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相认 43

*设定为刑警源和涉黑boss凯
第四十三章
王瑾在王源和曹宇走后，自己在原地坐了很久，他的额头沁出汗来，眼睛看向对面那两杯丝毫未动还冒着丝丝热气的茶，叹了一口气。
两位临走前，他看到了王源手中紧握的录音笔，相信不久之后，他们的这段对话便会被传到互联网，自己做的事情也会被各大媒体登上头条，虽然案件追溯期已过，但是只要将这段对话交给媒体，自己照样会输掉所有。
当然，王俊凯也会。
因为两人之间早已经被缠上了叫做血缘的这条纽带，声名远扬的盛世企业，年少有为的小王总，估计也会只用短短的一瞬，便可跌落神坛。
王瑾心想，事到如今，自己已经瞒不住他了。
王俊凯被高锟一个电话找到的时候，他刚与美帝的一位合作商开完电话会议，本想趁着空隙问一下王源为何一天没有回复自己的微信，结果电话还没播出去，手机页面便显示出了高锟的名字，手机震动随着按下接听键的一刻而停止，他静静地听完这通电话，十分钟后便坐上了通往自己父亲公司的车。

他觉得，这天下午又将他拉回了十四年前的那个雷雨夜，那天，有宋翊苍白的脸和被血染红的裙子。
王瑾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王俊凯恍惚间以为今天是愚人节，而自己的父亲正和自己开着一个天大的玩笑。
那一刻，他真的无比地希望，今天真的是愚人节，最好这些所谓戏剧化的真相都是假。
"你……"王俊凯坐在王瑾的对面，他过了很久才说出来一句话："不是一直告诉我，杀人放火是底线吗？我高中混的时候，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和我说的吗？"
当时王俊凯涉黑的时候，他记得父亲和自己说，无论如何，不可取人性命。
这句话他一直记在心上，没有越线，也不敢越线。
"因为我做过，所以我不想你和我一样，做错一步后面，就都错了。"王瑾看着眼尾通红的王俊凯，心底在那一刻五味杂陈。
"如果不被王源他们发现，你打算瞒我一辈子吗？"王俊凯将双手交叉相握，因为过度用力，指尖开始泛白。父亲之前不止一次说，让自己离警察远一些，他原本只是以为父亲这样说，只是因为之前在经济上对其他小公司进行过压制，怕被调查而已，没想到却是因为曾教育过高中涉黑的自己不要杀人的他，是真的间接杀过人。

而被杀的人，居然是自己心爱之人的父亲，这让他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实话说，本来想这样的。"王瑾吸了口烟，烟雾缓缓地从他的口鼻钻出，闻着有些呛人。"其实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料到会有今天了，但是我没有拆散你们，是因为，我觉得也不想继续瞒了，但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早发现。"
"你该早告诉我的。"王俊凯嘴角抽动了一下，如果自己的父亲早些告诉自己，自己绝对不会去招惹王源，他无法想象王源调查出这一刻的时候，将会有多痛苦，多恶心。
"如果我早知道，我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让你自首。"
"呵，"王瑾听到这话，觉得太阳穴都抽动了一下。"自首？如果那时候自首，你能想到你现在过的会是什么日子吗？"
"无论什么日子，都比逼死我妈要好。"

王俊凯回想起宋翊的一颦一笑，他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开始一阵阵抽痛，直觉眼眶发酸。
"王俊凯，"王瑾对上王俊凯的眼睛，"逼死"这个词，让他有些许愤怒。"你能站在这对我说这些，是因为你没有经历过受人排挤、白眼的歧视的日子，如果你经历了，你觉得你还能来跟我说这些吗，你恐怕会转过头来责怪我自首！"
"过再惨的日子，也比失去我妈的日子要好，不是吗？这么多年，你难道一点悔意都没有吗？"王俊凯说着，站了起来，握拳的手忍不住颤抖，他恨极了王瑾这幅不知悔改的面孔。
"悔意？"王瑾也随之站了起来。
"我为什么当初选择结束他的生命，为什么不自首，为什么瞒你这么多年，你不懂吗？因为我不忍看着王睦然被他们这么折磨，因为想让你和你妈过上好一点的日子，觉得对你亏欠，想让这世界上唯一一个活着的，和我带有血缘关系的人过的好一点，我错了吗？"

"那你觉得我妈和我的这些年，过得好吗？你说的过得好，就是她被幻觉折磨割腕，我在高中过着打打杀杀的日子吗？"王俊凯说这些的时候很平淡，却不知每一句话都重重地踩在了父亲的心口。
"谁都有资格怪我，王俊凯，只有你不可以！" 王瑾逐渐变得激动起来，用手指愤怒地指了一下王俊凯，"你以为这些年谁好过，你高中的时候混黑/道，风生水起，谁见你都得让你几分，你知道为什么吗！"
王俊凯没有说话，只是也在压抑着胸口的怒火。
"你没有登过暗/网，你不知道在那个时候，有多少人在那里重金找杀手要取你性命，因为你年纪小，又在他们的圈子里太张扬，是他们的眼中钉。我怕他们碰你，我去求人，拿钱消他们的气……你都不知道，因为我不舍得打击你的自尊，因为我爱你。"王瑾走近，将手抚上了王俊凯的侧脸，他对上那双与死去爱人相似的桃花眼，从里面似乎也看到了宋翊怪罪自己的模样，只觉得头部一阵嗡鸣，他说：

