——脱毛的马来西亚熊而现身？”
“十十十十分抱歉我的胡乱揣测！！！”新户诚惶诚恐地朝着满脸怒意的鬼魂弯下腰，她犹豫了下，还是小声为损友的作品作出辩驳：“另外，那只是狐狸……”
2.
崇尚科学的实习医生在絮絮叨叨半个多小时后才让鬼魂勉强接受了自己是被狐狸而不是马来熊召唤出来的论点，她觉得固执又傲娇的鬼魂真是难搞，比让他们大半夜去太平间轮流守夜的四宫医生还要麻烦。
“不对！都说了我不是被那种奇怪难看的东西召唤出来了！不管它是狐狸还是马来熊都一样！”拧着眉使劲搓着下巴思考的鬼魂惊醒般忽然大喊，她气急败坏的吼声让新户也后知后觉地发现她们的讨论好像一开始偏了方向。

“那……您是因为什么被召唤出来的呢？我们刚握上笔就停了游戏，都没说完召唤咒语更别说是提问题了，唯一有可能吸引您的就是幸平那家伙画的狐狸了吧？”
“都说了不是了！！”鬼魂小姐的怒吼让新户无辜地眨眼，同样固执而不自知的实习医生还在坚持自己的观点，她完全不明白为什么金发白衣的鬼魂会在一梗后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所以说啊！！你不要在心里擅自赞同自己的臆想！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跑到你们的那种愚蠢游戏里现在还被绑在你身边走……啊！”
3.
啊，原来如此。
4.
新户同情地观望着因为一时失言而抱膝坐在桌子底下的鬼魂，鬼魂小姐背对着她把脸埋在臂间羞愤地抬不起头的模样让她不知怎的想起了自家楼下有时会出现的小奶猫。
于是她神使鬼差地俯下身体，朝着消沉的鬼魂勾起手指：“请出来吧，出来有牛奶喝哦，还有小鱼干！”
“……你是把我当笨蛋么？！”
实习医生今天第二次被惊到失神，但相比连连后退的人类，在站起时直接穿过桌面的鬼魂小姐反而受到了更大的惊吓，她僵立在原地，瞪大的紫眼睛直直看向自己陷在桌里的身体，好像完全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一样微微张嘴。

那双眼睛眨了眨，顿时浮现出水气，鬼魂小姐那总是生机满满的漂亮脸蛋上终于流露出迷茫无措，让新户甚至有了种这是位同她一般的迷路的女孩，而不是随时都能要她命的灵异鬼怪。大概就是这种在心口小小挠上一下的悸动，她在这种绝佳的逃跑时机都没有夺门而出，反而是站起身，向被困住的脆弱的鬼魂伸出手臂。
“……真是无知的人类，你以为你能碰到笔仙么？”
“大概吧？电影里的笔仙作祟似乎都是能直接接触到人体的，所以这还是有尝试的价值的，我想。”
“哼，电影么……明明只是人类的想象，”鬼魂小姐双臂抱胸别开脸，她径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全然无视新户摊开的手掌，“灵魂其实什么都感受不到，温度也好，触感也好，就连疼痛都是一种奢侈。”
“没想到，我是真的……死了呢。”
鬼魂小姐最后的话语含糊在叹息之中，新户没听清她在说什么，但那寂寥的侧影还是让她一阵阵心酸。
“那、那个，虽然有些不自量力，但我还是想帮助您，请问您是有什么心愿么？”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够着头去瞧鬼魂的反应，“听您的意思，您是被绑在我身边的？既然如此就让我来协助您完成心愿吧，这也是我的……责任……”

