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戟之灵/绯绘】只有緋沙子不在的远月

剃切绘理奈的一天是从被秘书喊醒开始的。
有时她就算提前醒了也会躺在床上假寐，耳朵却在时刻注意着门那里的动静。绯沙子总会在三次敲门后缓缓推开房门，门下边缘与地毯的摩擦声和秘书小心翼翼踏进来的脚步声同样被控制在最小范围内。一想起这点总会让绘理奈无奈又甜蜜地微笑：明明是来喊她起床的不是么？偏偏在最后的几分钟都不愿打扰她的梦境。
好在秘书小姐还是记得自己的本职工作的。当绘理奈稍稍调整呼吸，让自己看上去像是熟睡时，她是看不见具体情况，但鞋底擦过羊绒地毯的，渐渐接近的细细簌簌还是让她的心脏跳得更快了一些:是的，她能预见下面的事，接下来便是帮她把滑下的被子再度拉上的轻缓动作，以及独属于绯沙子的宠溺呼唤。
‘该起来了哦，绘理奈大人。’
绘理奈不情愿地睁开眼，映入眼眶的是华美的床蓬。她沉默着坐起身，不死心地侧头看向房门，厚重的红木门一点开启的迹象都没有，严密走着的挂钟一点点将分针转向最后时限，绘理奈终于收回视线，她看着悬挂于床头的制服深深叹了口气。
今天是绯沙子外出修行的第一天，而绘理奈现在已经开始感到寂寞了。她在用完早餐后就登上接她去试吃的轿车，然后坐在车后座里托腮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就算绯沙子因为家里的修行必须要离开主人几天，秘书小姐不会、也不容许自己影响绘理奈的行程，她在临走前就把所有事都安排妥当了:比如挑选暂时替代她的，可信任的助理，比如提前和工作人员打好警告，让他们看着点大小姐，不能让绘理奈收到任何伤害，比如把审阅完毕的漫画成箱堆在绘理奈房间里，最上一本里夹着的纸条上大段大段写着注意事项，希望绘理奈要注意身体，不要看漫画看太久云云，再比如在绘理奈别别扭扭地表示这里的工作到一段落后就会去看望她时，某人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主人的好意。
‘不不不您千万不能来那种偏僻的地方！我修行的场所对您而言太简陋了，衣食住行的品质与您的标准相差甚远，要是、要是让您有了不好的回忆怎么办？！难得的假日旅游您应该选择更适合的地点balbala……’
自家秘书诚惶诚恐的模样想想就觉得火大，绘理奈的眼神顿时冷了下来，嘴角往下拉着不明显的弧度，低气压瞬间充斥车内。
按预定的行程，绘理奈只有上午有工作，下午是休息时间。在剃切大小姐冷淡的注视下临时助理连腿肚子都在打颤，她捏着被绯沙子郑重交付的笔记本不知道该不该把秘书小姐留下的建议告诉绘理奈。助理的目光在正好站在她对面，背靠着墙滑坐在地的主厨身上转了一下，生怕这个人就是自己在几分钟后的真实写照。

“神之舌”今天的阴郁情绪从她对菜品的评价里充分体现，有几道菜品她甚至连一口都没尝就针对摆盘和气味，用上近十个匪夷所思的比喻来形容它们有多么无可救药。绘理奈的毒舌似乎超出了主厨的承受范围，人高马大的汉子一把揪下自己的厨师帽就想冲去找她理论，还没走近就被“神之舌”滔滔不绝的分析说得冷汗淋淋，最后在剃切家大小姐轻蔑的轻哼声中忍不住退缩，撞在墙壁上。
助理的犹豫又持续了几秒，她心里的天平在左右摇晃，每每倒向“让大小姐自己决定行程”时就会因为想起绯沙子真挚的拜托而再度抬起，继续左右摇晃。
“那个，绘理奈小姐，关于您接下来的安排，我这里有一份建议可否一听？”迫于自己良心的抽痛，助理决定还是执行绯沙子的请求，虽然用的是比较委婉的方式。再度扫过留在纸页上的文字，助理在心里默默为自己以及某人祈祷了下，才豁出去一般把笔记本塞进正扶着后车门，等着她继续话题的绘理奈手里，然后自己逃进副驾驶：“这是新户小姐托我转交的东西，夹有书签的那页是她的建、建议！您……您如果不喜欢的话就无视这个吧！！”
绘理奈挑眉，助理的反应和那个人惯常的神逻辑让她不难猜出这次的事估计又是秘书的作死延迟，可就算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当绘理奈翻开笔记本，找到助理所说的地方时她还是忍不住心里窜火。

