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墙 （中）

设定：师生
09 一言为定
“好啊，我答应你。”王源答应地爽快，看着眼前人因为这个笑得像个叉烧包，忍不住又补了一句。“好好吃面，你要是不好好吃饭，我可有权利收回这个名额。”
对面的少年立马变了乖巧，按下了视频的暂停键之后，三下五除二地将面条给吃光了，并且为了感谢这位王老师，还主动洗了碗并且附赠了一些捏腰捶腿服务。
王源见王俊凯这个殷勤样，顺势便摆出一副大爷架势，笑着说了句，“不愧是我教的孩子，就是懂事。”
懂事的孩子好哄，但这位懂事孩子的班主任却并不是这么好对付。
老刘在看到音乐老师们提交的合唱队预选名单便炸了，作为重点班的重点对象的王俊凯，名字不仅在里面，而且居然是这次合唱的领唱。要知道合唱的日子是十一月十五号，考虑到不让孩子多早分心，十月中旬学校才会展开集训，期间难免会占用一些自习时间去练习合唱，而全市统一的月考安排在十一月初，各个学校无论私立还是公立，都会统计成绩在前百分之十学生的比率进行学校间公示。

每个学校能占到的人本就不多，如果王俊凯因此影响掉出前百分之十，对学校的比率排名也会有不小的影响。
所以王源刚上完课便被老刘叫到了办公室喝茶。
“小王，我听说是你推荐的王俊凯？”
“嗯，是我报上去的。”王源接过了老刘给自己泡的金骏眉，小小地抿了口。
“那个，是这样的……”老刘一看王源的那幅坦荡的表情，居然一时间有点窘迫。“你知道他成绩比较好，像他这种孩子，往往都被学校寄予厚望，十一月初的月考，对他来说很重要，对学校，更是非常的重要，你可以明白吗？”
王源反应力并不慢，他点点头，他知道眼前的人在指什么。
老刘见王源点头，立马跟了话过去。
简言之就是想让王源劝一下王俊凯，让他不要分心，分个轻重缓急，安心备考，趁着合唱团名单还没公式，赶紧换成另一位成绩不是这么突出的、对唱歌有点兴趣的重点班孩子，随便参加一下，好补上这个名额。

王源轻声叹了口气，忖度几分后还是决定和老刘说出自己内心所想。
“刘老师，我明白这个考试对学校的重要性，但这个选人，一是也关乎到学校的荣誉，二是咱们也得尊重学生本身的兴趣和意愿，上第一节课我问有没有人要跟我合唱时，底下的同学都推得王俊凯上去，说明他唱歌好，也是得到全班认可的呀，再说他自己也非常想去……”
“不是，小王。我知道王俊凯那孩子自小就对音乐感兴趣，但问题是，就算是我这边同意王俊凯去了，这个名单教导处也得看，如果教导主任看了不同意，他可能就会直接找王俊凯，让他放弃名额，那到时候对孩子的伤害岂不是更大？”
王源听闻后便沉默了，他的确觉得老刘说的有道理，比起严厉的教导主任亲自告知王俊凯，这件事还是自己再和王俊凯商量一下的好。但是一想到王俊凯刚听说自己要被选去合唱团的开心模样，又觉得开始于心不忍。
正当王源一筹莫展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挡在了两个人之间。

老刘被眼前人突如其来地出现吓了一跳，立马用右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感觉脏话呼之欲出。
“你个小子什么时候进来的啊？？？”
“就刚才呀。”王俊凯本想趁着这节自习课来问一下教物理的老刘几道竞赛题，结果恰巧碰见两人在谈话，一听是和自己有关，不来插几脚可不是王俊凯的风格。“老刘，你要有啥话就直接找我就行啦，干嘛为难王老师。”
王俊凯下意识便挡在了王源的前面。
老刘瞅了王俊凯一眼。
“还不是因为你这个熊孩子的事儿。”
王俊凯从高一便跟着老刘，两个人熟悉的很，有什么话也都说的比较直。
“那个，老刘，我当着人家王老师的面保证了哈，这次月考我不仅不掉出市百分之前十，我还能比上次月考物理再高3分，如果我做不到，我就自动放弃合唱团，死心塌地学习！”
果然装逼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上次王俊凯的物理分数离满分只差了5分，考了级部第一，这个flag一立，意味着在下次考试他除了要拿到级部第一以外，还必须达到118分。在完成合唱队训练之余，他在难度最大的物理考中最多只有两分的失分空间。王俊凯这话一说，本以为身为自己物理老师的老刘会心疼一下自己，说一句算了，没必要这么拼。

