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戟之灵/绯爱】共犯

剃切爱丽丝15年的人生里似乎时时刻刻都陷在与剃切绘理奈的比较之中，但她却从未因此对自己表姐产生不满。
她知道自己和绘理奈的处境其实都差不多，大人们的确会在对她的奉承中见缝插针地塞点对绘理奈的赞美，但这些赞美同样是对“神之舌”的束缚——在她满怀期待地跑去丹麦时，绘理奈已经不得不在攀登的道路里拖上剃切家继承人的职责的枷锁。
爱丽丝一直都明白自己其实比绘理奈幸福，她的父母，她的祖父，包括她在北欧拣回的随从都是真正看着爱丽丝这个人：她可以在兴趣下和小酒馆的厨师对决两年，也能叫嚷着要战胜绘理奈又回到远月。
在她以“爱丽丝”的身份四处闯荡时，绘理奈在外人眼里大概已经成为一个象征，或是符号。每时每刻都有无数的人围在她身边，歌颂着她的美貌，她的学识，她的……“神之舌”，旁人眼里的绘理奈必须完美而高高在上，是要能担得起“剃切”这个姓氏的天之骄女。
每个人看向绘理奈的目光都是崇敬的，其中掺着的胆怯或是谋算却让这份心意完全变了质，就像一点点调味失误就能把一盘菜品的风味完全破坏一样。有些人还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能把剃切当台阶，却不明白他们的小算盘早就暴露，爱丽丝不喜欢这种氛围，她猜测绘理奈的“神之舌”同样会对此挑剔不已，而在剃切大小姐拧眉之前，她的秘书就会挡在她身前，喝退哪些居心不良份子。

紫发少女横眉冷对的模样在爱丽丝看来很有趣，她有时会故意在对方面前挑衅绘理奈，然后笑嘻嘻地欣赏秘书小姐发火的样子。新户家的耿直在新户绯沙子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凡是被判断对绘理奈有害的存在都会被她毫不留情地驱逐出去，哪怕那个存在是剃切家的另一位大小姐。
“秘书子真是的！亏人家特地带了得意之作过来！”
爱丽丝故意鼓起脸颊，高声抱怨道，而推着她的肩膀试图把她和她手里端着的奇怪物体一并押送出房间的绯沙子则冷着脸又加了把力。
“这种奇怪的东西怎么能让绘理奈大人品尝！您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啊……说什么得意之作，上次的分子冰淇淋您也是这样说的，结果难吃得连自己都吃不下去！”
“太过分了吧！居然这样淘汰人家的料理！”
“是爱丽丝小姐自己不好吧，”在被推到走廊里时爱丽丝总算抓到机会正面绯沙子，她看着秘书小姐的表情愤怒又无奈，单手揉着眉心在自言自语，“您的料理怎么可能是这种水平？明明能做出很好吃的料理却为了捉弄绘理奈大人故意胡乱调味……您不觉得您的行为才过分么？”

‘——你这样才过分啦！’
爱丽丝在心里嘀咕着，用力捏紧了手里的盘子，低着头的样子看上去沮丧不已。绯沙子默默住了嘴，紫发少女驻在门口假装还在揉眉心，一边却在思考该怎么安慰才能让这个爱丽丝大小姐振作起来又不要振作过头。最后将这份寂静打破的是来自绘理奈的呼唤。
“绯沙子，还没好么？”
“啊，十分抱歉我马上就回来！”秘书小姐慌张应道，她扭头看着“垂头丧气”的爱丽丝，犹犹豫豫地开口：“总之……希望您下次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爱丽丝小姐的料理十分美味，比起那种怪异菜品，还是爱丽丝小姐认真做出的料理更好哦！”
在匆匆行礼绯沙子快步回到办公室，而被留在门外的爱丽丝半晌后才抬起脸细声控诉着秘书小姐的恶行：“什么嘛……突然表扬我的料理什么的……明明都感受过绘理奈的菜品的滋味了，还觉得我的料理好吃……”
“秘书子……太过分了……”她咬着下唇，白皙脸蛋上浮起红云，就连血色的瞳孔都变得湿润。
爱丽丝当然早先就调查过表姐的秘书的个人情报，当知道绯沙子是新户家的女儿时还和母亲感慨过祖父的体贴，她对剃切的附属家族了解不多，而新户一族的“忠诚”便是其中之一。

