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戟之灵/绯绘】当我和老伴分床时我在思考什么

 
1.
在这科学主义精神盛行的年代，奇异生物能够彰显存在感的舞台好像只剩下孩子们的睡前故事。
“再不好好睡觉小心吸血鬼来抓你。”
温柔的母亲故意压低声音恐吓道，从古老传说中摘出的角色无疑比那些个大灰狼之流要有威慑力得多，方才还吵闹不已的孩子下一刻就钻进被窝里瑟瑟发抖。
远在古堡地下室的吸血鬼耳廓突然热了起来，她手一抖，被掀起小半的棺材板差点按原路砸回去。
2.
“不，我真不是故意的，”吸血鬼硬着头皮从棺材里爬出来，借着把棺材板合好的间隙努力挤出茫然无辜的表情，她皱了皱鼻子，“我只是手滑了一下而已，还是说，你觉得我会失礼到懈怠特地来拜访的客人?”

“根据你的前科，我很怀疑。”紫眼睛的客人毫不客气地回道，双臂交叉于胸前，“而且你说——客人?在你的棺材盖上难道给同居者和客人画上了等号?”
吸血鬼摸摸鼻子，乖巧地安静下来，她在对方的瞪视下渐渐低下头，伸手挠了挠自己的紫发，让它变得更加凌乱，就像身上套着的睡袍，领口的丝带只能说是绑在一起，她的另一只手还在为它增加新的褶皱。
古堡的主人显然还没习惯与旁人的同居生活，吸血鬼向来喜欢独处，它们可以在房顶上和青苔一呆一晚上，却不知道该怎么和共举高脚杯的同类相处。
“抱歉，绘理奈。”她抿起唇，忧伤的褐眼睛里闪过歉意，和自己漫长的生命相比，与另一人纠缠的时间或许并不算什么，这只是磨合期的前奏，她们还有大把时光去适应彼此。

——只是当那磨合对象的身份是她的伴侣时，她根本无法说服自己宽容那些无礼之举。
3.
“抱歉，绘理奈，我真是个差劲的伴侣……”
新户绯沙子哀伤地垂下头，与村庄里任何一个失意的人类别无二样。她的尖牙被严实地收好，眼睛呈现红褐色，这种形态下的绯沙子很难令人联想到她的真实身份。
“不，我也能理解，毕竟是种族特性不是么?”她的伴侣意兴阑珊地绕着鬓发，像是对她们正在进行的对话毫无兴趣，“吸血鬼畏光，喜好鲜血，对棺材有着谜之执着——”
绯沙子眨眨眼，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刚才绘理奈好像在某个词眼上咬了一圈，“这种事我当然早就明白了，而你，比起悄悄起床，独自潜入地下室把自己关在你最喜欢的棺材里，你应该还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比如说……”她突然卡了词。
“比如说?”绯沙子顺从地重复道。
“比如说，你可以改造下你的棺材，”绘理奈干巴巴地接上话，她的表情看上去却不像她的建议那样平静，“我想作为你的伴侣，我应该也有你的床铺的至少一半的使用权，虽然它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床铺。”
吸血鬼花了几秒钟才理解了自己伴侣到底在说什么，她的唇角不自觉地翘起来，又立刻用手掌捂住，在对方的目光刺来之前变掌为拳，举在嘴边：“谢谢你的心意，可是你并不喜欢吧?如此窄小的地方。”
绘理奈绕发的动作一顿，慢慢放下手臂，让另一边的手掌能恰恰抓在肘上，她的眉间堆起浅浅一层沟壑。

“别自以为是了!只是个棺材而已，”她不悦地反驳道。
“可你就是不喜欢对么?”绯沙子点点头，视线下移，露出理解的微笑，“按你说的种族特征?”
浅蓝的睡袍，腰部往下被撑的凸起，从袍角隐隐可以窥见灰白的皮毛。绘理奈涨红了脸，双手捂在臀后：“这、这个是!”
“嗯，我懂的，只是本能反应。”绯沙子再度点头，为了避免对方尴尬很快说道，不仅是尾巴，她的伴侣现在连耳朵都从圆耳拉长而覆上软毛，正随着动作微微抖动。
在人类的故事中，她们这样的奇异生物总被贴上残忍而疯狂的标签，恐惧被放大，连带着形象都走了形，比如吸血鬼，比如狼人。

4.
在过去的几百年间，绯沙子从未想过自己会和一个狼人纠缠不清，任由对方的气味侵占城堡的每一个角落。
一开始只是偶遇，刚刚苏醒的城堡主人所迎来的第一位客人便是坏脾气的狼人小姐。她站在阶梯上，居高临下地俯视浑身湿透的狼人，脸色苍白，连尾巴都湿哒哒地拖在地上。她注视那双生气勃勃的紫眼睛，没有都没说。
狼人部落间的斗争从来不是吸血鬼关心的部分，这个种族无论内斗如何，在对外时总是保持惊人的一致。吸血鬼隐世的原则不仅是针对日益繁荣的人类社会，她本不该插手其他种族的家务事，但当狼人少女吃力地踏进她的城堡时，她还是什么都没说，若无其事地结束这晚的巡视，只是在转身离开时搓动指尖，阴暗的客厅里第一次亮起壁炉的光芒。

人类有一件事说的没错，吸血鬼没有同情一说，绯沙子曾经以为自己足够冷情，在长久的岁月中也始终贯彻旁观的态度：百年前，她曾冷眼见证一个国家的衰亡，百年后，她却在同一个少女面前一次次动了恻隐之心，在最饥渴的时刻也没让尖锐的犬齿刺破少女挽起长发后刻意露出的颈子。
他们之间发生了许多事，最后却还是像命运的选择一般，把她们绑在了一起，新户绯沙子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对她的决定表达了不同程度的惊讶。
紫发的吸血鬼不快地放下茶杯，垂目注视那通透的液体，在她们刚确定关系时她也有着同样的疑惑，而这个疑惑至今仍是个未解之谜。
5.

“你喜欢的是广阔的空间和温暖的火堆，以及富有嚼劲的食物，月光浴是我能想到的与你共享的最棒的活动，”绯沙子牵过绘理奈的手，就像邀舞一般，把它托在掌心，大拇指规律地摩挲着手背，“和我一同挤在狭窄的棺材里可不是什么舒服事。”
“那我的存在对你而言是个麻烦么?”她的伴侣问道。
“当然没有。”她答道。
“那么我就可以试试睡在棺材里，当然，是扩宽后的那种，”绘理奈把手抽出来，她走到棺材前，将两只手都贴在涂漆的棺面上，“在我看来，这不算什么勉强。”
6.
“如果真要说一件令我在意的事，不如说是擅自提出分床要求的伴侣?”

“抱歉……另外请你少看点人类的戏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