结果老刘只是挑了挑眉，笑着说了句，那一言为定哦。
你还真就接茬了啊？
王俊凯刚想这么回他一句，结果抬眼便对上了王源充满笑意的眼睛。话到了嘴边，溜了个弯又咽了回去。
我一定会像约定的那样，和你一起去日本的。
“好，那就一言为定。”
10 禁止卖萌
日子过的很快，十月中旬很快便到了。包括王俊凯在内的二十九名学生开始了合唱集训，六名音乐老师们经过商讨之后，将学生的合唱曲目定为《世界に一つだけの花》，六位老师的曲目定为了《北国の春》，皆为日本的知名曲目。
对于之前从未接触过日文的学生来说，记歌词便是一个非常艰巨的任务，特别是作为前排C位的领唱王俊凯，更是要将歌词背的滚瓜烂熟。
当王俊凯拿到歌词本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两千多集的海贼王白看了。
这歪歪扭扭的写的都是些啥？
“同学们，咱们今天主要就是排排队型，给大家发发歌词，希望各位同学一定要听着原唱认认真真地记住旋律和歌词！”王源一边说着，一边记录着每个人的站位。“没有问题的同学可以放学了，如果有什么问题，统一反映给王俊凯，由他报给我。”

最后说完王源还不忘补上一句。
“辛苦你啦，俊凯同学。”
这句俊凯同学一叫，王俊凯立马啥脾气都没了，朝王源比了一个大大的OK，紧接着便回到了教室开始自己的刷题生活。合唱训练一般是占据每天的最后一节自习课加上放课后额外的四十分钟，不过这个“自习”是仅限于平行班的，由于重点班的孩子吸收效果比较快，所以重点班都是用这节自习时间来快速刷或者通一些竞赛题的重难点，少听一节课，那错过的部分绝不止一星半点。
就算是王俊凯对于理数有再大的先天敏感度，也不可能说就纯粹无师自通，他同样需要时间去理解他暂时还消化不了的知识点。
和同桌小胖say bye之后，王俊凯便开始坐在自己座位上开始刷起了自习课发的堆成一摞的试题，他必须尽快做完这些题目，标记和记录出自己的疑惑点，进而明天才能最高效率地和学科老师探讨，最大限度地节省时间。
题目做完之后，王俊凯又开始了对今天所学内容的复盘，将上课没记录下来的知识点再分条记录在自己的笔记本上，为了实现自己给老刘的允诺，王俊凯额外重视物理，将以后近一周所要学的内容都先自主预习了一遍，用了自己较平时几乎两倍的时间，一不留神便又到了晚上八点半。

正当王俊凯继续翻开数学练习册想继续开始研究时，桌角被轻轻地放上了一杯奶茶。
王俊凯以为是同样被选上合唱的邢珊珊还没走，下意识回了句。
“珊珊你先走吧，我歌词还没背，可能得再待会儿。”
说完这句之后，王俊凯感觉自己的脑袋被狠狠地揉了一下。
“我可不是珊珊哦，”王源站在王俊凯座位身后，用手摸乱了身前人的柔软的头发，笑着说了句。“我是源源。”
噗，王俊凯还挺错愕身后站着的是王源，结果一听这句话瞬间笑出声。神他妈我是源源。
“喂，老师，一把年纪了，禁止卖萌。”
11 他怕黑
王源今晚在这帮学生走后，和其他的五位老师一起在排了会儿他们的合唱曲目，并在结束后一起在校食堂吃了个饭，饭后决定去KTV放松一下，六个人为了抄近路便走了高二的教学楼，路过重点一班的时候，大家目光都被这个点儿还独自坐在教室学习的王俊凯吸引了。

留着卷发的女老师一眼便认出了那是和王源之前在一起合唱过的学生。
“小源老师，这就是你选的那个参加合唱的重点班孩子吧，这个点儿了还在学习，真有毅力啊。”
“就是啊，又是重点班的，又得参加合唱，压力很大吧。”
五位老师开始像看稀有动物似的，趴在班级后门的小床上看着正在聚精会神做着笔记的王俊凯。
“散了散了，别看了。”王源提着他们的后领将他们从后门处拉回来。“那个，我先不去唱歌了，这么晚了，我不放心他，陪他会儿。”
王源抬眼一看窗外面，已经漆黑一片，夜幕早就已经降临。
他记得王俊凯和他说过他怕黑。
“你笑啥，怎么了，是不是有点失望不是邢珊珊。”王源自然地坐到了王俊凯后排的座位上，“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喝，这家奶茶我还没喝过，顺路买的。”
“喜欢。”王俊凯还没把奶茶拆开，便扭过头冲着王源笑，笑完之后才好奇起来王源是为什么这么晚还没回家。