她还记得那位曾经与自己打过照面的新户当家，新户绯沙子和她的父亲在外貌上的确没什么相似之处，但当紫发少女抿紧唇瓣时，她还是能从对方脸上看出那股仿佛遗传一般的严谨而又古板的神情。每次见面时爱丽丝都能从秘书小姐脸上读出忧心忡忡的意味，这点也让她觉得挺新鲜的。
新户绯沙子时常强调自己只是绘理奈的仆人，不该越矩，但在爱丽丝看来她的所作所为早就不是一个仆人的本分了——毕竟没有哪个仆人会像老妈子一样挡在自己主人身前，让主人在行动前还要征求自己意见的吧！
外人看来女王一般的绘理奈其实非常好套路，只要一个激将法就能轻而易举地让她入套。爱丽丝知道自己表姐就是这么天真的一个人，但也没想到她会天真到把自己所有事物都交给亲信一手包办。说实话，爱丽丝很怀疑要是那时秘书坚决不同意的话，绘理奈真的就会放弃尝试她的分子冰淇淋——尤其是在围观了表姐可怜兮兮的撒娇后。
而现在，她好像有点理解表姐的心情。
“啊勒～我好像看到什么不得了的画面了啊～”银发少女双手背在身后，慢慢踱进办公室，故意大声叹出的感慨让背对着她的绯沙子浑身一颤，爱丽丝唇角微微上翘，眼睑却垂了一半，貌似不经意地打量其实集中的全是同一个地方。

“原来，秘书子是这样看待绘理奈的啊……她本人知不知道这件事呢？”她看到绯沙子攥在笔杆上的手指颤抖着收紧，大拇指来回摩挲着中间部分。爱丽丝记得那杆被按在桌上的黑色钢笔，她曾在自己表姐的办公室里见到过，绘理奈总是挟着它处理公务，纯黑笔身和白皙指尖的对比让人想记不住都不行。
而在几分钟之前，这杆剃切绘理奈的所有物却被她的秘书捧在手心，在那曾与指腹相贴之处留下虔诚绵长的一吻。
就算到了现在，爱丽丝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介于如此尴尬的事态，好像是一种模模糊糊的冲动驱使她抛下自己的体贴与礼节，粗鲁地把绯沙子的秘密揭开来。
“……请，不要告诉绘理奈大人。”
爱丽丝眨眨眼睛，视线上移，看向绯沙子的后脑勺，她很想知道绯沙子现在的表情是怎样，会是不甘、委屈或是惶恐么？到底是怎么的心情才会让她发出这样虚弱无力的请求，每个音节都像是从喉咙里爬出来一样，扯着声带在不稳地振动。
“我可以不告诉绘理奈，让你继续当她的好秘书——不过这可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绯沙子几乎是立刻接着她的……嗯，她的提议发问，对于秘书小姐而言交换比单方面的承诺好像要靠谱得多，爱丽丝能从对方迫切的询问里听出一股安心，不过这也在她的预料之中。
爱丽丝信步绕到绯沙子身前，一直固执地不肯面对她的紫发少女在些许挣扎后还是不甘愿地迎上那对狡黠的红眼睛，狠狠皱着眉。可哪怕她竭力做出和这幅平时无异的冷淡表现，不知觉间从脸上泄露的慌急还是暴露了她的心声，绯沙子咬着牙，制止住想要催促爱丽丝的冲动。
“我的要求很简单哦，非常非常的简单，”片刻沉默后她总算出了声，爱丽丝绕着自己右边稍长的侧发，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血红双眼盯在绯沙子的唇瓣上，她又往前踏了几步，让两人间的距离进入暧昧的一步内。
“我要你吻我，”她的视线在一瞬的偏移后又转至绯沙子掩不住惊愕的脸上，她直视秘书小姐无措的褐眼睛，缓慢而又清晰地咬出每一个字：“我要你，在这里，吻我。”
“……别开玩笑了，您，请别这样捉弄我……”
“啊啦，你是还不清楚现在的情况么？主导权可是在我手里。”爱丽丝轻笑，她向前倾着身体，都在绯沙子耳边吐息：“现在是你有求于我，那么就别犹豫了……”