"如果早知道今天的你不会理解我，我当初就不应该阻止他们杀/死你。"
王俊凯听着他的话，愣在了原地，他觉得王瑾说出那句话的一刻，异常陌生和冷血。
随后，抚在他脸上的那只手并没有变成意料之中的巴掌，而是随着他的主人的昏倒，无力地垂在了地上。王瑾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消失，他头痛欲裂，眼皮正在慢慢合上，在陷入昏迷的那一刻，他听见王俊凯撕心裂肺的呼喊。
又好像看到了宋翊哭泣的面容。
晚上九点一刻，王俊凯依然没有回家。
王源坐在沙发的一角，关着灯，听着墙壁上挂钟滴滴答答的声音，思绪万千。他已经把自己的行李整理好，准备在今晚从王俊凯的别墅搬离，因为他怕自己和王俊凯待久了，会慢慢失去应有的理智，不舍得再将那段录音公之于众，还自己父亲一个公道。
今下午临下班之前，曹宇问自己决定好了吗，如果决定好了，后天一早，他便会联系C市报社，公布这段录音。

王源知道那段录音一旦公布，王瑾和王俊凯将会经历什么。
但是他在最后，依然说了好。
杀人偿命，这是从古至今都亘古不变的道理，没有人可以例外，也不应该例外。虽然追诉期已过，但是在拿到证据的那一刻，想要扳倒王瑾，是再轻而易举不过的事。
他留到现一直不走的原因，是因为他觉得，他不应该瞒着王俊凯做些什么，他应该和他好好谈谈，至少，自己要知道王俊凯接近自己是不是带有目的性的。
可是王俊凯到了这个点都没有回来。
王源七点多给他回了一条微信，内容与他之前给自己的发的完全没有联系，只是简单的一句「你在哪儿。」，两个小时过去了，依旧没有任何回复。
他在躲着自己吗？
王源已经想了一晚上的可能性，他不想再困在这里盲目等待，他拉起行李箱，打算回到自己的家。
他刚从沙发上起身，就听到门开的声音，熟悉的脚步声，是王俊凯回来了。

王俊凯和拉着行李箱的王源打了个照面，并不像前几日两人见面便拥抱接吻那般热络，现下两人的目光对视后又错开，都愣在了原地，尴尬到不像话。
果然，他已经知道了。王源心说。
"王俊凯，"王源见王俊凯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将西装挂到了身边的衣架上，所以选择成为主动开口的那一个，"咱们谈谈吧。"
对面的人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没有选择开灯，而是径直朝自己走了过来，站在了自己的面前，由于屋子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光源，只能借窗外朦胧的月光分辨彼此的位置，两个人都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你……"
当王源正想问王俊凯是否早就知道这一刻的时候，刚想开口，整个人便被对面的人紧紧地抱住了，熟悉的淡香水味将自己包围，透过两人单薄的衣服，王源可以感受到的王俊凯有规律的心跳声，不快不慢，自己曾将耳朵覆在他的心口听过很多次。他把脸轻轻地埋进了自己的颈窝，温热的鼻息呼在自己的皮肤上，有点热，有点痒。

慢慢地，王源感觉到了自己肩膀的某一块变得潮湿温热，抱着自己的人在微微颤抖着。
王俊凯哭了。
这是王源大半年来，第一次见王俊凯哭。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本来是要充当绝情的那个，却又在这时候不可自控地心疼起来。王源有点慌乱，因为他不太会哄人，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所以他此时居然像个木头一样杵在了这，如鲠在喉，不知道该怎么做。
王源的手松开了行李箱，慢慢回抱住了王俊凯，他轻轻拍了拍眼前人的后背，学着上次王俊凯安慰自己的手法做着。
"你身上怎么会有消毒水味，去医院了？"王源闻到了和王俊凯身上的木质香交杂在一起的消毒水的味道，忽然心里一紧，轻声问："出什么事了吗？"
王俊凯靠在自己身上，摇了摇头，哑着嗓子说了句没事，接着问了自己一句，走了还回来吗。
这句话如同一根针一样，扎在了王源的心口，惹得他的眼底也泛上了红。

果然啊，自己才是最没出息的那个。
明明知道他的父亲对自己的父亲做了什么，却依然做不到狠下心来放弃王俊凯。
可是，他也没有办法抛开王瑾，单纯地去爱王俊凯。
喜欢有瓶颈，爱难圆满。
他无法回答王俊凯的问题，他知道这一走便不能回来，于是只能沉默。王源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呜咽的声音，眼泪横着手掌滴到了王俊凯的肩上，一滴紧接着一滴，形成一块小小的泪渍。
原来他们都是可怜的、没有任何地方可以栖息的灵魂。他们的阅历职业甚至性格大相径庭，一个是扫黑除恶的警察，一个是曾游走于地下组织的创业者，老天让他们用意外联系在一起，然后纠缠不清，互相舔舐伤口。
最后再用最痛的伤口回赠于他们。
王源心想，或许这一切，在一开始就错了。
那一晚过得格外漫长。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