“总之，我会负责的！”
新户清了清嗓子，在鬼魂的侧目下认真说道。
5.
“你……是很容易被甩烂摊子的类型吧。”
“哎？”
6.
某种程度上已经被甩锅成自然的新户迎着鬼魂复杂的眼神露出茫然的神色：“可是，您需要帮助不是么？如果鬼魂碰不到东西的话，您想独自实现心愿会很麻烦吧，况且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见您，听见您的声音。”
新户撇了撇嘴，和一开始就能发现鬼魂小姐的她不同，她的同事们在离开休息室时都是若无其事地穿过挡在门前的面无表情的金发少女。
“……可是，你不是很怕我么？不怕我伤害……你么？”
鬼魂话语里的犹豫和试探让新户微笑，完全把这些话理解到另一条道上的实习医生再度伸出手，她冲着偷眼看来的鬼魂微笑：“请放心，我以新户家的道义作保证，会尽全力帮您实现心愿的——这不是什么企图消灭您的陷阱，请您相信我。”
“相信什么的……不该是相反的么……”
“您说了什么吗？”
“什么也没有！”

7.
虽然不明白鬼魂突然的脸红是什么原因，不过对方肯让步这点足以让新户松口气，实习医生捏着边把笔仙符纸放置一边，她摸出记事本当真在一个个列出鬼魂可能驻留的原因：“据说人死亡时的状态会体现在灵魂上，您穿的服饰是当下流行的款型，这说明您也是和我属同一年代的人吧。而……”
新户突然住了嘴，她埋下头在记事本上写写画画，暗地里却在紧张观察着鬼魂的反应：她差点就做出随意揣测别人死因这种失礼至极的举动了。
“你是想说我身上没有伤这点？关于这个我自己都觉得很奇怪，”没有在意她的踌躇，鬼魂小姐倒是毫无顾忌地道出她未敢说出口的话，她飞快地看了新户一眼，又将视线移至挂在墙上的人体解剖图上，“事实上，我连自己是不是真的’死’了都不知道，虽然现在看来还是已死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你好像一直都对我存在误会——我不是笔仙，我的名字是剃切绘理奈，只是一个……亡灵而已。”
8.
“新户你最近是撞鬼了么？”
“.…..为什么这样说？”新户不动神色地接下话题，侧头给自己身边的鬼魂小姐递过一个安慰的眼神，后者脸上写满惊惧，正死死盯着幸平。

“你最近很奇怪啊……你看，刚才都没有发火，说我‘不礼貌’——之类的，”幸平挠挠头发，顺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他摸着下巴仰头像是在思考什么，“这几天你老是在自言自语吧，聊天时也总是心不在焉的样子，是不是真压力太大了啊？还是说上次的游戏……”
“不，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新户飞快截断幸平的话，她的椅子转了一小半——让她正好能看清剃切小姐的表情，“我最近只是有点累了，请不要在意”，新户现在只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她能看见鬼魂小姐脸上的感情在一点点消失，只剩下空洞和漠然。
“是啊，其他人看不见我呢，无法被感知无法被证明，那么我的存在到底是什么呢？”、
新户抿唇，坐正身体继续查阅着打开的页面，鬼魂的轻叹只有她能听见，而她的安慰现在既无法传入对方耳中也无法传入对方心里，但她知道这位“来历不明”的鬼魂现在需要什么。
9.
“剃切绘理奈……剃切集团的继承人？你查这个人的资料干什么？”
苍白的鬼魂猛然抬起脸，她愣愣看向说出她的名字的红发青年，又跟着对方的视线转过去，刚刚结识的实习医生正点着鼠标滚动页面，在侧发遮挡下隐隐透出的侧脸上看不出表情，她听见新户慢慢开口：“幸平，你也能看到吧？网络上对这个人的记载，她是叫剃切绘理奈对么？”

“那当然啊，上面不是写了么……”
“很好，我们也能看到她的一些事迹对吧？‘年仅12岁就斩获世界级大奖的天才’，‘专业级的美食评论家’这样？”
“对啊，不是，我说你今天是不是有点……”
幸平皱着眉但没打断同僚的话，哪怕对方一本正经地说着的全是些荒诞的东西，而与他仅有一人之隔的剃切小姐却很清楚这番话到底是说给谁听的：她看到新户飞快瞟了她一眼，语句变得更加缓慢而清晰。
“你看，这些事不仅我能看到，你也能看到，说明它们，她都是真实的，是确切存在于世界上，”新户深吸一口气，轻轻吐出的结论犹如安抚，“她不是我的幻觉啊。”
“没错，她不是我的幻觉。”
明明应该什么知觉都没有，鬼魂小姐还是觉得自己眼圈在发热，她匆匆背过身用手背按住眼眶，新户的又一次强调让她嘴角轻轻弯起。
10.
“嗯…..简单来说就是你在追星还有点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了？新户你的爱好真是奇特啊~”
“闭嘴。”
11.
在把幸平轰出去后新户医生感到心力交瘁，虽然对方的误解的确是给她省下了不少麻烦，但这也意味着她至今为止所树立的形象即将倒塌。