“吻我，绯沙子。”
秘书小姐的瞳孔猛地一缩，与平日里可笑的谐音外号不同，这是爱丽丝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呼唤她的名字。
“别开玩笑了，”绯沙子下意识舔着下唇，她双手扶着办公桌边缘，手指内扣，“这种事……请不要因为一时的好奇而莽撞行事。”
“一时的好奇？算了，你要是这样想的话就让它是好了。”
爱丽丝挑眉，伸手抚上绯沙子的脸颊，后者还在琢磨着她这句话的含义，就被这突然的举措惊得差点跳了起来。紫发少女急急避开她的手掌，往后缩去时却忘了自己本就抵着办公桌。
“呜……”绯沙子吃疼地揪起五官，眼角憋出泪花，她的后腰直接撞在了桌沿的尖处，整个人都无力地滑了下去，靠着双肘撑在桌上才不至于瘫到地上。
“真是的，这么不小心可不好哦。”她听见爱丽丝这样说道，拉过被挤到一旁的办公椅扶她坐下。绯沙子扶着腰，小心翼翼地调整坐姿，她仍是疼得嘶嘶抽气，但比起刚才已经好过了不少。
今天的爱丽丝好像总在刷新她的认知，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爱丽丝是个天真烂漫又喜欢热闹的大小姐，虽然比起绘理奈还有逊色但也是位才华出众的料理人，一位和绘理奈一样……的脱尘之人。绯沙子有点庆幸这个小小意外的发生，她不仅从中看到了爱丽丝体贴的一面，也让之前不知所谓的奇怪发展得以结束。她悄悄松了口气，待呼吸平稳下来后仰头朝爱丽丝微笑：“真是谢谢您了，爱……唔！”

——然后，猝不及防地被夺去双唇。
新户绯沙子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初吻会以这种形式交付出去，当剃切爱丽丝的脸庞突然放大在眼前时，剃切绘理奈的笑颜在她的脑海里一晃而过。绯沙子试图逃离，她忍着腰部的酸痛想起身，却被抢先一步的爱丽丝按着肩膀压回椅背上，她摇着头想挣脱这个令人窒息的吻，对方却不依不饶地一次次跟了上来，在两唇紧密贴合的同时一遍遍用舌尖刮着她的唇缝，让这个吻一点点深入。
“唔……嗯，不、不要……嗯……”
绯沙子断断续续的抗议淹没在呻吟之中，她没想到自己一开口就会给了爱丽丝可趁之机，正如她也想不到自己会因为这个吻而一阵阵酥软。带轮的办公椅不知不觉中被推到墙上，撞到了放在那的盆栽。爱丽丝的一条大腿跪在绯沙子膝间，她双手捧着绯沙子的脸，迫使紫发少女仰起头继续这个深吻。爱丽丝天生的银发散落在绯沙子脸上，把少女红彤彤的脸蛋衬托得更加明显，与之前咬紧牙关的抵制不同，现在的绯沙子不仅默许了她的进入，还软绵绵地勾起舌尖，轻轻扫着她的舌面。
不间断的吻让两人的唾液都没空咽下，一点点从嘴角渗出，爱丽丝几乎喘不上气来，但她更不愿放松好不容易到手的猎物，她半眯着眼睛，迷恋地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瞳仁，她从其中看到了几分迷蒙。

“哈……哈……绯沙子，这是你第一次，哈……如此安静地看着我，怎样？喜欢……这个吻么？”
爱丽丝软软靠在绯沙子身上，大口喘着气，她的头侧靠在绯沙子肩上，勉强吐出甚至都无法连贯的调戏之语，在理智逐渐回笼的现在，她只能以这种方式期许绯沙子的回应，让她们的关系或许还能回到过去。
她的红眸里闪着水光，爱丽丝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那是种被填满后又被深深掏空的茫然。
——而下一刻，悄然环上她腰间的手臂又再度将这种茫然驱散。
从那以后，她们之间似乎就多了点默契。虽然在旁人眼里她们俩还是戏弄与被戏弄的关系，但在留意下还是能发现“神之舌”的秘书和剃切家尊贵的大小姐总会在同一地点悄悄滞留，有时会是沾着露水的花园一角，有时则是氤氲茶香的厨房。
新户绯沙子被压在料理台上接吻，她的手肘旁是刚泡好的红茶。剃切绘理奈还在办公室里一边处理公务一边期待着与绯沙子的下午茶时间，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秘书会成为爱丽丝的点心。
“唔……哈，很熟练了哦，绯沙子……”

