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星探秘 3

唐远彬的车停在季府门口，司机通过后视镜瞧了瞧唐远彬，对他说：“小少爷，你的领结歪了。”
“啊？”唐远彬摸了摸自己的黑色小领结。
这时，穿着一身白色礼服的季寸言自己打开门上了车。
“……”唐远彬一时间有点不好意思又无语。
季寸言对他微微一笑，道：“怎么？我这么好看，好看到你都没话说了？”
她今天的打扮真的很好看。虽然平时的季寸言也非常漂亮，不过她很少如此认真地化妆，还精心地做了头发。白色礼服是订做的，很合身，脖子上的珍珠项链一看就不是便宜货，应该跟礼服是一套的。
唐远彬的脸微微一红。
倒是季寸言十分大方，还帮忙唐远彬把他的小领结系正了。
今天的司机是唐家的老人了，看着这对小年轻，他还打趣道：“季小姐，穿得这么漂亮，是去相亲么？相亲的话，我家小少爷就挺好呀。虽然不太会说话，但是不会说话的孩子老实可靠，比那些油嘴滑舌的纨绔公子哥好多了。”
唐远彬无奈地看了司机一眼，对他说：“开车吧祥伯，都要迟到了。”

两个人坐在车上，一时间也没什么话题。
季寸言比起平时看起来要温柔地多，一副很好相处的样子。她侧头看着窗外的霓虹，似乎是沉醉于纪城的夜色中。
唐远彬看着她，问道：“其实，你为什么非要去黄庭照的拍卖会？有什么目的吗？”
季寸言收回看着窗外的眼神，回头看着他说：“有。但是我不想告诉你。”
唐远彬叹了口气，摇摇头。
黄庭照的拍卖会就在纪城的大上海夜总会举行。很多社会名流都很给他面子地参加了，有同派系的军阀头子、租界的洋人、有钱的商贾、大小帮会、 曾经的遗族皇室……虽然珠光宝气，却也鱼龙混杂。
黄洛淇穿着一套黑色西服，挺拔地站在门口迎宾，说是迎宾，却对谁都是一副皮笑肉不笑，双目含霜的模样。似乎在用气场隔断任何想跟他攀私交的人。不过他看到唐远彬身边的季寸言时，肉眼可见地挑了挑眉。
“唐教授。季小姐。”他跟两人打招呼，还非常主动地往前挪了一步，“又见面了。”
唐远彬意外地看了眼挽着他的季寸言，然后问黄洛淇：“你们也认识？”

“季小姐是纪城第一美人， 我自然也就认识。”黄洛淇说。
季寸言看了他一眼，却没回应他。
黄洛淇的视线滑过两人，看了眼他们身后的另外一个来客。他突然收起笑容，一手扶着唐远彬的背轻轻推了他一把，在他耳边低声说：“进去吧。我一会儿有事找你。”
说完他就越过两人， 走到下一个来宾面前，对他微微躬身道：“林先生。”
唐远彬跟季寸言一齐往后看。
季寸言对唐远彬说：“林治生。是黄庭照的老对头了。搞不好就是来砸场子的。”
“你好像谁都认识？”
“当然。我爹就我一个女儿，哪像你，天塌下来还有两个哥哥撑着。”季寸言说。
大上海被黄庭照给包了下来。今天除了拍卖会的买家，什么人都不接待。整个大厅被布置成了古董展示柜台的模样，今天要拍卖的东西都封在玻璃柜里， 任来宾随意欣赏。
唐远彬皱紧眉头，端着一杯红酒站在一边。
“唐教授好像有点不高兴？”黄洛淇走到他身边。
唐远彬看了他一眼，说：“古董这种东西，保存起来是需要花心思的。强光、流通的空气，甚至是湿度都会造成文物的损害。你们居然还把这些东西放在玻璃柜里。”他抬头看看头顶的吊灯，还有玻璃柜旁边方便照明的小灯泡，叹了口气。

黄洛淇却不以为然，只是淡淡地说：“在商人眼里，文物古董跟书画、陶器一个样。有人炒，有人喜欢，能卖得出一个好价钱，才是好东西，才值得被放进这些柜子里。你的想法，只会让他们觉得好笑又幼稚。”
“也许吧。”唐远彬倒是挺能认清现实的，“你说这话的时候，好像还把自己摘出去了。”
“嗯？”黄洛淇看看唐远彬，说，“对。我是不一样的。这些东西对于我来说，就跟书画、陶器一样，莫名其妙。”
“那你包里的那个东西呢？”唐远彬主动问黄洛淇。
黄洛淇对他笑了笑，说，“请跟我来。”
季寸言正在应付一个莫名其妙找她搭讪的年轻男人。她看着黄洛淇跟唐远彬一起上了二楼，对这个男人微微一笑，说：“对不起，我得先离开一会儿。”说完，就跟了上去。
黄洛淇把唐远彬领到二楼一个小包间里。
守在包间门口的两个西装男人对他俩点点头，其中一个还帮忙把门打开了。包间里面还有四个大汉守着一个楠木箱子，见到黄洛淇，他们对他微微躬身道：“少爷。”
黄洛淇对四人点点头，说，“都出去吧！”