‘最后那个眼神太让人火大了！’新户愤愤锁上门，夹着劲的转动让插芯锁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尤为明显，新户一个激灵，猛地转向鬼魂小姐，好在对方还是乖乖待在原地，并不如她所…..猜测的最糟糕的情况那般消失无踪。
“那个……绘理奈小姐？”新户医生一边走近一边呼唤道，这个称呼是鬼魂小姐自己要求的，而直到现在新户医生也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向来守礼的自己当时会毫不犹豫地同意这个要求。
‘.…..大概是不想看见她的受伤的眼神吧。’新户在心里对自己说道，又往剃切小姐那里迈了一步：“您……您还好么？”
“……糟透了。”
“啊……真是抱歉。”
新户苦笑着站定，半响后吗，鬼魂小姐才在她的等待中转过身来，露出一如既往的嫌弃表情：“我真没想到会有人如此粗神经——粗神经到把鬼魂当幻觉，还妄图在公共网络上查到剃切家的消息，”她冷哼一声，抱着双臂继续评论道，新户悄悄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她脸上与语气不符的轻快，“我的事当然早就已经压下了，在最终结果出来之前公众什么都不会知道。”

最终结果？
新户医生的理智告诉她这是个重点，可她的情感却让她不愿抓住这个关键词，她干脆坐回原位，与慢悠悠悬在她身边的剃切小姐一起研究现有的情报。
12.
“啊，那个……”
新户医生正飞快翻着网页，来自剃切小姐的轻呼让她下意识回翻，与预想中的重要情报不同，方才被一略过的页面上只是些杂糅的广告，页面正中是新开张的城郊动物园的场景照片。
新户医生疑惑地抬头，她看见剃切小姐正以这些天从未见过的憧憬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照片看。
“绘理奈小姐……难道很喜欢动物园么？”
“怎、怎么可能！那种毛茸茸，小小软软的，眼睛水汪汪的动物怎么可能吸引我的注意力啊！！！”
“……”
13.
哪怕再喜欢猫咪，连夜撸猫片都不是什么轻松事，新户一手遮住嘴，借着奶猫的喵喵声悄悄打了个哈欠，然后把座位又往外靠了点，她右手边的鬼魂小姐正兴致盎然地飘在空中，虽然在努力保持矜持，但还是紧紧盯着奶猫的动作，发出小声惊呼。
‘看来她很喜欢。’新户朦朦胧胧地欣慰道，伸手揉了揉眼睛，这是她第三天在办公室过夜了。

下午鬼魂小姐那副向往又假装不在乎的模样差点让她请假待对方去动物园，而稍晚到来的理智则又把这股冲动完全压了下去：先不说在勒令他们加班后不知所踪的四宫医生能不能批这个假，光是鬼魂小姐身上可能有的制约就让新户不得不再三顾虑了。
剃切小姐是个鬼魂，不能离开她2米外，这两个是目前知道的硬性限制，那么其他呢？这位鬼魂小姐能不能接触阳光，能不能离开医院她都不知道，也不敢去尝试，所以新户医生只能满怀愧疚地提出替代方案。
而这，就是她到了凌晨时分还在撸猫片的原因。
14.
“绘理奈小姐……很喜欢猫么？”
“唔！怎、怎么可能！！像猫咪这种东西我——”新户的随口一问引来鬼魂小姐的强烈反驳，她瞪着眼睛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放弃地大喊：“……我是很喜欢啦！”
“真是的！为什么我都成了鬼魂还要因为这种事被嘲笑！”剃切小姐的嘀咕让新户晃了晃脑袋，勉强撑起眼皮：“嗯？不会哦，这种可爱的喜好没有任何值得嘲笑的地方吧？”
“有哦，因为我是剃切绘理奈。”
“……？”