爱丽丝双手抱在绯沙子脑后，手指插进柔顺的粉紫发丝里，她在亲吻间含含糊糊地表扬着，后者的回应是搂住她的腰，把她又抱紧了一些。秘书小姐的手指灵巧地点在她腰间，惹得爱丽丝喘息着泄出呻吟，绯沙子很快就掌握了她的敏感之处，当那双有着浅浅薄茧的手掌顺着她的脊骨推按时，她的身体总会随着那时轻时重的力道而酥软。
“真是过分啊，绯沙子……啊嗯，居然用上按摩的技巧干这种事……难道你对绘理奈也是这样？”
背上抚摸动作的明显一顿让爱丽丝有点后悔自己的多言，少女们紧密相拥的姿势让她一点都看不见绯沙子的表情，但她的脑海里还是立刻勾勒出紫发少女布满悔恨的脸庞。发自情欲的燥热仿佛被一盆冷水扑灭，爱丽丝仍是通红着脸大口喘气，她的眼圈却又悄悄红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提起绘理奈，为什么……要在这种交易中期待更多。爱丽丝必须承认自己貌似无心的话语是在斟酌后的试探，在这些天的相处里她和绯沙子的关系的确是发生了变化，但这变化的方向却连她那聪明的脑袋都想不透。

这是分子料理上的天之娇女第一次品尝感情的滋味，先行于身体的依赖让她彷徨又迷茫，试图打破僵局却不想走了最糟的一步棋。
爱丽丝呜咽着把绯沙子的脖子抱紧，生怕被自己压在身下的这个人下一刻就要推开自己——她不想这个“游戏”就此结束，不想……自己好不容易从绘理奈那抢来的人就这样从她手里逃走。
“绯沙子……”她本该出口的威胁到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只是轻轻的一声呼唤后就再无下文，爱丽丝皱着鼻子咬住了下唇，她知道有些话一旦摊明就截断了所有后路，而和新户绯沙子仅仅是交易关系的未来并不是她所希望的。
她想要绯沙子用凝视绘理奈时那般的温柔眼神看着她；
她想要绯沙子在她面前展露真实的笑容；
她想要……绯沙子给她的每一个吻，每一个拥抱都是发自本心，而不是，迫于她所掌握的把柄。
“爱丽丝小姐，您为什么要哭泣呢？”
贴在耳边的温和嗓音让她猛地惊醒，爱丽丝胡乱地用手背抹着眼睛，她的眼圈是在发热，但白皙手背上却一点湿意都没有。她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顺便借着这个机会推着绯沙子的肩膀起身，银发的大小姐迅速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故意鼓起脸作出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

“我哪有哭！秘书子你居然骗我？！”
她双手按在绯沙子肩头，大声抱怨道。只要绯沙子再接上几句吐槽她就能把秘书小姐完全推开来，让她们今天的交易到此结束——让她们的关系再度恢复半生不熟的，以剃切绘理奈为交接点的主仆上。
爱丽丝的手指不自觉屈起，勾在绯沙子那本就被扯得皱起的衣服上，她嘴上说着孩子气的话，双眼却始终紧紧注视绯沙子的一举一动。她低垂着头，与仰起脸的秘书小姐静静对视。与她想象中的不同，绯沙子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她所害怕的厌恶与受辱，紫发少女撇着嘴角在叹气，眉间将皱未皱，恰似每次遇见她捣乱时的那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喜欢逞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哦？明明很伤心却要强装无所谓，明明不想离开，却又躲了起来，只期待旁人的发现，”绯沙子又叹了口气，她双臂一收，将双目圆瞪的爱丽丝又一次圈回怀里，“明明……任性妄为才是您的作风啊……”
“……难得我想体贴一次，绯沙子真是个受虐狂。”
“我才不是，明明您才有这个倾向。”
“唔……对我尊重点啦！明明我也是剃切！”

