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案录重置版 （9）

（ 9 ）
趁热审问了一夜，天亮了三人才有时间喘口气。
“我觉得食堂的包子没有外面李信记的好吃。”周雨一边啃包子一边对闫安说。
“八块钱一个跟八毛钱一个，要一个味儿人家还活不活？”闫安怼他。
方博嘴里叼着半个包子，人已经趴桌上睡着了。
这时，陈幸同敲敲门，对周雨说，“雨哥。有新发现。”
周雨于是把剩下的八毛钱一个的包子塞闫安碗里，匆匆忙忙走了出去。
“同同，你用什么化妆品？熬一宿还这么青春靓丽？”周雨问陈幸同。
“别给我戴高帽子了。……因为我年轻啊！”陈幸同倒是特别得意，一边说不要高帽子，一边把高帽子开心地戴上了。
“什么线索？”
“哦，在残肢的指甲缝里找到的皮肤纤维，提取出来的DNA跟宋少勤可以做同一认定。宋少勤的手臂上，我也采集到了伤口。”

“这个啊，早料到了。”
“还有还有！你跟我去技术组。”陈幸同邀功一样地说。
“这是我们截取到的新闻镜头。”技术组的同事把一段视频播放给周雨看。
“我记得。案发第二天，马龙在案发地点曾经做过一次剪彩活动。”周雨说。
“我把这个画面定格、放大——”技术组同事一边操作一边说，“看这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男孩，穿一件黑色棒球衫，背着一个单肩包。从人群后面驼着背，拖着步子路过。跟情绪激动的追星的围观群众比，显得特别格格不入。
“宋少勤。”周雨认出来他。
“看方向他应该是穿进树林里面去了。”陈幸同说。
“以此为线索和方向，我们调取了天眼系统关于附近路面的录像，在案发第二天……看，他背着一个单肩包，从树林里出来，应该是步行回家了。”技术组同事接着说。

“之前他的包是空的，但是之后，他的包里面明显装了什么很沉的东西。”陈幸同说，“不会就是……脑袋吧？”
周雨沉默了。
“也就是说。宋少勤真的把脑袋埋在树林里，然后，案发后第二天，他又跑回去把脑袋挖出来了？呃……真变态。大半夜的，去树林里面刨出一个脑袋。”
技术组同事转动转椅，抬头看周雨。
“他承认了杀人、分尸和抛尸，没必要再隐瞒藏尸这条罪状。”周雨说。
“也许他是无意识的吧。”陈幸同说。
“无意识地去挖出头颅……照这个思路，在犯罪嫌疑人杀了林小雪之后，也有可能无意识地把尸体从第一案发现场抱回来放在自己床上。在第二次抛尸后，又无意识地把尸体捡回来，再跟自己睡在一起。”
“你别说了雨哥，我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陈幸同抱着身体说。
“这十个犯罪嫌疑人。”周雨接着说，“对于尸体神秘地出现两次的情况，时间、地点、互相交流的对话，这些口供都非常一致，细节上也没有出现任何出入。我觉得他们没有说谎。但是如此一来，这不成了闹鬼了吗？只有一个解释，就是有人人为地做了这一切。逃离案发现场、捡回来，第二次抛尸，又捡回来。”

“把人分尸，把脑袋埋了……又捡回来。”陈幸同补充说，“他是不是有精神病啊？”
这回不能找神棍帮忙了，因为得切切实实做文本记录。
周雨借助张继科的关系，找到了市立大学心理学系的教授许昕。
许昕在给宋少勤催眠的时候，张继科刚好路过，也凑过来在监控器上观察。
“你躺在帐篷里。你很累。你刚刚杀了人，她皮肤的温度、肌肉的收缩的力度，那种感觉还停留在你的手心。她挣扎的时候，抓伤过你，她临死的时候，力气好大，直到四周静下来，你才又重新感觉到了疼痛……”许昕慢悠悠地对躺在治疗床上的宋少勤说。
“呃，瘆人。”周雨抚摸着自己的胳膊，“感觉就好像我是犯罪嫌疑人。”
“然后，你醒过来，你睁开眼睛——你看到了什么？”
“她来了！她从外面进来了！！她从外面爬进来了，她的指甲缝里都是泥！她爬了好久，指甲壳都断了，满手是血！！她爬到我身边躺着，可是我一动也不能动！！！！她把手和脚缠在我身上，她说——她说！啊啊啊！！”宋少勤自己醒了过来，冲着天花板大声尖叫。