陡然凝滞的气氛让新户稍微清醒了点，她坐正身体没有接口，她知道鬼魂小姐此刻需要的只是倾诉。
“我……的生活环境不允许我有这种‘不庄重’的喜好，对于普通的女孩子而已喜欢动物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剃切绘理奈’不可以，这种事被别人知道了会成为剃切家的笑柄。”
鬼魂的侧脸平静冷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她的视线依然锁在屏幕上爬动的奶猫上，唇线微微绷紧。
“不过这种过渡期的煎熬倒也没持续很久，在我需要抑制自己的感觉之前这类小动物就被驱逐出我的生活了——不要说摸一摸，哪怕是远远看见的流浪猫都会被立刻赶走。”
“这是对的，因为它们身上带有难以预料的病菌，随便摸还会导致被抓。”新户实事求是地接话，随之而来的是鬼魂小姐控诉般的眼刀。
“我、我只是看看而已！！而且电影里的小猫被人抱起来不都很乖么！”
“因为……这是电影啊……现实生活中未经训练的猫狗可没这么温顺。”
“你！你……真能说啊……！！”
“呃，抱、抱歉……”气极反笑的剃切小姐让新户讪讪住了口，她转身看向屏幕，一边在绞尽脑汁思考道歉的方法，可惜越来越沉重的大脑让她连句恰当的话都想不出来。

“……没必要道歉，能和你这样聊聊天其实也不错。”
她听到剃切小姐这样说道，却没有余力思考这份含在话语间的惆怅是源于什么。
“这难道是对我最后的补偿么？”
“绘理奈小姐？”
“不，什么也没有。”
一股劲涌上的倦意让新户放弃了追问，她歪着身体靠向椅背，半闭着眼迷迷糊糊地吐着字：“……要是能早点遇到您就好了。”
“说、说什么傻话啊！！就、就像是……一样，难、难道还打算带我离开剃切家什么的——这种少女漫画一样的展开么！！”
剃切小姐气急败坏的大喊炸在她耳边，可新户的意识还是在慢慢沉下去，她信口回应道：“不会哦，我不会唆使您逃避责任，但我想……我会尽力帮您分担吧……”
“分担……我的责任？”
“或许只有您的压力……您的迷茫……”
声音越来越轻，新户的话语仿佛梦呢。
“让您知道……不只是自己在承担……”
已经渐渐不成语句。
“您也只是……普通的女孩子啊……”
说完，她身体一松，缩在椅子里彻底睡了过去，而剃切小姐则在半晌后轻轻笑出声。

“……哼，真是能说啊，不过在最后能听到这种话——也算是及格了。”她弯下腰，凑近新户耳边，“谢谢你，我们……有缘再见吧。”
15.
多日不见的一觉好梦，新户伸着懒腰从办公椅里爬起来却意外地没感到腰痛。她下意识看向身侧，理所当然的空旷的墙面。
她愣愣地四下张望，可连自己到底要找什么都不知道。新户叹了口气，弯下腰把屏幕上不知道循环了多少遍的奶猫电影关掉。她大概是一时兴起想回顾电影结果看睡着了，好在现在还有点时间，她还可以赶在工作前整理下自己。
16.
多日不见的四宫医生居然一大早就要给他们安排了检查任务。
刚结束手术的四宫医生比什么都可怕，识相地去处理那些繁杂的术后检查是最明智的选择，新户翻着病人的资料走向病房，她看着病人的名字微微愣神：“剃切……么……”
她推开病房，病床上的金发少女虚弱而美丽，闻声望来的紫眼睛让她一瞬间忘了呼吸。
17.
“幸平！我……可能有超能力！”
“哈？”
“我好像……做了预知梦。”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