“我知道哦，我一直都知道的，”绯沙子的手臂仍环在爱丽丝腰上，她分出一只手轻抚那颗靠在她肩头的银白脑袋，轻声呢喃：“我知道哦，您是剃切爱丽丝小姐。”
“是么……”
爱丽丝喃喃，任自己放松在绯沙子的拥抱里，藏在银白发丝下的双目阖上，眼角含泪。
“另外……我没有对绘理奈大人用过这种技巧。”
绯沙子接下来的话语让爱丽丝心里突然一紧，她不知道这个最初的导火索为什么到了现在又被重新提起，但那未完的语句又让她的心底升起些许期待——她到底在期盼什么？
“只是……无意间发现您很喜欢被触碰那些部位，又在书房里碰巧找到了些相关书籍才顺便实验下的。”
“……噗！”爱丽丝一开始的目瞪口呆到了后来全化成了止不住的笑意，她把脸埋在绯沙子肩上笑得浑身发抖，就算秘书小姐加了不少词来假装巧合也掩饰不了她的举动是有多么刻意。
‘承认吧，你就是在意我。’
“承认吧，绯沙子你就是个傲娇！”爱丽丝咬着绯沙子的耳朵，乐呵呵地宣布道，“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傲娇。”

“……我才不是。”
新户绯沙子正坐在沙发上发愣，这种下午三、四点钟的时间段本来该是她处理公文或者和绘理奈一同享用下午茶的时间，但因为伏在她膝头熟睡的少女，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忍着膝上的酸麻继续发呆。
‘说睡就睡，爱丽丝小姐还真是像小孩子一样啊……’
她的视线不由下撇，轻轻把覆在少女身上的薄毯又往上拉了一点，爱丽丝的脸几乎都埋在她的腹部，透过散开的银白发丝能稍微看到些那红扑扑的脸蛋。绯沙子的手指在离开薄毯后继续前移，把落到爱丽丝鼻尖，惹得她不住皱眉的头发拨到耳后，她静静凝视少女的睡颜，心里的挣扎终于再度平静——而这点就连她自己都感到吃惊不已。
‘毕竟，我可是抛下了绘理奈大人啊……’
绯沙子轻轻吐气，仰起头闭上眼，她还记得当她把迟到的红茶送过去时主人担忧的表情以及当她婉拒一起休息的建议时，绘理奈那愕然又失落的模样。
令绘理奈失望的惶恐依然徘徊在她的心里，那也是信徒对她的神不敬的惩罚。
她的目光些微散乱，思绪又飘到了那一天。确实，在被发现秘密的一瞬间，绯沙子的内心是恐惧的，其中却又掺着一丝解脱：她是该受到惩罚，因为她居然胆敢亵渎神明。

她是该被从神的身边驱逐，可就算做好了这样的觉悟她在开口时却还是颤巍巍地发出来自内心的祈求，暴露出可怜又可悲的自我：“请不要告诉绘理奈大人。”
——请不要让我的神对我失望。
她没想到分明只有两种去向的岔道却在此时被硬生生踏出一条新的小道，而站在道口的爱丽丝正朝她微笑，宛若藤间的带刺玫瑰，少女樱唇轻启：“吻我，绯沙子。”
她的喉间一涩，路边的藤枝蔓延着裹上她的身躯，把她缠紧。
她的心在荆棘间被戳得千疮百孔，每一处都潺潺流着忏悔，那股子厌恶感始终伴随着她，却也仅仅针对于她：绯沙子知道自己对爱丽丝从未有过恨，哪怕正是那位的大小姐的胁迫才使得她不得不陷入泥沼之中。
‘不，一开始还是有迁怒的吧，觉得爱丽丝小姐是在玩弄感情……什么的。’绯沙子暗自嘀咕着，心里鼓着的气在低头瞄见少女安详的睡脸后又顿时泄了下来，’可在看到她那种表情后，就觉得不能不管啊……’
‘——那种茫然无措，不知道自己该去向何方的表情。’
少女依然沉浸在甜蜜的梦乡之中，她不知道自己在梦里才能希冀的心灵已经在慢慢接近她的身边，正如沉思的秘书小姐没有发现自己同样在希望抚慰的对象身上需求着救赎。

她们都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