护士连忙冲上去按住他。
许昕推了推眼镜架，回头对着摄像机镜头摇摇头。
“我也无能为力。”许昕对周雨说。
“他把尸体扛回来、挖回来的潜意识埋得这么深啊。”周雨说。
“这种案例不是没有。杀了人之后，意识错乱，会做出一些自己根本不会意识到的行为。比如移动和破坏尸体。但是他比较怪。一般我们催眠，不说唤回深度记忆，也不至于像他这样。他自己潜意识编造出来的虚无的东西，记得这么清楚。比如人是爬进来的，指甲缝里都是泥这样细节的东西——太具体了，根本不是他能靠自己的潜意识去编造的。”许昕说。
这时，方博匆匆忙忙赶过来，对周雨跟张继科说，“科哥，周雨，出事了！”
是在拘留室出的事。出事的正是把死者的头颅从宋少勤单肩包里翻掉出来的那个男生。
医护人员已经赶到了，正在对他做急救处理。

陈玘今天值班，没被叫出去出现场，却在自己局里出了一个现场。
“这家伙把自己手上动脉咬断了。幸亏我们发现得早。”陈玘说。
“我们搜过他的身，根本没有利器——你说什么？”周雨把眼睛都瞪圆了。
“他自己，用牙齿，把自己手腕儿上的桡动脉咬断了。”陈玘说。
“疯了吧……”陈幸同捂着眼不敢去看男生手上狰狞的伤口，尽管已经被包扎了。
那男生情绪仍旧非常激动，他挥舞着双臂，好像是要反抗什么，挣脱什么。
“别过来！不是我！不关我的事！！我就只是丢了你的一条腿而已啊！我只是丢了——”
“给他注射安定！！”医生对护士说。
“已经打过两支了！！”护士回答。
大家对这突然其来的变故都非常不适应。
“周雨。”张继科叫他。
“哎。”

“安排人，人盯人，一对一盯着这几个学生。别再出事了。”张继科对周雨说。
“知道。”周雨点点头，转身就去安排了。
“昕哥……”因为许昕算是刑侦大队的技术支援了，也有参与过测谎的课题项目，所以整个警队的人都跟他挺熟，“这个……是那个什么吗？心理暗示？群体爆发的心理暗示？”
许昕却面色严峻地摇摇头。
“如果是群体事件，他们应该是同样的症状或者同类型的异常行为。但是根据你们给我的资料。这两个孩子，一个是无意识移动尸体，收藏碎尸，也就是头颅。另外一个是自残。这完全不一样。”
“那该不会是……”陈幸同咽了口口水，想到自己的身份，也没敢往后说。
“女死者穿着红衣服，还是在鬼节死于非命，还被人分尸，很邪的。”许昕帮她说了。
“昕……昕哥你不是——大学教授吗？能别这么迷信吗？”陈幸同一边说，一边往张继科身边靠了靠。

总觉得对付这种邪门事儿，科哥是刀枪不入的……
“别吓唬小孩子。”张继科瞪了眼许昕。
“这案子给我，能写篇论文啊。”许昕说，“个案报道！非常不错。”
周雨很快回来了，张继科自己手上案子还没搞定呢，匆匆交代了他几句，就离开了。
倒是周雨把许昕送到地下停车场。
“有什么需要，再联系我吧。”许昕坐上驾驶座，没关门，对周雨说。
“嗯。”周雨点头。他抬头看着许昕挂在车上的吊饰，那是一个风铃，模样挺眼熟。好像跟樊振东栓手腕儿上那个很相似。
许昕还特地摸了摸正在晃动的风铃。然后，他从车里置物箱里面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周雨。
“张继科儿那货在的时候，我也没好意思跟你说这事儿。”许昕说，“这案子太邪了，你去找一下这个人。就说是我介绍的。让他给你帮帮忙。”

周雨拿过名片。
上面的名字他最近倒是真的挺熟——“樊振东”。