王源早就编好了理由，于是回答地不假思索。
“我有东西落在这了，这会儿才想起来过来拿，觉得天凉了，买了两杯奶茶暖手的，没想到你在，这奶茶正好派上用场了。”
其实是王源又专门折返到学校西门外面的奶茶店买的。
眼前的少年明白似的点点头，将吸管插到奶茶里，小小地吸了一口。
这会儿忽然觉得自己平时不太喜欢的全糖奶茶也不是记忆中这么腻。
“你学习吧，我在你后面看看合唱需要的曲谱，有什么事儿你随时叫我就行。”
看着王俊凯转过头去认真记笔记的背影，王源的记忆也瞬间闪回到了自己高考那年的冬天，那个时候的重庆比现在要暖和一些，天似乎也没有黑得这么早。当时的自己像是独自远行的流浪者，前方没有任何人可以做自己的灯塔，大家都是互相没有交集的、在梦想这条路上漂流的孤舟。
王源没有听父母和老师的劝阻，艺考报了之前同学们不敢企及的伯克利，因为他觉得只有那里才能承载他沉甸甸的梦想。不过最大的压力源头不单于此，而是，王源只报了伯克利。

这意味着孤注一掷。如若失败，要么安安心心参加高考，要么复读一年。
那时候的老师觉得王源是不自量力的，他只是在不切实际且自我感动的道路上无意义奔走罢了。哪怕他每晚在教室练习声乐和编曲到深夜，哪怕他凌晨五点便起来背雅思单词，在别人眼里，只不过是徒劳罢了。
没人有肯守护一个十七岁少年的梦想，所以那时候的王源，选择自己守护自己的梦想。
但是他现在，想守护王俊凯的梦想。
少年不应该被规则和应该成为的模样所限定，他们应该是骄傲且永远自由的、是最应该忠于自己的存在，就像那年的自己。
哪怕前路会有那堵密不透风的南墙，也应该让他们自己去撞。
现实和记忆重叠，最后变成耳边听到的少年因为记歌词发音而发出的一声声呢喃。
谁も気づかないような场所で 咲いてた花のように
在那不被注意的地方，就像一朵盛开的花儿

12 奶茶
邢珊珊和高若南两个人刚从肯德基里面顺完合唱的歌词，一出门便被从北边刮来的冷风呛了一口。
“拜托，珊珊，这都九点了，不必这么为爱痴狂吧。”高若南拉紧了自己的外套拉链，对邢珊珊这么晚还要去给王俊凯送饮料的行为表示不解。
邢珊珊皱了皱眉，露出心疼的神色，翻开聊天页面，王俊凯对于自己刚刚十分钟前发的消息还没有回复。
“不行，我听小胖说他一直在教室里面复习呢，现在估计整栋教学楼都只剩他一个人了，多孤单啊。”
高若南性格要比邢珊珊直爽很多。
“拜托大姐，你从初中就开始喜欢人家，结果现在还没在一起，要我说，你要不就立马表白，直接推人到墙上猛亲，要么就给他丫一个大嘴巴，让他有多远滚多远，俩人总保持这种状态算怎么回事啊。”
邢珊珊早就习惯了闺蜜的大大咧咧，于此也只能是无奈地笑一下。
王俊凯大概从高一那次，就已经拒绝过自己了吧。只是为了给自己的一厢情愿和两人的关系留一些体面，所以才一直没有戳破，每次自己给他累计送的奶茶，王俊凯也都会以请自己和高若南吃饭的方式还回来，这么算下来，其实两个人像极了互不亏欠的熟悉的陌生人。

永远不会疏远，也永远不会越界。
多可笑。
最开始发现女孩站在门口的人是王源，他正在慵懒地用手机刷着时事新闻，却用余光看到站在班级后门梳着高马尾的女孩，她看见自己好像很意外，漂亮的脸上露出了有些许惊慌地神色，明显被自己的存在吓了一跳，脸颊上面瞬间泛起了红晕。
不过她的视线好像一直停留在王俊凯桌上的那杯奶茶。
王源明白邢珊珊来着的目的，自己也不忍心戳破可爱女孩的心事，只是轻轻地咳了两声引起了王俊凯的注意，待前面坐着的少年转过头来之后，小声地说了一句，看后门。
王俊凯似乎也被邢珊珊这么晚的出现吓到了，一时有点语塞，不过那种神情也不过只是停留了几秒钟便消失不见了，他朝王源笑了一下，小声地说了声谢谢，便走出了后门。
“啊……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小源老师也在。”邢珊珊觉得尴尬，眼眶泛红。
“没关系，咱们又没做什么，”王俊凯还是像邢珊珊印象里那般潇洒坦荡，“偶然遇到了，我俩就在教室顺了顺合唱的歌词，我有很多日文发音不太熟练，他在这教教我，哦，你有什么问题，也可以一起问问他。”