等到包间只有唐远彬跟黄洛淇两个人了，黄洛淇才请唐远彬坐下，用衣服兜里的一枚精致的钥匙打开了那个楠木箱子。
箱子里又有一个小箱子，再打开那个小箱子，还有‪一个黄色的布袋包着一坨不知道什么物事。
黄洛淇抬起眼皮看看唐远彬，然后才把布袋也打开。
里面是一块颜色造型都非常古朴的玉石。基座四四方方，上面用简单的线条雕刻着一只四足动物，前足短而后足长，脑袋两边寥寥数刀雕刻出两只耳朵的形状。中间身形拱起，覆以蛇鳞。
黄洛淇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们盗了什么墓？这种东西是谥宝。”唐远彬一边皱眉头，一边双手扶住沙发的扶手，身体都往后挪了几寸，仿佛这东西有毒一样。
黄洛淇看着唐远彬这反应，都笑了。
“皇陵你们也敢盗？”唐远彬微微歪着头，质问似得盯住黄洛淇压低声音说。
“又不是袁世凯的墓，有什么不敢盗？孙殿英不都敢挖慈溪的坟吗？”黄洛淇不以为然地道。
唐远彬简直被黄洛淇震撼地呼吸都忘了。
“唐教授，你能看出这是哪个皇帝的坟吗？”黄洛淇又问道。

唐远彬摇摇头。
“别害怕。仔细看看。”黄洛淇却不依不饶道。
唐远彬深深吸了口气，手也不敢碰这块玉石，只是盯住它的表面看了眼，说：“从雕刻的手法来看，应该是唐朝往后，宋朝以前，那就只剩五代十国了。谥宝是仿造玉玺所致，这块谥宝的材质是白玉，兔头龙身钮雕，身腹均刻麟甲，前面阴刻凤纹，左右两侧刻有龙纹，这些都能表明墓主的身份。但是为什么是兔头兔尾就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五代十国的历史很复杂，现今留下的史料也不多，很多线索链都是我们自己考猜测补充的。用兔做玉玺太奇怪了，首先排除中原……《洛中记异录》曾经记载过，蜀地王建称帝之前，为了造势，曾经在民间散布过一首歌谣，叫做‘兔子成龙上金床’，而王建出生于唐大中远年，那一年也是兔年。你们盗的应该是前蜀开国皇帝王建的永陵。”
说完，唐远彬终于冷静下来，他拿起那块谥宝翻过来，果然在背面找到了阴刻“高祝神武圣文孝德明惠皇帝谥宝”十四个字。
黄洛淇对唐远彬鼓起掌来，笑着说：“我的眼光不会错，唐教授小露一手，就能让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唐远彬放下这块谥宝，对黄洛淇说：“一般盗墓贼绝对不敢把谥宝给盗出来。你这块东西，哪儿来的？”
黄洛淇对他说：“自然不是我自己。我上阵杀敌还行，刨坑挖坟的事情，可干不来。不过这个盗墓者，跟你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不如你猜猜看，谁盗出来的？”
唐远彬盯住黄洛淇，一言不发。
黄洛淇对他的不配合不太在意，他也不是来跟唐远彬卖关子的。他把身体后仰，后背靠在皮质沙发背上，淡淡道：“唐教授，之前一直是研究良渚文化的。去年突然把眼光移到蜀地去，一年之内三进川地，不知道是为什么？”
唐远彬还是不做声。
“以你在考古学术上的成就，本来应该是纪城大学最年轻的教授了。不过因为没有人给你写推荐信，这件事情就一直被搁置而已。因为能替你写推荐信的那个人……一年前突然失踪了。对吧？”黄洛淇突然身体前倾，凑近了黄洛淇说：“你的导师田岩轩，失踪已经一年了吧？”
唐远彬说：“既然你都已经调查清楚了，还找我做什么？”
“这块谥宝，就是你导师从四川一座皇陵盗出来的。”

“我导师是考古学家，不是盗墓贼。就算他发现了皇陵，也只会挖掘开发，而不是把东西盗出来还流落在市面上。”
“是吗？不过除了你导师，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够找到永陵吗？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导师的失踪，就跟永陵有关呢？”
“你想我做什么？”唐远彬问黄洛淇。
“唐教授真是直爽，那我就跟你开门见山了。我要去蜀地，你跟我去，你找你的老师，我找我要的东西。”
唐远彬盯住黄洛淇。
黄洛淇也看着唐远彬。
“你们要找什么？不会是为财这么简单吧？”
“年轻人。”黄洛淇顿了下又说，“知道得太多，可活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