‘希望绘理奈大人能抽空审核下放在书房里的名单，那是些个人觉得还不错的秘书候补，您可以先挑选下合眼的人选，以后在决定后续训练的事——这样当我不在时，您身边也能有相对可靠的人在，无疑会令人安心得多。’
——呵呵，真是诚恳。
绘理奈翘着腿，随手把笔记本扔在一边。坐在副驾驶的助理心惊胆战地揪着手指，虽然看不见剃切大小姐的表情，但从车里的沉重氛围就能知道她的心情更坏了。‘真不愧是新户小姐啊，居然在千里之外都能让绘理奈小姐气得不行…..’胡思乱想间冒出的念头连她自己都觉得合情合理，助理的心七上八下抖个不停，被殃及的池鱼越发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而在她们刚下车就碰到爱丽丝这件事便成了几率对半开的俄罗斯转盘。银发的大小姐既可能让绘理奈收敛住自己的气势，也可能把她的表姐彻底激怒，爱丽丝现在不怀好意的微笑则让后者的可能性在急剧提高。
“啊拉，不过是才离开秘书子几个小时，绘理奈就这——么寂寞了么~”对于绘理奈沉默的眼刀无动于衷，爱丽丝笑吟吟地跳下为了制造居高临下感而特地挑选的台阶，一边围着绘理奈打转，顺便给僵在绘理奈身后的助理等随行人员打手势，示意他们先离开。

“明明送行都没去，还赌气地在房间里窝了一个下午……秘书子临登机前东张西望的样子真可怜，就像迷路的小狗一样！”在确认没有外人在场了，爱丽丝才开始半带认真的感慨，绘理奈脸上的挣扎可能连她自己都没发现。爱丽丝在心里偷笑，然后继续自己的话，“然后啊，她就垂头丧气地走了，碎碎念些什么‘绘理奈大人生气了’之类的话，愧疚得不得了的样子!”
“绯沙子……真是笨蛋…….”绘理奈轻声嘀咕着，紧皱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些。见状，爱丽丝再接再厉，凑到表姐跟前指向她手里看上很眼熟的笔记本：“说起来，这是秘书子的东西吧？她可真是担心绘理奈啊~可能现在也在因为想着绘理奈的事连饭都不想吃哦？”
“你想说什么？”绘理奈垂目，手指摩挲着就算再怎么不爽，在下车时还是下意识攥在手里的笔记本，爱丽丝的话语指向性太强了，怎么看都是有阴谋的感觉——
“所以！我们去找秘书子玩吧！修行地点什么的问她爸爸就会好好告诉我们的！”
——瞧，就是这样。
绘理奈忍不住叹气，她把爱丽丝举在空中，单指指向不知名方向的手臂按下来，自己径直走向主宅大门：“这个就算了吧，我们过去肯定会影响她的修行的，新户家的修行……对她十分重要呢。”

“真是言不由衷！明明你也很想去看秘书子嘛！”爱丽丝气鼓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次绘理奈却是轻轻摇了摇头，完全不见平时的炸毛表现：“认真执行这个修行也是绯沙子作为新户家下一任当家的职责哦，所以我们绝对不可以去打扰她，况且……”
“有些事，果然还是攒在一起结算比较好。”表姐的喃喃自语让爱丽丝困惑地眨眼，她侧身看向跟在自己身边一直沉默的黑木场凉，后者朝她轻轻摇头。
同一时间，远在深山寺院里的绯沙子打了个冷颤，第三次怀疑自己是不是感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