邢珊珊点点头，有些不知道该回什么。
“对了，你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家，现在天都黑了，我现在收拾东西，送你回家吧。”
“不…不用了，”邢珊珊摇了摇头，“你爸妈这不又出差了，我爸妈在校门口接我呢，我想着你要是走，他们就一起捎着咱们回家，因为刚刚给你发微信问你回家了吗，你没回，所以我来看看。”
她也不知道在那一刻，为什么要撒谎。
“啊…抱歉，我刚刚可能一直在记歌词，手机开了静音放在了桌洞里，一直没看手机，对不起啊，让你和叔叔阿姨还惦记着。”
“没有没有，我就是顺道来看看，还有就是，这个……”邢珊珊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奶茶提了一下。
“呃，珊珊。”王俊凯用手挠了挠自己的额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老师来的时候顺带给我捎了杯奶茶，所以这杯奶茶我先不喝了吧，喝不了会浪费的，不好意思啊。”
“啊，好吧。没关系的，”邢珊珊又露出了平日里的笑容，将奶茶收了起来。“没事，我爸也挺喜欢喝奶茶，这杯正好给他喝吧。”

邢珊珊也不知道，这一刻的她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也许并不是因为这是上高中以来王俊凯第一次拒绝自己，而是因为，他已经有了别人送的奶茶，即便那个别人是自己和他的老师。
她在这一刻又想起了一个月前，当她对他说，热评有人说他们俩像一对时，王俊凯的反应。
他那时站在窗台，笑着反问了一句自己。
所以你也觉得像吗？
13 危险念头
邢珊珊走后，王俊凯走回了教室。
他总觉得邢珊珊今天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王源靠在身后的椅子上，抬眼看了一下从后门进来的王俊凯，看到王俊凯脸上露出了少有的疑惑表情，忽然想使一下坏。
“俊凯同学，怎么脸有些红呀，”王源稍微停顿了一下，朝王俊凯挑了一下眉。“接吻了吗？”
“老师原来这么在意我的八卦吗，”王俊凯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坐到了王源的前座，“老师如果再这么乱猜我和邢珊珊关系的话……”

“那我可要亲你咯。”
王俊凯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靠近王源。很显然眼前少年的反应是在王源意料之外的，他无预兆地靠近将王源吓了一跳，身子立马往后缩了一步。
典型的偷鸡不成蚀把米。
“老师，看把你吓得。”王俊凯见王源害怕了，立马把自己和他拉到了安全距离。“我光靠近你就怕成这样，要是真亲你一口，不真得吓得魂飞魄散啊？”
“你这臭小子！”王源知道自己被王俊凯调笑了，明明是自己引起的话题，结果到最后自己好像才成了输的那一边，恼羞成怒的王源扬手朝着王俊凯的脑袋上弹了一个爆栗，用的劲儿并不少，疼的被弹的人龇牙咧嘴。
哇，这个人真的是仗着自己是老师的身份为所欲为。
“真是过分哎，明明是你先惹得我，结果最后挨打的还是我，没有民权啊老师！”
面对王俊凯的控诉，王源没有说话，只是朝他吐了一下舌头。
也就是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弄得王俊凯的心上像是被羽毛轻刮了一下，如果说刚刚是在开玩笑吓唬人，那现在的王俊凯是真的有点想亲眼前的人，居然有点想吻眼前人笑着的嘴巴。

完蛋了。
察觉到自己这个念头的王俊凯立马转过了头不看王源，觉得到了差不多快要到十点一刻，便开始沉默着收拾书包，他不能让王源瞧见自己刚刚因为他微红的脸。
但王源不知道眼前人的心思，见王俊凯不说话，以为是他生气了。
“喂，俊凯同学，你不开心啦？”
王俊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机械性地摇了摇头，瞥了眼窗外若隐若现的星星，天早就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老师，外面好黑啊，不敢回家。”王俊凯一边说一边笑着扭头对上王源圆圆的杏眼。
“再收留我一晚呗，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